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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飘远,仿佛穿过时空,看到了那日的景象。

“他们先派了三十死士,都是各宗精锐。九霄的‘贯日’出鞘时,半个山门都被映红了。我记得清楚,他最后使了一招‘焚天煮海’,那是燎原剑法最后一式,本是‘以命换命’的招数……”

龙铭看着那赤红剑柄,几乎能想象出那柄剑在主人手中燃烧的模样。

“但第二波,来了八十人。”

任竹轩的声音低沉下去:

“其中有三个是成名已久的用剑高手。他们知道九霄的剑法大开大合,便用缠斗之法,耗他气力。九霄又战了半个时辰,剑势渐衰……最后时刻,他做了一件事。”

任竹轩顿了顿。

“他以身为柴,以魂为焰,用自己真气将‘贯日’的威力催到极致。那一剑,他杀了那三个剑道高手,还带走了二十余人。剑断之时,人亦焚尽。”

任竹轩的手指终于轻轻触碰到赤红剑柄。

“等我再到时,只剩这柄剑插在山门石阶上,剑身通红,三日不冷。我把它带回来,插在这里。”

任竹轩说完,龙铭再次行礼。

就见任竹轩看向旁边:

“九霄剑有灵,不甘就此沉寂。”

龙铭随着他目光看去。

右前方的剑,剑柄玄黑如墨,宽厚沉重,造型古朴无华。

它周围的黑色玉地颜色更深,仿佛连这穹顶灵石发出的光线都要吸入其中。

龙铭随任竹轩走到剑旁,会莫名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如同面对一座看不见的阻挡。

“‘镇魂’,屠万劫的剑。”

任竹轩转向它:

“万劫是九霄最近的师弟,两人也最为要好。不过与九霄不同,万劫性子稳,剑更稳。他练的是‘不动剑诀’,讲究以静制动,以守为攻。”

任竹轩看着这剑柄,忽然摇了摇头,嘴角露出微笑:

“还记得那年对付西海恶蛟,万劫去了,持剑站在海岸边,三天三夜不动,任风浪滔天。恶蛟终不耐烦,扑将上来……被他一剑钉入海底礁石。事后听到他如此胜法,我差点儿气死。”

任竹轩默默看着石碑:

(“屠万劫”)

(“剑立如山,镇邪伏魔。万劫不移,此心不易。”)

“那天,九霄守山门,万劫守剑芦。”

回忆半晌,任竹轩才继续说:

“他知道自己擅守,便选了最难守的地方。剑芦五层,藏尽宗门千年积累。来抢的人最多,也最凶。”

老人闭上眼睛:

“我后来从废墟痕迹推断,至少有两百人攻到剑芦。万劫一人,最后守在正殿入口,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个倒悬大殿的顶层入口。他持‘镇魂’,站在那里,如一尊山岳。”

“守两百人……守了多久?”龙铭忍不住问。

“两个时辰。”

任竹轩闭起双眼:

“从正午到黄昏。剑芦外尸体堆积成山,血从台阶流下,汇成溪流。万劫的‘不动剑诀’练到了极致,任你千般术法、万般兵器,他自一剑镇之。”

他睁开眼,走到“镇岳”剑旁,蹲下身,看着剑柄上几道深深的刻痕。

“但人终究不是山,会累,会伤,最后,他们用了毒。”

任竹轩的声音很轻:

“不是剧毒,是慢性的‘化功散’,混在箭雨中,万劫中了一箭。待他察觉,为时已晚,真气开始溃散,但他没退。”

任竹轩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一退,剑芦必破。所以他将毕生修为、全部剑意,尽数灌入‘镇魂’,然后,将剑插入剑芦入口。”

老人指向剑冢穹顶,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上方。

“自此,‘镇魂’的剑意与剑芦大阵相连,那些抢红了眼的人,眼睁睁看着剑芦入口被一层玄黑剑光封死,任他们如何攻击,纹丝不动。”

“那最终他……”龙铭看向那柄玄黑重剑。

“他就站在那里,持剑而立,气息全无,但身躯不倒。有无数宵小,就算阵破,万劫身死,也不敢从正门他的身边经过半步。”

任竹轩长叹口气,说道:

“直到我找到‘镇魂’时,剑身虽已冰凉,但仍重若千钧。我将他拔出来时,整个剑冢都震动了一下。”

龙铭屏住呼吸。

朝屠万劫的佩剑行礼。

之后随着任竹轩,看向前面。

正前方的剑,最为特殊。

剑柄银白,造型纤细修长。

但走近看会发现,剑柄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裂纹中隐隐有星辰般的微光透出。

比这百花剑。

更加瑰丽。

“‘碎星’,破千军的剑。”

就算任竹轩用力压制,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混杂着骄傲与痛楚的复杂情感:

“千军是最小的徒弟,除了冥天绝,他也是天赋最高的。”

龙铭从他的这一句话中。

就听出了任竹轩似乎对自己当时所作所为的惋惜。

“他……比冥天绝还小?”龙铭轻声问道。

任竹轩点点头:

“因为入门有先后。千军无需我过问,自创‘流星剑法’,出剑快如流星,轨迹难测,当时深得各位师兄赏识。”

任竹轩的语气中,依旧充满骄傲:

“那年南疆有部族妖法蛊惑众部落自相残杀。千军一人深入,七日连破三十六部祭坛,最终一剑碎其本源,得众部族崇敬,他那时,才二十多岁。”

任竹轩说到这里,深吸口气:

“直到那天,他依旧才二十多岁……”

说完,他抚摸石碑:

(“破千军”)

(“剑走如星,诛破邪祟。千军辟易,一念通天。”)

“那天,千军守的是芦外的‘藏剑阁’,是的,你已经看不到了。”

任竹轩双目依旧看向那柄布满裂纹的剑:

“那里是无相剑宗的根本。来攻藏剑阁的人不多,终究只有十余人,但每一个……都是各宗宗主或长老级别的人物。”

龙铭屏住呼吸:

“由二十几岁的他,能守藏剑阁吗?”

任竹轩默默点点头:

“千军知道不可力敌,便用了他最擅长的战法——游斗。”

任竹轩说:

“流星剑法本就是以快打慢、以巧破力。他在藏剑阁内外穿梭,如鬼似魅,每一剑都出其不意。开战一刻钟,他便伤了三人,其中一人是‘裂山宗’宗主,右臂几乎被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