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醒来的时候,晨光已经透过窗帘边缘的缝隙渗进来了,在房间的地板上铺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风声穿过梧桐树叶的声响,干燥、均匀,像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完成它的流动。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经过书桌时没有打开抽屉,也没有去碰那把钥匙的边缘。
她穿过院子,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用手背触碰了一下泥土表面,土是凉的,带着露水浸过的润感。
林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白姨,你今天还去那扇门那里看看吗?”
白岑说:“不去。今天在院子里待着。”
她站起来,走回石桌旁边坐下,感觉到阳光正在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带着一层正在缓慢升高的温度。
张音在上午过半的时候推门进来了,走到石桌旁边,把一封信放在她面前。“齐衡让我转交的。他说这是那扇门所在区域的旧地图复印件。”
白岑拆开信封,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纸上是手绘的地形图,线条很细,标注用的是旧式编号,标注的位置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一致。
地图中央有一个被虚线围起来的区域,虚线的形状和石板下方那扇门的尺寸一致。
虚线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通道末端连接至旧址下层。未确认是否仍可通行。”
白岑看了很久,把地图折好放回信封里。
林霜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地图上写了什么?”
白岑说:“那扇门通向旧址下层。底下一层原来的结构还在。”
林霜说:“你打算进去吗?”
白岑说:“还没决定。”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没有把地图收进抽屉,只是把它放在书桌上,和那把钥匙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出屋,重新在石桌旁边坐下。
太阳从树冠上方移到菜地上方,在院子里留下移动的阴影,把梧桐树冠投影在菜地边缘,然后投影在石桌表面,边缘清晰,没有晃动。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石桌对面坐下。“白姨,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等。”
白岑说:“等那扇门的位置稳定下来。”
林霜说:“它还会移动吗?”
白岑说:“不会移动。但它在刚被打开的时候,内部的空气和外部交换过一次,需要时间稳定下来。如果通道内部的气压和地表不一致,贸然进去可能会遇到空气不流通的问题。”
林霜说:“那你打算等多久?”
白岑说:“等到通道内部的空气和地表的气压完全一致。”
会长在下午的时候从矿区方向走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来,在石桌旁边站定,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说:“矿区那边的铁板我已经全部回填了,地面的浮土也恢复到了原来的高度,看不出被挖过的痕迹。”
白岑说:“第三块铁板下面的钥匙盒也填回去了吗?”
会长说:“填回去了。钥匙盒本身已经空了,没有留下任何标记。”
他停顿了一下。“那把钥匙你还留着吗?”
白岑说:“留着。”
会长没有多问,转身朝棚屋方向走去,推开门,在门口站定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棚屋内部还是保持着它离开时的样子。
然后他跨过门槛,把门合上了。
林霜坐在石桌对面,看着棚屋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白姨,会长回来了,你觉得他还会再走吗?”
白岑说:“不会。他会留在这里,直到我决定进去。”
张音在傍晚又来了,这次没有带信,只是站在院子门口说了一句。“齐衡让我转告你。他说地图上的虚线区域,在dSm的旧档案里被标注为‘测试层’。他说那层不是封印结构的一部分,也不属于膜的内侧。”
白岑坐在石桌旁边,没有站起来。“测试层?”
张音说:“齐衡说,dSm在封印下方建了一层独立的测试空间,用来检测封印结构对外界干扰的耐受度。”
白岑说:“那层空间还在吗?”
张音说:“齐衡说他不确定。dSm的旧档案里没有标注那层空间是否在封印解除后被封闭。”
张音没有多留,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白岑坐在石桌旁边,感觉到夜色正在收拢,那些根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远处延伸,像是正在以一种她已经不需要确认的方式保持和膜的距离。
那扇门通向的是一层测试空间,不是封印本身,也不属于膜的内侧。
那层空间是独立存在的,用于检测封印结构的抗干扰能力。
那扇门的设计和封印的锁型一致,但它通向的位置和封印不同。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白姨,如果下面真的只是一层测试空间,那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
白岑说:“可能。”
林霜说:“那你还进去吗?”
白岑说:“等我确认它确实只是一层空的测试空间之后,再决定。”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没有关门,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窗台的边缘,像是在告诉她,那层测试空间已经被封闭很久了,它的内部结构已经不再和封印的系统保持同步。
空气的流动正在缓慢地恢复,很快就可以达到能从外部安全进入的状态。
到那时,她就可以实际检查它的内部状况,确认它是否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维护,然后决定是否要保留它的存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窗口涌进来,她把手伸出窗外,掌心朝上,感觉到夜风正在穿过她的指缝,像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完成它的流动,正在等待她第二天早上重新走到那扇门前面,确认通道内部的气压是否已经恢复到可以进入的状态。
她关上了窗户,在黑暗中重新坐下,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窗台的边缘,像是正在以一种她已经不需要确认的方式告诉她,那层测试空间的气压已经接近地表水平了。
明天早上,她可以重新走到那扇门前面,打开它,然后走进去,而不必担心空气不流通的问题。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床边,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她会走到那扇门前面,打开它,然后走进通道,确认那层测试空间是否真的只是一层空的测试层,还是还保留着其他东西。
她已经准备好了。
那扇门会等在那里,直到她再次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