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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沙海龙蛇 > 第642章 金沙电视台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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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4日。中午。沙中市(原陈默市)。

十一月的天空仿佛在这座城市上空凝固了,沙中市的风中卷着的再生水泥微尘让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沙中市的各条街道上,这些原本由索菲亚执行长规划的、足以令全金沙自豪的的宽阔路面,此刻却被保罗那庞大的、支离破碎的“三年规划”切割得满目疮痍。到处是开挖一半被新思想运动打断的,的“电线入地”壕沟,到处是因为近期局势动荡而停工的“交通金环”路基和工地。

然而,比基建的混乱更让人窒息的,是那种无孔不入的、名为“通货膨胀”的毒药。在沙中市的每一个街头摊位前,物价正以小时为单位疯狂跳动。加上新思想运动无序的铺开,金沙内部已经接近了全面崩溃的边缘。

然而,就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中午,一个无法预料的事件发生了。一篇名为《“新思想行动”:歌颂我们的内乱和的觉醒》的文章,像一场无声的沙暴,在金沙的每一个角落迅速蔓延。

这篇文章并非印在精美的公文纸上,而是通过最原始的油印机、手抄本,甚至是在工厂的废纸背面,由那些参与了陈默总统“新思想运动”的基干人员,从几小时前贴在总统府门口的原件上口口相传,照抄传播,打印以及迅速散发。陈默总统那与众不同而清晰的观点,在文字中化作了振聋发聩的惊雷:

“‘新思想行动’绝不是一场流于表面的政治秀,而是一次深刻的、自下而上的社会教育,我们要让民众长出牙齿。我们要让金沙的人民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自诩为‘救世主’的精英,不要迷信任何凌驾于人民诉求之上的命令。我们金沙的这些在沙西挥洒汗水的工人,在沙东开垦荒地的药农,在沙中奔波的职员,我们人民群众才是金沙的第一道制度防线。如果我们的行政权力只剩下行政阶层的个人野心和少数圈子的私利,抑或将金沙绑架在是某个阶级的利益至上,如果你们手中的金沙币变成了废纸,而你们却选择沉默,那么我们和那个早已消亡的、腐朽的,属于奴隶和奴隶主的旧时代有什么区别?与其让金沙在精英阶级的垄断中悄无声息地烂掉,不如在民众觉醒的阵痛中迎来新生。”

这篇文章在沙中市电视台的广场,随着人群的传播,迅速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此时的金沙电视台总部大楼,警察已经退入电视台一层内部固守,外部的金沙先锋团已经控制了全部的局势。

“反对傲慢!支持陈默总统!”

一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先锋团成员,跳上了一个翻倒的垃圾桶,挥舞着手中那份陈默的文章。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多日的劳顿而沙哑,但在空旷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看看这大楼!里面的电视节目,都是为那些拿着咱们血汗钱买西装的官僚而发声和服务的!他们前几天印了三千亿废纸,却告诉我们这是‘繁荣’!他把热列茨先生下放到沙东,把石头委员晾在一边,他想让我们变成瞎子和聋子!”这名先锋团成员对着聚集而来的几百名群众怒吼着。

“给金沙电视台还给人民!”

另一名先锋团成员从人群中冲出,他手里抓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带来的,用来修补管道的铁棍。他的眼神里闪烁着陈默所播种的那种“怀疑权力”的光芒,“那是用我们的血汗钱盖的大楼!它不该是统治阶级的留声机!我们要进去!我们要让百姓的声音,直接敲响这些官僚和精英的大门!”

人群的情绪被瞬间点燃。数百名来自沙中、沙西和沙东的先锋团成员,形成了一股蓝黑交织的洪水,朝着电视台那扇紧闭的、由应急管理总部警察守卫的大门涌去。

大门里面,几十名穿着笔挺蓝色制服的Emd警察正紧张地持着电警棍和防暴盾牌。他们受命于保罗执行长的指令,负责在“变革时期”维护行政核心的绝对秩序。

“退后!这里是金沙的国家电视台总部大楼!任何人强行闯入,我们将采取果断措施!”一名年轻的警官躲在门后,声音颤抖,那是专业纪律与面对民众时的内心挣扎。

“我们是人民!我们要拿回自己的声音!”

领头的先锋团成员并没有停下,他那张写满风霜的脸由于极度的道义使命感而显得扭曲。他猛地撞向电视台大门,给电视台大门撞出一条缝,身后的群众如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

“砰!”

就在这混战的瞬间,一名站在侧翼的警员,或许是因为由于过度紧张导致了神经崩溃,或许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了那套“乱世用重典”的行政逻辑,他竟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先锋团成员扣动了扳机。

那是一声极其清脆、却让整座沙中市都为之震颤的枪响,仿佛结束了一个时代,子弹的发射,象征着金沙的新思想运动,仿佛让金沙真的走到了全面内战的时代。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领头的先锋团成员的胸膛。血,在那件蓝色工装上绽放开来,像一朵凄厉的红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后沉重地向后倒去,倒在了这片他曾生活过的,曾是“黄金时代”的土地上。

“杀人啦!他们杀人啦!”

死寂在短暂的秒钟后被疯狂的呐喊撕裂。

血腥气成了最后的引信。那些原本还保持克制的先锋团成员们,在那一瞬间彻底爆发了,陈默所教导的“永远的反抗”让他们现在有了反抗的底气和勇气。他们不再畏惧警棍,不再畏惧电视台里面的警察。几百人如同疯虎般扑向了电视台大门之后的防线。

那名开枪的警员瞬间被愤怒的群众淹没,他的枪支在混乱中被夺走,制服被撕碎。其他的警察也很快在人海战术下被解除了武装。

“缴他们的械!把他们押进去!”

