残存的低阶翼龙，无论是仍在城墙缺口处撕咬的，还是在坊市间追逐幸存者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源于高位种族被屠戮的恐怖悸动。
它们昂首望向原本高阶首领们鏖战的空域，那里如今只剩下逐渐消散的能量余波、缓缓飘落的灵光尘埃，以及那几道如神只般悬立的人族身影。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翼龙群中炸开。
“嘶嘎——！”
一头浑身浴血、胸膛被一名守军刺破的四阶铁爪龙，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短促尖鸣。
突然放弃报复人族守军，双翼胡乱拍打，撞倒半堵残墙，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黑瘴弥漫的方向疯狂逃窜。
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逃啊！”
“首领死了！全都死了！”
“快离开这里！”
…………
混乱的精神尖啸在低阶翼龙之间疯狂传递。
它们眼中残忍的红光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再也顾不得眼前的“血食”，纷纷丢下即将到手的猎物，撞开挡路的同伴。
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从城池的各个角落、各个缺口，丢盔弃甲、仓皇失措地涌向城外。
城墙上下，仅存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与复仇的火焰在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点燃。
“畜生们怕了！它们要跑！”
“追！别让这些杂碎轻易跑了！”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杀——！”
嘶哑却震天的怒吼从残破的防线各处爆发！
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军士们，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们推开同伴的尸首，捡起卷刃的刀剑，抓起地上散落的弩箭。
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跃下城墙，冲出缺口，朝着那些溃逃的背影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一时间，元阳城外烟尘再起，只是这一次，是人族在追杀妖魔。
箭矢从背后射穿翼龙的翅膀，长矛捅入它们奔逃的后腿，燃烧的符箓在它们惊恐的尖啸中炸开。
大部分低阶翼龙在失去斗志后战力锐减，成片成片地被复仇的怒火吞没。
只有少数格外敏捷或位于边缘的，凭借着速度与运气，带着满身伤痕，凄厉哀嚎着没入远方的黑瘴，消失不见。
当最后一名追出数里的军士，拄着长枪，对着翼龙消失的方向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蹒跚着转身回望时，这座屹立了数千年的雄城，第一次将它的满身疮痍，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劫后惨淡的天光下。
城，是保住了。
但代价，惨烈到令人窒息。
曾经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元阳大道，如今被倒塌的牌楼、燃烧的马车残骸、以及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的尸首彻底堵塞。
鲜血不再是溪流，而是浸透了每一寸地砖，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沼”。
在低洼处汩汩冒着气泡，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腥与腐臭。
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破损的兵器、燃烧的布幔混杂其中。
曾经鳞次栉比、灯火辉煌的民居坊市，如今十不存三。
大多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崩塌的墙体，裸露的房梁如同巨兽死去的肋骨，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寒风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黑色的灰烬与破碎的纸钱。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复杂得令人作呕：新鲜血液的腥甜、皮肉烧焦的恶臭、翼龙特有的硫磺魔气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形成一股沉重得几乎能压垮呼吸的死亡雾霭。
幸存下来的人族，如同惊魂未定的蝼蚁，从各个藏身之处茫然、踉跄地走出。
他们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更多的伤者躺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发出压抑的呻吟，有限的医者与药童穿梭其间，杯水车薪。
一座百万人口的雄城，经此一役，十室九空，生灵涂炭。
往日的繁华与生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抹去，只留下这幅宛如地狱绘卷的残破景象。
重建？那将是需要耗费数代人心血与无尽资源的漫漫长路。
林风悬于半空，清灵透虚瞳缓缓扫过这片人间炼狱。
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映出了断壁残垣、血海尸山，以及那些渺小如尘、却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一挥，将包括叶尘，柳眉在内，所有受伤或者灵力耗尽的清风宗修士尽数收入司空鼎中暂歇疗养。
“走吧。”
他对身旁的苏瑶，雪蕊等人低语一声，化作一道青虹，朝着那座依旧悬浮、但表面也布满战斗痕迹的凌云岛飞去。
三皇子叶凡感激的传音，早已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林兄！请务必移步凌云岛一叙！天元上下，感激不尽！”
凌云岛，观星台已临时改为接风之所。
尽管岛屿本身也经历了战火，多处破损，但皇室显然以最快速度进行了清理与布置。
当林风几人落下时，通往宫内主殿的白玉甬道两侧，早已肃立着两排盔明甲亮、精神抖擞的皇家禁卫，尽管他们很多人甲胄下还缠着绷带。所有禁卫在统领带领下，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扣击左胸，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
目光崇敬地仰视着走来的林风一行人——这是天元皇室迎接护国英雄的最高战礼。
“林城主，苏仙子，诸位道友，请！”
早已换上一身崭新蟠龙常服、虽难掩疲惫但双目精光熠熠的三皇子叶凡，亲自在殿门外迎候，态度恭敬而不失热情。
他身旁，公主叶罗丽依旧面覆轻纱，一袭鹅黄宫装，身姿婀娜，仅露出的那双妙目，眼波流转间在林风和苏瑶身上微微停留，带着复杂难明的意味。
步入“中心殿”，眼前景象与城中的炼狱判若两个世界。
殿内明珠高悬，柔光如昼，驱散了外界的阴霾。
地面铺着暖玉金丝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七十二根蟠龙金柱巍然屹立，虽有几根表面可见法术灼烧的痕迹，但无损其恢宏。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龙涎香，巧妙地中和了众人身上隐约的血腥与硝烟味。
大殿两侧，紫檀木长案一字排开，案上琳琅满目，皆是世间难寻的珍馐美馔.
有取自北冥寒渊、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冰玉龙髓羹”。有南荒火山特产、以地心火枣和凤凰血米秘制、通体金红的“涅盘金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