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ing手速快、思路清,一出手就是职业范儿,跟业余玩家简直隔着一条银河。
不到三十分钟,已连斩数局,好几次马来人和马交文连牌都来不及亮,直接被他甩出“春天”加码翻倍,打得人哑口无言。
马交文倒是一脸淡定,虽说牌技不算顶尖,可这些年见过的风浪太多——大蛇拉稀、老猫跳墙,啥稀奇事没撞上过?
输几把?
毛毛雨罢了,心态稳如磐石。
可对面那帮马来人就绷不住了……尤其当液晶屏上米兰率先破门那一刻,光头男脸色唰地一变,嘴上F字连珠炮似的往外蹦,额头青筋直跳。
“俊哥,teddy哥那边定的比分,到底是几比几?”
陈天东眼尖,发现米兰进球瞬间,省镜眉心微蹙,显然这球不在他预判之内。
他记得阿King提过一句:省镜不只在牌桌上对马交文设局,外围盘口也早动了手脚。
马交文是洪义外围的小股东,自然清楚球赛底细;而光头男敢在外围押注,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这场球结果可能突变。
可眼下他这副失态模样,反倒让陈天东心里打起鼓来。
他侧身凑近斧头俊,压着嗓子问。
“老大随口提过一嘴:上半场米兰进三球,下半场利物浦扳回三球,最后点球决胜。”
斧头俊捂住半边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洋鬼子这么神?连点球谁赢都能掐准?”
陈天东一听也愣了愣,脱口而出。
他平日最爱篮球,但足球也没落下——英超西甲,有赛必追;闲暇时不是蹲酒吧,就是泡茶餐厅,跟小弟们挤在窄凳上看转播。
……
这年头足坛几大联赛早被洋人攥在手里,可真要精确到点球罚进几个、谁主罚、谁失手……这就不是控场,是通天了。
怪不得官仔森栽得那么惨,输得一点不冤。
“洋人也是肉长的,怕死,更爱钱……”
斧头俊摆摆手,语气淡得像说天气。
“……”
陈天东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事牵扯太深,水浑得照不见底,他一个刚入行的新人,知道个大概就够了——洪义联手洋人,咬死了上半场米兰三球、下半场利物浦三球、点球见真章。
……
光头男刚才那下嘴角抽动,明显跟拿到的消息对不上号。
结果究竟如何,现在还悬着。
不过陈天东心里有数:这家伙肯定下了重注,否则不至于慌成这样。
牌局仍在胶着,球赛也未停歇。十几分钟后,大屏幕突然闪了几秒雪花,众人只当是海上信号不稳,谁也没当回事。
倒是陈天东眼角一瞥,镜头切到米兰10号特写时,心头莫名一跳——这脸怎么有点像化骨龙?可再细看,轮廓又不像,便没多想。
比赛踢到三十多分钟,又进一球。可这次破门的,竟是利物浦!
跟斧头俊说的“上半场米兰三球”完全对不上。
马交文捏着牌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一拧——这和洪义给的情报有出入。
不过球赛本就常有小意外,只要大方向不翻车,他还能忍。
于是只盯着屏幕里利物浦球员狂奔庆祝,皱了皱眉,便低头继续理牌,耐性十足。
可观众席上的陈天东和斧头俊却同时抬眼,目光撞在一起,彼此眼里全是问号。
陈天东余光一扫,正巧捕捉到光头男嘴角那一瞬上扬——快得像错觉,却真实得扎眼。
“这……”
斧头俊挠挠后脑勺,难得一脸懵圈,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
昨晚他还在中环陪老大逍遥快活,外围事务虽不归他管,但老大谈正事从不支开他。
昨晚上詹士文跟老大密谈欧冠决赛的盘口,他就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这可是今年最烫手的生意,他耳朵又没聋,怎可能听岔?
莫非真有洋鬼子嫌命长,连钱都不稀罕?
“估计是踢歪了,毕竟踢球靠脚,不是靠脑子,脚感一滑,门柱都敢亲一口。”
陈天东琢磨半晌,甩出个勉强说得通的解释。
“嗯……也对。”
斧头俊点头附和,目光重新落回中间的牌桌。
可才过几分钟,上半场即将哨响,大屏幕猛地一颤——利物浦再下一城!
“呃啊——!”
马交文倒抽一口凉气,一手死按胸口,脸色发白,手里的牌哗啦散了一角,人却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屏幕,像被钉住的靶子。
他压根不在乎刚下的那注输赢。
比起这点小钱,他更慌的是整盘棋彻底脱了轨——第一个丢球还能说是运气背,第二个再崩?
那今晚这场欧冠,怕是真的翻车了。
一场彻底失控的决赛,底下埋着的窟窿,怕是能吞掉半座澳门。
“文哥?要不要叫人送药来?”
光头男一个箭步凑上前,语气殷勤得滴水,脸上写满“忠心耿耿”。
马交文只微微颔首,嘴唇紧抿,额角沁出细汗,身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牌局应声暂停。
这时,一直被光头男盯得不敢乱动的阿King,瞥见大屏幕插播的一段荒诞广告,嘴角悄然一翘。
他斜眼扫过正转身吩咐小弟去拿药的光头男,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左手顺过头顶那撮灰白头发,动作松弛自然,毫无破绽。
几分钟后,马交文服完药,牌局重启。
可阿King的手气仿佛开了光,连抓几把春天,翻倍再翻倍,筹码堆得发亮。
但马交文早没了心思——上半场接连出错,他脑里只剩比赛;对面马来人则已坐不住,焦躁得手指敲桌,输得裤衩都快押上了,来时的机票还是光头男垫的……
广告胡乱蹦跶一通,下半场开踢。
谁知比上半场更疯:换人如走马灯,攻防像打擂台。可直到最后十分钟,球门依旧稳如泰山。
马交文指尖发凉。
不是输不起,而是横扫赌坛多年,头一回栽得这么猝不及防。
眼看终场哨近在咫尺,他眼神早已飘离牌桌,黏在大屏幕上拔不出来。
比赛还剩五分钟。
阿King洗牌、切牌、发牌,行云流水。
光头男眼皮都不眨,死死锁住他每根手指,表面防出千,心里藏的什么算盘,只有他自己清楚。
牌发到手,马交文缓缓拈起,低头理牌。
指尖触到那张“大老二”时,指节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他抬眼飞快扫了阿King一下,神色平静,却在无人注意的刹那,悄悄把那张凸起的牌按回原位,严丝合缝。
没人察觉。
光头男全副心神都在阿King手上,哪顾得上老大指缝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此时马交文的魂儿早飞进屏幕里——红黑战袍的米兰九号接球转身,灵巧晃过两人,单刀直入!终场前两分钟,全场屏息。
守门员扑出,九号迎着人影起脚射门——
结果脚下一滑,皮球高高飞过横梁,直奔看台而去……
“操——!”
屏幕里那个头缠绷带跪在草皮上的米兰九号,让马交文忍不住冷笑出声。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连射门脚法都飘得像喝醉酒的球员,凭什么能踩进顶级联赛的门槛,还堂而皇之地披上豪门首发战袍……
再看那九号踢球的动作——他虽已封靴近十年,可此刻盯着画面,竟有种“我脱鞋上去都能踢得更稳”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