电视台大门轰然倒塌。先锋团成员们簇拥着那具冰冷的遗体,押送着几十名垂头丧气的、被缴了械的警察,冲进了金沙电视台的一楼大厅。

那是金沙制度化以来,第一滴流在行政核心区的血。

几小时后。沙东药材厂工地。

热列茨正坐在一堆预制板材料上,不时接起来在沙中电视台工友的电话,了解最新情况。当他听说电视台流血、警察被扣押的消息时,热列茨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背部的伤口再次传来阵阵灼痛。

“保罗这个疯子……他手下的警察真的开枪了?”热列茨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无穷的悲凉。他顾不得想太多,直接跳上了一辆先锋团自发组织的,往沙中运送物资的卡车,对着铁木尔喊道:“我先走了!我要去沙中!再晚,事态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沙中市。金沙电视台总部。

几小时后,当热列茨赶到电视台大厅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充满肃杀气息的营地。大理石地面上那滩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几十名被缴械的警察被反绑着双手,蹲在墙角,周围是几百名眼神狂热的先锋团成员。

金沙电视台此刻已经断了信号很久了,金沙全境的电视信号,只留下一片诡异的雪花屏。

“热列茨来了!”

一名先锋团成员发现了在门口出现的那个穿着工装、脸色苍白的汉子。

人群瞬间沸腾。对于这些工人、农民和学生来说,热列茨不仅是金沙工业的奠基者,更是为了维护制度不惜请辞、被保罗迫害的道义化身。

热列茨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带头的中弹身亡的先锋团成员遗体前。他缓缓脱下自己的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们,听我一句话。”热列茨转过身,声音在大厅里产生沉重的回响,“血已经流了。冤有头,债有主。保罗执行长的行政令是由于他个人的偏执,但这些警察……他们大多也是咱们沙西、沙中的子弟,他们也是被裹挟的工具。教育教育就算了,放了他们吧。”

“不能放!他们是保罗的狗!”一名先锋团成员愤怒地喊道。

热列茨直视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如果我们现在杀了他们,那我们和保罗那些行政暴徒有什么区别?陈默总统教我们的是‘监督’,是‘反抗’,不是私刑!我们要的是结果,是制度的回归,而不是更多的尸体!”

热列茨那份曾经从沙西兵工厂带出来的、统御万人的威严,在那一刻压住了所有的狂躁。

“放人!”热列茨再次下达了命令,虽然他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但是他的气场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先锋团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热列茨那近乎道义压迫的目光下,他们解开了警卫们的绳索。警卫们低着头,神色匆匆地从后门撤离了。

就在这时,大厅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热列茨先生!现在我们先锋团领头的兄弟走了,我们群龙无首,保罗或许随时会派更多的人来!你来当我们的金沙先锋团团长吧!你代表我们,去监督那个疯子执行长!”

“对!热列茨当团长!”

“先锋团不能没有头,我们信你!”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热列茨淹没。热列茨看着那一双双布满血丝、充满了希冀与愤怒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或许陈默总统所说的那场“风暴”,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设想的航道。

“好。”热列茨的声音沙哑,他接过了一面被鲜血染红了一角的旗帜,“我暂时担任这个团长。但是,我认为团长的称呼,也是不平等的,我们谁都没有强行领导谁发声的权力,你们称呼我为主任即可,我会做我能做的。但我们要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无序无目的夺权,夺权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夺权的目标是为了金沙的未来,为了让百姓的声音,能直接敲响执行长官邸的大门!”

2013年11月5日。早上。沙中市行政中心。

金沙电视台的信号在中断许久后,重新亮起。

画面中不再是保罗那亢奋的演讲,而是一部由先锋团成员自发寻找出的、原本被封存在资料库里的法语纪录片——那是讲叙上世纪欧洲工人如何在艰难环境中争取权利的片子。

屏幕下方滚动着由热列茨和布朗教授连夜核定的口号:

“打破行政系统的人为隔绝!让民众平视权力!”

“金沙的政权不属于某个人,它属于金沙的每一个孩子!”

此时的沙中市,物价依然在飞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底层的组织感,正在每一个街区成型。

然而,事情正在向热列茨无法掌控的方向滑落。

早上十点,沙中市应急管理总部大楼前。

两千多名先锋团成员在没有热列茨之情的情况下,自发地将这座蓝色的大楼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要求应急管理总部的负责人——那个曾经在保罗指示下切断全国网络、并下达“警官自由裁量权”的官员立即辞职,接受人民的审判。

“负责任,应急管理总部的祸首必须负责!滚出金沙行政中心!”

抗议声震耳欲聋。

热列茨在得到消息后,几乎是瘫坐在沙中电视台的沙发上。沙中电视台总部已经成了金沙群众先锋团的临时总部。热列茨,他现在虽然名义上是“金沙群众先锋团”的主任,但他发现,这支由受尽压迫的百姓组成的队伍,拥有着某种野蛮生长的、不受任何个人意志控制的自主权。虽然在一方面,这是好事,因为群众有了自主性和积极性。但是在另一方面,群众组织了起来,他们不需要命令,他们只听从内心深处那份由于通货膨胀和行政暴行而产生的本能,这种无序的内乱是热列茨没有准备好的,即使在上次和陈默总统见面之后,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一切来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