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还出来混?让你查的湖南帮,查得怎么样了?”
年轻阿sir脾气冲,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啪地甩出警员证拍在桌面,眼神钉子似的扎过去。
“哎哟喂——大哥饶命!别拍啦!!行行行,我说还不成?”
小个子眼珠一跳,瞳孔骤然一缩,手比脑子快,扑上来一把捂住证件,又飞快抽回,压低嗓子凑到阿sir耳边:“湖南帮那边确实没动静……但今儿晚上东升酒楼要摆鸿门宴!进兴全体叔父、堂口话事人一个不落全到场——接风的,是个从弯弯空降回来的硬茬!”
“弯弯来的狠人?底细摸清没?”
阿sir眉头一拧,脱口而出,马上又追着问。
“钟sir!我……啊不,小喇叭只是个没拜过香堂的外围混混,连‘阿b’都算不上,哪够格打听人家名号?
不过嘛——”他苦笑耸肩,“今晚能惊动进兴所有扛把子的,还能是路边摊卖肠粉的?”
说完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真要晓得那人是谁,他这“小”字早该摘了。
当然,前提是不怕明天一睁眼,就被和联胜的刀手堵在公厕隔间里。
“行,这次算你过关。”
钟立文点点头,心里也明白:这小子顶多算个线人边角料,连香炉灰都没蹭过的矮骡子,能扒拉出这点料,已算尽力。
虽不算满意,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时间地点齐了,今晚蹲一蹲,自然见分晓。
进兴,本就是重案组盯了三年的刺头社团。
他起身拎起外套,转身就走。
“钟sir!消息送到了,意思意思总得给点吧?”
小喇叭一把攥住他袖口,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喂?阿松。”
“嗯,知道了。让里面兄弟老实待着,等刑满放人,不用再‘加班’。明早你带钱去伤者家里——重点关照那几个重伤的,还有……废掉手脚的。”
太子道酒吧,陈天东挂了电话,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
陈浩南判了。蒋二大爷托了顶尖大状,可藏毒铁证如山,三年实刑板上钉钉,直接押进赤柱西区。
收钱办事,阿松早打通关节,借钟楚雄的手,把人悄悄转去了南区。
昨夜动手了,可惜扑了空。
果然如他所料——蒋二大爷死保陈浩南,判刑前就砸重金买通一票洋鬼佬,硬生生把人塞进了南区。
南区虽归大圈坐镇,但大圈人少势孤,在香江根基远不如本地帮派。
他们靠的是下手狠、心够黑,可论人头数、论地盘,实在撑不起场面。
所以蒋二大爷早把几十号洪兴精锐安插进去,明面是“探监”,实则是护驾。
毕竟陈浩南要是刚进门就被做掉,蒋二大爷的脸,洪兴的旗,全得栽进泥里。
昨晚那一场,对方三人断骨、一人瘫痪,其余十来个也挂了彩。
反观陈浩南——毫发无损。
他那间牢房二十张铺位,十五张躺着洪兴兄弟;食堂开饭时想动手?
洪兴早就铺开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压进南区——连大圈老人都看得眼皮直跳。
现在陈浩南,怕是已在赤柱南区站稳了脚跟,成了新扛把子。
这个代价,足够向东泰、白化两边交差了。
老子收了你们几千万,换回三个重伤、一个废掉,你还想怎样?
再说,陈浩南人还在喘气,和安乐内部又打得鸡飞狗跳——太子鸡这号人物,不是不行,是醒得太晚,醒得……太迟了。
由达明一咽气,白化才真正醒过神来。
没了这棵大树罩着,单靠他一个白化,根本压不住东泰那边的虎狼之师。
太子鸡虽是白化的亲孙子,但这层血缘只能捂在裤裆里——真要摆到台面上,底下那些老兄弟怕是要当场翻脸。
白化再想借势,也得掂量着分寸,不敢太露骨,生怕寒了人心。
东泰那边可没这些弯弯绕。
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儿子们接班,早把一帮子女全送出国读书定居,等于主动断了香火。
如今龙头空悬,底下那群豺狼早磨亮了爪子,个个铆足劲往上扑。
坐馆位子就一个,人却挤成堆,但由达明霸着这把交椅太久,如今人一走,太子鸡又扶不上墙,他们嗅到了活命的机会——先抢下坐馆宝座,至于之后谁坐稳、谁滚蛋,那是抢完再说的事。
两股势力像两头抵角的公牛,死顶着不松劲。和安乐内部早已暗流汹涌,火药味浓得呛鼻,就差当街抄家伙干架了。
东泰虽兵强马壮,可白化也不是软柿子。
据风声传,白化不知使了什么手腕,竟把原先袖手旁观的一票中立派全拉进了自己营垒。
中立派一倒戈,白化的腰杆立马硬了几分,天天跟老兄弟唇枪舌剑,半步不让。
两边都砸了重金,雇人钻进陈浩南身边,只等一刀送他上西天。
所以眼下谁也不敢撕破脸——陈浩南不死,谁先动手谁先崩盘。
于是僵持成了唯一出路。
“姐夫,外头来了个江世孝,说要见你……”何俊敲门进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江世孝?他来找我干啥?”
陈天东咕哝一句,抬手示意:“让他进来。”
他心里也纳闷:这人找上门来图什么?
替人报仇?
扯淡。电视剧里早演明白了——江世孝为这口怨气,十年前就开始布线,早年就安排绿岛里的小弟潜入杜亦天身边当司机。
杜亦天确实有几分本事,但心机浅、手段糙,碰上江世孝这种老狐狸,纯属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江世孝压根用不着他出手;再者,这人骨子里极敏感,私仇向来闭门自解,从不假他人之手。
“东哥。”
江世孝随何俊进门,一眼就瞧见个俊得晃眼的青年痞里痞气地陷在老板椅里,正把雪茄凑到鼻下慢嗅。
心头不由一叹:怪不得明知道这靓仔东家里女人一堆,海大哥的女儿还偏要往火坑里跳——这张脸,不去拍电影真是糟蹋老天爷赏的饭。
“孝哥,随便坐。海大哥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你是海大哥的兄弟,自家兄弟,叫我阿东就行……”
陈天东笑眯眯起身,踱到酒柜前,取了一瓶罗曼尼·康帝,给江世孝满上一杯。
“海大哥太客气了……”
江世孝接过杯子,颔首致意。
“孝哥刚回港不久吧?往后有啥打算?要不要过来帮我?和联胜的路子,可比进兴宽多了。”
陈天东斜睨着他,话里带钩。
他记得清清楚楚:江世孝这次回来,就两件事——找女儿,报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