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将心情平复下来的陈凡开口问道：“这些客户都是谁？”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都来自世界各地。”鬼怪耸耸肩，“富豪，政客，还有一些研究机构。
哦，我们骷髅鹰那边定期会收一批，说是研究用。
藤原老头负责联系买家，我负责货源。
保证新鲜，保证质量，大夏除外，三天内全球必达哦。”
鬼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点骄傲的表情。
奈奈可在旁边与其不冷不热。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把这些东西描述成食材，看来你的恶趣味挺变态的。”
鬼怪听到奈奈可这么热说，反而有些生气。
“这可不是我的什么趣味，而是有一些人类就是拿这些当食材。
花几十上百万就为了尝尝职业机师的滋味。
还说这是阶层的象征。
哦，说到这个。”
鬼怪突然有些兴冲冲的看向冷锋。
“我听说大夏人都很会做饭。
要不你挑几份回去自己试试看？”
认识到以前讲的吃人的社会，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吃人。
陈凡感觉到无比恶心。
实在忍不住的干呕了一下。
“不需要，”陈凡朝着鬼怪摆了摆手。“既然我已经了解你在干什么，我就不打扰了。”
他很快转身往冷库门口走去。
奈奈可跟在他身后，路过鬼怪时停了一下。
“姐妹，你这工作环境……挺特别的。”
“还好啦。”鬼怪耸耸肩，朝着货架走去，“习惯了都一样。
对了冷锋，有空常来玩啊，我这里还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可以看。”
陈凡没有回头。
在电梯里，奈奈可忍不住问：“锋哥，你还好吗？”
“没事。”陈凡摇摇头，“就是……需要点时间消化。”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机甲战场上也见过机师被踩碎，被炸飞的样子。
但那些都是战斗中的伤亡，是刀剑无眼的意外。
而刚才看到的，是系统性的把人体当商品。
不，比商品更糟，有的是食材。
陈凡突然想起之前彗星带来的情报里提到过，地狱边境背后涉及器官买卖。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黑市的常规操作，非法器官移植，有钱人买健康，穷人卖命。
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谁知道吃人的社会居然是物理意义上的“吃人”？
“其实你也不用大惊小怪。”奈奈可安慰着，“人类有钱有闲到一定程度，什么奇怪癖好都会有的。
西方富豪圈子里觉得吃机师的肉能获得神秘力量。”
陈凡：“有科学依据吗？”
“当然没有。”奈奈可回答得很果断，“不过你要知道，人类做这些事并不需要科学依据。
能在宴会上吹嘘自己食用过机师这种特权分子的肉。
对他们这种富裕的普通人来说是一种社交资本。”
陈凡无言以对。
他岔开话题。
“鬼怪说的那些……骷髅鹰定期收购机师部件，我估计就是大脑，他具体是研究什么用的？”
奈奈可歪着脑袋解释。
“其实各大机娘阵营，都有自己的机师强化项目。
有些项目确实需要生物样本，而人脑是能和机甲进行思维同步的关键器官，被拿来研究是肯定的。
还有，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鬼怪的机师。
那个大块头，应该就是强化机师的产物。”
陈凡想起了那个叫做贝恩的机师，五大三粗，身高两米八却双眼无神，感觉很难正常交流。
这就是强化机师吗？感觉和个傀儡一样。
电梯门打开。
明亮的光线照进来，仿佛回到了正常世界。
陈凡刚走出去，就看到贞德和索菲还站在他们之前分开的地方。
不过她们身边还站着其他机娘，看情况似乎是在争吵。
陈凡和奈奈可走近，听到了尖锐的声音。
“……你们就是人类的走狗！背叛机娘姐妹的叛徒！”
为首的是一个绿色双马尾的轻型机，穿着有些破旧的工装，此刻正叉着腰，对着这边的贞德指指点点。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机娘，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则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
“我没有……”索菲小声辩解，声音怯生生的，“我只是在这里等人……”
“等人？等人类？”绿毛机娘冷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站在这里，乖乖听人类的话。
还是个有特殊爱好的人类！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了吗？”
贞德挡在索菲身前，语气平静。
“薇拉，我们没有招惹你，请你让开。”
“让我让开？”叫薇拉的机娘往前走了一步，“贞德，我记得你。
高卢鸟来的高级货嘛。
怎么，你是没有尊严了吗？
居然去服务人类？
亏我之前还觉得你行事作风很正派！”
贞德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把索菲护得更紧，她知道在这里发生冲突没有任何意义。
而索菲从贞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抗议。
“贞德才不是……她是好机娘……冷大叔，也是好人！”
“好人？”薇拉嗤笑，“对你好就是好人？
索菲，你太天真了。
他们只是在利用你，等用完了，就会把你扔掉。
就像所有人类对待机娘那样。”
陈凡皱起眉头，走了过来。
他听出似乎起因是因为自己。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咄咄逼人，是有什么毛病？”
而索菲看到陈凡，眼睛亮了一下，有些兴奋的招了招手。
贞德上前一步：“冷锋机师，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陈凡摆摆手，“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贞德快速说明。
“这几位是做机甲保养那边的同事，算是技术工种，之前索菲想和她们学维修保养技术。
却被她们传教了，然后现在索菲岗位换了，却过来这里发难。”
而这时奈奈可也在陈凡耳边小声说。
“这就是之前处罚记录里那个，向其他机娘非法传教的机娘，就叫薇拉，轻型机。”
陈凡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上前去，笑道。
“你们几位小可爱，是有什么问题吗？”
薇拉一下子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抱着肩膀后退半步，依旧咄咄逼人。
“哦，你就是那个奇怪的人类。
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你这样跑出来是想装英雄？
果然已经把这两个机娘当成是你的私有财产了？”
“她们可不是财产。”陈凡说，“是同伴，也是我的朋友。”
“同伴？”薇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人类和机娘是同伴？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
