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强也放下杯子:“义哥,你说。”
陈怀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王志强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板寸,穿着黑色卫衣:“这是我亲戚,叫陈伟堂。想进东升物流,一直没进去。听说王兄弟在东升有门路,想请你帮帮忙。”
王志强拿起照片看了看:“义哥,东升现在招人确实不好进。外面的名额太少了,大部分都是内部推荐。我虽然在东升干了两年,但就是个普通搬运工,说话可能也不管用。”
陈怀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推到王志强面前:“王兄弟,这是一点心意,你先拿着。不管事成不成,都是你的。”
王志强看着那个红包,厚度不小,至少五千。
他咽了口唾沫,没接。
陈怀义又从旁边拎起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两瓶茅子,一条华子:“兄弟,帮帮忙。”
王志强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酒杯:“义哥,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成。”
陈怀义笑着说道:“王兄弟,你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成不成,都是命。”
他端起酒杯跟王志强碰了一下。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陈怀义站起来告辞。
王志强送他到门口,手里拎着那袋烟酒,口袋里揣着红包。
虽然嘴上说很难,但他是东升的老员工。
只要在东升干的久,内部推荐肯定优先。
一周后,陈伟堂接到了东升物流的面试通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站在东升物流通达县货站的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面试官是货站的主管,姓刘,叫刘建国,四十多岁,圆脸,看起来很和善。
他问了陈伟堂几个问题:
以前干过什么,为什么想来东升,能吃苦吗?
陈伟堂按陈怀义教的说,之前在老家开货车,出了事故不想干了,听说东升待遇好,想来试试。
刘建国点了点头,让他在外面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刘建国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填一下,明天来上班。”
陈伟堂接过表格,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填,字写得很工整。
填完,把表格递给刘建国。
刘建国看了一眼,收进文件夹里:“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陈伟堂没想到这么容易,他点了点头:“谢谢刘主管。”
他转身走出货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上了车,掏出手机给陈怀义发了一条消息:“义哥,成了。”
陈怀义在申城收到消息,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拧。
他拿起手机,拨了杨兴权的号。
“权哥,人进去了。通达县货站。”
杨兴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让他别急着动手,先站稳脚跟。”
陈怀义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点了一根新的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很淡,很快就没了。
东升。
他轻轻念了一声。
好戏还在后头。
……
陈伟堂早上七点半就到了货站。
不是他勤快,是他睡不着。
昨晚在出租屋翻来覆去,他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东升货站的样子。
他没在货站工作过,全靠想象。
想象里,货站应该是一个灰扑扑的大院子,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货物,工人们面无表情地搬来搬去,和牛马一样。
早上七点四十五,他站在货站门口,发现自己想象错了。
货站不大,但很整齐。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货物码在托盘上,用缠绕膜裹得严严实实,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标语,旁边是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当天的发货计划和各岗位的责任人。
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院子里做热身运动,伸胳膊、压腿、扭腰,动作整齐,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领头的一个人四十来岁,圆脸,肚子有点大,嗓门也大。
“都活动开了吗?活动开了就干活!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把货装完!”
他的话音刚落,有人喊了一声“刘主管,新来的到了”。
刘建国转过身,看到陈伟堂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陈伟堂走过去,刘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伟堂?”
陈伟堂点了点头:“嗯。”
“跟我来。”刘建国带他走进仓库,仓库很大,货架一排排延伸出去,叉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停在一排货架前面,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纸箱:“今天你先跟着老徐干,老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朝着仓库里面喊了一嗓子,“老徐!新来的交给你了!”
一个黝黑的光头壮汉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三十来岁,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尾巴从手腕一直绕到肩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胸口的肌肉把背心撑得紧绷绷的。
他走过来,打量了陈伟堂一眼:“跟上来。”陈伟堂赶紧跟上去。
老徐叫徐德彪,在通达县货站干了快半年。
他搬货的动作很快,弯腰、抱起、转身、放下,一气呵成。
陈伟堂学着干,抱起一箱矿泉水,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徐德彪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干?”
陈伟堂点了点头。
“没事,干几天就习惯了。用腿发力,别光用腰。”
陈伟堂按照他说的做,果然轻松了一些。
陈伟堂干活很卖力,搬完一箱又搬一箱,中间没歇气。
旁边几个老员工看他这么卖力,有人笑了。
“小伙子,慢点干,又不是今天干完明天就没了。”
另一个人接话:“你懂什么,人家年轻人有力气,不像你这个老东西。”
几个人笑成一团。
陈伟堂也跟着笑,手里的活没停。
他是第一天来,而且是来卧底的,自然是要身边的人留好印象。
中午十一点半,徐德彪喊了一声“开饭了”。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往食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