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业走进来,茶还端在手里,走到主位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都到齐了?”杨兴业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没人回答。
杨兴康点了点头,杨兴龙“嗯”了一声,杨兴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
杨兴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杨兴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商量。东升物流最近在云海的动作,你们都听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现在云海周边县市的货站都被端了,顺宇在南江省的布局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再不想办法,云海那边的业务可能就保不住了。”
杨兴康放下手里的笔,往前探了探身:“大哥,东升背后有郝敬忠。省里、市里都有人,咱们在云海跟他们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杨兴龙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哐当响:“占不到便宜就不占了?南江省是我们的大后方,丢了云海,南江省还怎么立足?”
杨兴康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那么平缓:“我没说不占。我是说,硬碰硬不是办法。东升的崛起不是偶然,林向东那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人,不止郝敬忠一个。刘建楠、胡正,哪一个是咱们能得罪的?”
杨兴龙不说话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喝酒。
杨兴权把烟叼回嘴里,“二哥,按你说的,不硬碰硬,那怎么办?退?让给他们吗?”
他叼着烟说话,声音含混:“把云海让给他们,他们想要通达给通达,想要同富给同富。今天退一步,明天再退一步,早晚退无可退。”
杨兴康的眉头皱起来:“我不是说退。我是说,换个方式跟他们打。郝敬忠是市长,又不是省长。他在云海说话管用,出了云海呢?咱们在京城不是白忙活的,这些年结交的那些关系,也该用上了。”
杨兴龙愣了一下:“你是说,找上面的人压郝敬忠?”
杨兴康点了点头:“郝敬忠要往上升,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跟上面的人对着干。咱们在京城的关系虽然不能直接把他怎么样,但给他添点堵,让他知道疼,还是能做到的。”
杨兴建抬起头,第一次开口了:“二哥,京城那边的关系,是用一分少一分。为云海那点业务,值吗?”
杨兴康看着他:“不是为了云海那点业务,是为了让东升知道,顺宇不是好惹的。”
杨兴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二哥,你说得都对。但你忘了一件事。东升不止是靠着郝敬忠,他们自己也能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我调查过林向东,这种人,你用钱砸不死,用关系也压不死。你压他一次,他反弹一次。你压得越狠,他反弹得越猛。”
会议室里安静了。
杨兴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没说话。
杨兴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杨兴建又低下头,等杨兴业做决定。
三个妹妹和三个妹夫坐在靠窗的位置,谁都没说话,大妹杨兴梅在看杨兴业,二妹杨兴兰在听,偶尔看看几个兄弟,三妹杨兴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兴业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兴权,你有什么想法?”
杨兴权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东升的人,能打,也敢打。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扩张太快,根基不稳。云海周边的市场,他们还没站稳就急着往外扩。”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各位:“云海周围的县市他们拿下了,但东升想一个一个吃下去,没那么容易。我们不需要跟他们硬碰硬,拖,把他们拖在云海,让他们没办法往外扩。他们扩张的步子慢了,资金链就会出问题。资金链出了问题,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
杨兴权的观点,让兄弟们频频点头。
做生意开拓市场是很花钱的,而这笔钱想要收回来是需要时间的。
杨兴业靠在椅背上:“拖?拖多久?”
杨兴权走回桌边坐下来:“拖到他们撑不住为止。林向东再厉害,也不是神。东升再有钱,也有花完的时候,除非他们真能快速突破。”
杨兴康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兴权,你这个想法,风险很大。拖,意味着我们要放弃一部分市场,把资源集中在剩下的区域。万一东升不按你预想的走,撑不住的不是他们,是我们呢。”
杨兴权看着他:“二哥,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杨兴康沉默了。
杨兴业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云海的事,先按兴权说的办。该撤的撤,该守的守。京城那边的关系,该用的用,但不要急着动。看东升下一步怎么走。”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妹妹和妹夫:“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杨兴梅摇了摇头。
杨兴兰也摇了摇头。
杨兴菊看着两个姐姐,也跟着摇头。
杨兴业点了点头:“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杨兴康走得最快,杨兴龙跟在后面,杨兴建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走。
三个妹妹和三个妹夫一起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兴业和杨兴权。
杨兴业走到窗边,看着江上的货船:“兴权,你说实话。东升,真的有那么难对付?”
杨兴权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大哥,林向东这个人,他跟我们不一样,我打下来的地盘,是靠拳头抢的。他打下来的地盘,是靠人心收的。 他手底下的一批人,对他是真卖命,我们要是和东升全面开战,那我们也会被拖在云海,对我们也不利。”
杨兴业沉默了很久,问道:“你有信心?”
杨兴权没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信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顺宇不能退。
退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