被叛徒们制造出来就是为了给你们当工具！当兵器！当消耗品！
你现在跟我说同伴？”
陈凡倒是没有被激怒，反而调侃。
“看来你对制造自己的厂商都有这么大怨气，这算不算机娘版的怪罪父母无能啊？”
他感觉眼前的薇拉很魔怔，明明是机娘，魔怔的点却很像人类。
通过对方似乎能了解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人类已经和那些叛徒机娘们同流合污了。”
薇拉还在絮絮叨叨。
“叛徒制造我们，让我们受伤、报废、回炉。
你们坐在观众席上欢呼，下注，赚钱。
赢了的机师名利双收，输了的机娘连心智核心都被回收重造，什么同伴，什么朋友都是谎言罢了！”
陈凡看着她发癫，没有说话。
原来也有这样想的机娘，他默默揣测着薇拉话语里的意思，不被重视，这就是薇拉这类机娘抱怨的地方？
薇拉身后的一个机娘拉了拉她的衣角。
“薇拉，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薇拉甩开她的手，“我就要说！
我要让这些人类知道，机娘不是他们的玩具！我们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尊严！”
“然后呢？”
陈凡开口打断了她。
薇拉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你说完这些，然后呢？”陈凡看着她，“你能改变什么？”
薇拉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被陈凡的气势压倒。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对机娘不公平。”陈凡继续说，“但讲道理啊。
这个世界对所有人也不公平。
你说得对，人类把机娘当工具。
但那也是成为机师为前提，很多人类连当机师的本事都没有，他们谈何对你们的压迫？
何况你在这里堵着两个后勤机娘骂，能改变什么？”
“我……我在唤醒她们！”薇拉梗着脖子，“我要让她们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是把她们当傻子，还是自己傻x？”陈凡看了一眼贞德和索菲，“她们甚至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
都到这个鬼地方了，谁不能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以为骂她们几句，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要知道，你们所有机娘，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没地方可去了。”
薇拉被噎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奈奈可也趁热打铁，对着薇拉嗤笑。
“呵，五大阵营，哪个会对叛逃的机娘客气？
普通人类和机师之间都有矛盾，他们看到机娘，有几个会把她们当人看？
你们那个……叫什么来着，机什么神教？
它能改变什么？利益从来是靠自己争取的，而不是幻想一个救世主。”
薇拉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她身后的那个不安的机娘小声说。
“薇拉……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们自己也……”
“闭嘴！”薇拉喝止了她，然后转头瞪着陈凡，“你以为你懂什么？
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理解机娘的痛苦？
你们人类怎么能和我们比？”
这种气急败坏后胡言乱语的发言，让陈凡仿佛到了很多人类小鬼在网上骂人的影子。
不过这次陈凡倒是依旧选择讲道理。
“苦难从来不应该拿来做比较。”
陈凡换了一副认真的口吻。
“毕竟无论是什么样的苦难，它都折磨着一个个具体的个体，无论是机娘还是人类。
问题从来不在于将这份痛苦拿出来攀比。
而是我们可能需要共同去找出消解或解决苦难的方法。”
他的话让周围安静了几秒。
薇拉的脸色变了又变，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发现怎么也反驳不了。
贞德看向陈凡的背影，这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这个人类不一样，和她见过的很多人类完全不一样。
索菲似乎还不理解刚刚话里的意思，但心里却流过一点暖流。
“说的真好！冷锋大叔！怎么想出来的！”
奈奈可托着下巴点头：“嗯嗯，不愧是我的主人，居然少有的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陈凡也只是把这些当成夸奖。
“谢谢，只是这个世界的残酷，我刚刚又见识了一层。”
陈凡想起刚才冷库里看到的一切，正欲开口时。
“你们在我地盘上吵什么？”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陈凡转头，看到鬼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
正抱着手臂往这边走过来。
那个叫贝恩的大块头机师依然跟在她身后。
薇拉看到鬼怪，脸色瞬间变了。
“噫！是鬼……鬼怪小姐……”
“感谢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鬼怪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薇拉，我记得你。
上次就是因为传教被警告过吧？”
薇拉抓紧身上的工服：“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鬼怪走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只是在我的地盘上，堵着我可爱的客人骂他？”
薇拉额头冒出冷汗。
“噫！我……我没有骂客人，我只是……”
“我对你的狡辩没有兴趣。”鬼怪打断她，“你在我负责的区域闹事，我是不是得管管你们？”
找事的以薇拉为首的机娘都颤抖起来，毕竟鬼怪对机娘也有处罚权。
陈凡走过去，勾起手指猛敲了一下薇拉的脑袋。
“什么东西啊，刚刚那份嚣张劲呢？
知道怕了给我滚！别脏了我的眼！”
薇拉抱着脑袋，眼眶湿润却依然诧异的看着陈凡。
而鬼怪则伸手拍了拍薇拉的肩膀，动作看起来很轻，但薇拉整个人僵住了。
“乖，回去吧。”鬼怪说，“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里堵人，就不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了，明白？”
薇拉僵硬地点点头，然后带着那两个机娘，逃一样快步离开。
----------to be continued
感谢机师阅读，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薇拉的传教方式”她会在后勤机娘结束工作的深夜，借着帮忙整理工具的名义靠近目标。
从不直接宣讲教义，而是先问奇怪的问题。
“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吗？”
若对方表现出兴趣，她就会气鼓鼓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