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义从弄堂出来，没回顺宇在申城的办公室，直接去了虹口区一栋老式居民楼。
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好几盏，他摸着黑往上走。
走到六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边脸。
他叫陈伟堂，二十三四岁，是陈怀义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在老家开过货车，后来出了事故，车毁了，人也伤了，赔了不少钱，欠了一屁股债。
陈怀义把他从老家带出来，跟了自己两年，办事还算机灵。
“进去说。”
陈怀义推开门，走进去。屋里不大，一室一厅，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摊着几袋吃了一半的泡面。
还有两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看到陈怀义进来，都站了起来。
一个叫刘志刚，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其实是初中没毕业就在社会上混了。
另一个叫张明，矮胖，圆脸，看起来憨厚老实，但心眼不少，跟了陈怀义三年。
“义哥，有活？”
陈伟堂关上门，走到陈怀义面前。
陈怀义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三个人各扔了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有活。但不是打打杀杀的活，是细活。你们几个，谁愿意去？”
刘志刚先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义哥，什么细活？”
“去东升。当卧底。”
陈怀义说着，弹了弹烟灰。
三个人都愣住了。
陈伟堂先反应过来：“义哥，东升？就是那个抢咱们地盘的东升？”
陈怀义看了他一眼：“知道还问？”
陈伟堂不说话了。
张明把烟夹在指间：“义哥，东升不好进吧？听说他们招人很严，要有内部推荐。”
陈怀义点了点头：“所以才找你们。进去了以后，不要急着搞事，先站稳脚跟，取得他们的信任。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
刘志刚推了推眼镜：“义哥，怎么动手？”
陈怀义把烟掐灭了：“货物损失、车辆故障、客户投诉，随便你们怎么搞，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小打小闹，日积月累，让他们运营不下去。”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陈怀义站起来：“你们先准备准备，等我的消息。”
李达回到自己在申城的住处，换了一身衣服，开车去了老家。
他的老家在云海周边的安县，离通达县不远。
他有两个堂兄弟，一个叫李强，一个叫李勇。
李强在老家种地，皮肤晒得黝黑，四十出头看起来像五十多。
李勇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生意不好不坏，日子勉强过得去。
李达把两个人叫到一起，在镇上一个小饭馆的包间里吃饭。
菜是家常菜，红烧肉、炒鸡块、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李达倒了一杯白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
“强哥，勇哥，我有件事想让你们帮忙。”
李强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李达又喝了一口酒：“有一个物流公司，现在在招人。待遇不错，一个月能拿三四千，还有五险一金。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人想去？”
李勇愣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李达看着他：“东升物流。”
李强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东升？就是那个跟顺宇抢地盘的那个东升？”
李达点了点头。
李勇皱起眉头：“你顺宇的，帮东升招人？这不合适吧？”
李达摆了摆手：“勇哥，你别管合不合适。你就说有没有人想去。”
李强和李勇对视一眼：李强先开口：“我有个表侄，叫孙磊，在镇上干小工，一个月挣一千多，累得跟狗一样。他一直想换工作，我让他去试试。”
李勇想了想：“我有个小舅子叫赵刚，之前在工厂打工，厂子倒闭了，现在在家闲着。我让他也去试试。”
李达端起酒杯：“那就麻烦强哥和勇哥了。让他们去东升在云海的物流中心应聘，就说是有亲戚介绍。”
李强点了点头，李勇也点了点头。
李达把酒干了，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几天后，陈怀义和李达碰了个头。
陈怀义抽着烟，脸色不太好看：“我那边三个人，一个都没进去。他们都去应聘了。面试完了回来，说等通知。等到现在也没消息。我去打听了一下，东升那边说名额有限，让他们等下一批。”
李达也叹了口气：“我这边也是。我亲戚推荐给我的人，都是老实本分的，都去应聘了。没进去。东升的人说，现在招聘主要靠内部推荐，外面的人很难进。
”陈怀义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拧：“内部推荐？那不就是有关系才能进吗？”
李达点了点头：“差不多。我问过了，东升面向社会招聘的名额很少，大部分都是员工推荐自己的亲戚朋友。有推荐的，进去就容易。没有推荐的，就只能等消息。”
陈怀义沉默了很久：“那就找关系。花钱也要把人塞进去。东升的员工，总有贪钱的。给钱，让他们推荐。”
李达看着他：“义哥，这得花不少钱。”
陈怀义站起来：“花就花。权哥说了，这件事必须办成。钱的事，权哥会安排。”
陈怀义在云海找了几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在东升物流工作的员工，叫王志强。
王志强是通达县人，在东升物流通达县货站做搬运工，跟陈怀义的一个亲戚是邻居。
陈怀义让亲戚帮忙牵线，约王志强出来吃饭。
饭馆在通达县县城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但很干净。
陈怀义提前到了，点了一桌子菜，还有两瓶好酒。
王志强到的时候，看到这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义哥，太客气了。”
陈怀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兄弟，坐。别客气。都是自家人。”
他给王志强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酒过三巡，陈怀义放下杯子：“王兄弟，实不相瞒，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