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道绫已动用底蕴并拼尽全力,也只是堪堪将银光推到不到四分之一的位置,距离目的地仍遥远得令人绝望。
姜明低头看向自己肋部伤口。
方才抓住兵骸仙时,他顺势从对方身上截取了一丝堕落气息,有星界配合着进化之力对其进行全面解析适应,夺命追魂枪刺出的伤口已经开始好转。
他尝试着握拳发力,拳心处,一缕极淡的金色丝线如芽苗般悄然生出,可还未待其凝聚成型,便在一阵颤动后断裂消散。
姜明沉默着收手。
——还不够。
要想完全恢复纵地金光,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
在这之前,他无法对道绫提供什么帮助,唯一能做的便是施展神纹或玄法为她减轻些许压力。
于是,他手指轻动于星空中勾连涂写,道道神纹化作涓涓细流融入道绫体内,补充着她的心力。
道绫没有拒绝姜明的帮助,当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融入体内,她唇边不经意间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无需磨合适应,她与姜明法力的契合度堪称完美。
属于二人的两股力量,还有早已被送入她体内的灵歆和魂妤的力量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四者互相完美包容,如同本就来自一个整体,没有产生半分冲突。
得到这股力量加持后,道绫摇摇欲坠的气息稳定了不少,银光继续向岁月深处延伸,又努力向前推进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只是,作为仿品,‘天道玄光’这个能力本就存在限制,它的推进终究是有上限的。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恐怖的反噬顺着时空脉络倒卷而回,银光前进的趋势再次受阻,任凭道绫如何尝试都无法再深入半步。
“……”
道绫缓缓睁眼。
而这一次,她看向了一直在远处笑而不语的少年李玄清。
“借我一道气息。”她认真地道。
“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拿去吧拿去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少年早有预料似的笑了笑,说罢他屈指轻弹,一丝微不可见的气息脱离手心,悠悠飞向道绫。
——这气息是他特意挑选,不仅极为玄妙莫测,本质更是清澈澄净,最是容易吸引少年意气。
道绫将其接过,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将这力量融入自身予以加持,只是暗自收好,随后继续逆着岁月向更加遥远的过去前进。
“继续……”
“再、往前一点……”
她轻声呢喃着,苦苦坚持着。
银光接连洒下,道血沿着唇角丝丝滑落。
身体每前进一步,她体内的生机便黯淡一分。
即便面临着强烈的反噬,她仍不曾停止。
终于,银光即将消散前的万分之一个刹那,她终于去到了事先所想的那个地方。
在距离目的地仍有三分之二距离的时间节点,她将少年交出的那缕气息悄悄埋下。
“哈、哈……”
银光自遥远时空断裂而回,至此,她终于如释重负地向后倾倒,虚弱的喘息声幽幽回响。
姜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源源不断地将法力汇入她的体内。
但道绫只是疲惫地颤了颤睫毛,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多年以来她的身体本就千疮百孔,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不那么多,但在她看来,如此已经足够。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熟悉体温和气息,她渐渐放松下来,任由意识沉入无尽疲惫之中。
在姜明怀中沉睡前,她最后生出了一丝心念:
【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另一边的了……】
…………
时间如水,在不可抗力的牵引下倒流回溯。
十万年、百万年不过长长时间轴上一条微不足道的刻度,当银光掠过,眨眼间密密麻麻无数刻度如田间麦穗飞速倒退。
一路上,不灭的皇朝交替、古老的宗门更迭、修士陨落后新的天才诞生,天地日月轮转尽皆化作残影一闪而逝。
时间长河已不知往前倒退了多远,直到许久之后,倒流的速度方才减缓。
如同一叶孤舟自波涛汹涌的大海驶入湖面,一切风平浪静过后,世界于终点缓缓呈现。
这是一个三界相连共生的浩瀚大界。
自诞生以来,此方世界便一直是浩瀚与美丽的代名词。
天穹之上极尽壮美,有神宫悬浮;九天之下山河秀美,有仙宗林立。
新生充满朝气的规则拢为秩序之章,孕育无数生灵。
哪怕放眼诸天万界,它也是最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它变得充满战火与硝烟,好似提前进入了末法时代。
天道本源破碎,横贯天际的裂缝遍布苍穹,光雨从中坠落大地,但带来的却不是新生。
秩序崩坏了,规则如同裂帛,东缺一角西断一截再难填补。
世界已经病入膏肓,放眼望去尽是死意。
群山在燃烧,江河不断染血。
曾屹立万千年的道统化作废墟,山门埋没在尘埃之间,数不清的修士披头散发,在未知气息的侵蚀下失去理智,彼此厮杀状若疯魔。
凡俗皇朝更已沦为人间炼狱,饿殍千里尸横遍野,老人抱着孩童枯坐城墙之上,青年握着锈刀倒在乱军之中,妇人跪伏于破旧殿宇前,流着血泪向那已无法再生出回应的天道神灵叩首。
万物正在灭绝,飞鸟不鸣,走兽绝迹,风中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世界正逐渐滑向毁灭的深渊。
每一日如此,每一夜亦如此。
若任其继续发展下去,也许曾经辉煌无比的三界很快就会迎来终结,正如诸天万界中无数被堕落污染的大界一样,被历史彻底遗忘……
直到终于有一天,千篇一律的日子出现了变量。
那一天,天空依旧灰暗,风依旧带着血腥,一切都和过去的日日夜夜一样。
但就在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日子里,一位女子出现。
她好似已沉睡了许多年,穿着一袭古制长裙,青丝垂落腰边。
她自三界中稍显安定的那一界中走出。
她走过湖面,踏足山间,亲身丈量天地十方,每走一段路便会驻足回望片刻,似是在为世界送行。
最后,她停下脚步,平静地遥望天穹尽头。
直到看见某个画面,至此,她那多年未生波澜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