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穹之上,世界两分。
一方万魂汇聚冥海,无数亡灵浮沉,另一边纯净素光照耀天地,涤荡万象归为明亮。
两股强大力量发了疯似的碰撞,打到山河破碎也毫不收敛半分。
女子那曾经相濡以沫的两个妹妹,如今反转为生死仇敌刀剑相向。
以前感情有多深,如今下手便有多狠,每一轮神通都直指命门,恨不得将对方彻底抹了去。
但这一切并不能怪她们。
一切都是由她这个姐姐亲手推动的。
自当年因果之火归位后,女子同样在三界中点燃了一把火。
两位妹妹自封记忆以身入局,进一步放大了堕落带来的影响,推动世界加速滑向深渊。
这是一步险棋,甚至可以说是死棋,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但女子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变化。
一切都在按她梦中所见的步骤进行,每一步都丝毫不差,包括这一天她会因两位妹妹交战的动静而苏醒。
也包括此刻,会有一道联系悄然诞生,自遥远的未来传来呼应——
忽然,一道纤细的银光自身边时空中生出,轻轻没入女子眉心。
宛如亿万根无形的丝线同时发力,她的意识被牵引着向更高处升去。
视角不断拔高、拉远。
世界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倒退,带动眼前景色不停缩小。
破败的山川百岳、干涸的江河湖海,城池逐渐变成一道道小小的黑点。
“快到临界点了……”女子在心中低声自语。
在两界天道已经下场的情况下,三界之间的矛盾已经达到顶峰。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浩大的漩涡中,沉浸于杀戮与仇恨,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最初为何而战,只是继续扮演着手中这个充满戾气的角色,且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但,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将幕后黑手吸引下场呢?
女子心道。
当胜利的果实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埋藏许久的伏笔到了收割之时,他们一定会忍不住露出獠牙……
…………
以魂、灵两界为中心,大战持续了很久。
悬浮云海之上的仙岛坠落大地,毁天灭地的撞击下带来山河破碎。
日月就此沉沦不再升起,星辰如雨洒落,世界摇摇欲坠。
但天道们早已被侵蚀了神智,即便如此也没有收手的念头。
她们好似要这样一直打下去,哪怕世界将要完全毁灭也不顾——若再继续下去,甚至不用堕落发力,世界便会自行走向终焉……
也就在这一刻,世界之外一处无人能抵达的维度深处,一位无比恐怖的存在缓缓睁眼。
他身着锦衣玉袍,面如冠玉,身上带着莫名的神性,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万法相随,海量仙辉围绕身侧,将此方维度渲染如仙庭降世。
他似有所感,隔空遥望那即将毁灭的世界,心念微动间道出仙音妙语,响彻整个维度。
“骸,时机到了。”
他的声音具有十足威能,仿佛一言便能决定一方世界生死,短短几字落下,维度险些都要承受不住当场炸裂。
不过刹那间,维度另一端,一道仙力构筑成的结界咔嚓破碎,露出后方真实景象。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圣甲。
其上布满伤痕,沾染数不尽的仙血,仿佛亲身经历过纪元落幕之战,肃杀之气不言而喻。
圣甲的主人抱着一杆仙枪,静默无声,一动不动。
而他身后所倚,赫然是一具世界般庞大的龙尸!
其龙角贯穿天际,龙爪覆盖大地,仅一枚鳞片便如大陆般广阔,虽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但残留龙威仍在。
如果有真龙族成员在此,见到这一幕定会失声骇然。
只因,这庞大龙尸,正是它们族中多年前离奇失踪的一位不朽仙道真龙!
仙道真龙,同境站在绝巅的存在,血脉无比强悍,天赋神通近乎无敌,多少年都难出一位,可遨游九天、横渡禁地而不损分毫。
如此存在竟会被杀死当做靠背,不得不让人心生骇然!
不过,面如冠玉的锦衣存在却没有半点意外。
要论强大,眼前的同僚远在同正常的真龙、麒麟族之上,否则,他也没资格与自己一同肩负命令,来完成这个颇为危险的任务……
锦衣存在遥望圣甲男子,言道:“骸,时机已至,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但……
一息,两息。
直到半晌过去,见对方仍然毫无动静好似死了一般,锦衣存在眼中不禁浮现一丝冷意。
“呵,倒是好大的架子,还要本将亲自来请。”
他双目无波,冷笑一声,当即缓托手掌,掌中琉璃仙辉绽放。
仙辉极为神奇,迎风便是暴涨,不多时便化作一座通天彻地之不朽琉璃塔,塔身上下七十七层,每一层都镇压了大宇宙,封存一方世界古史。
他毫不犹豫举起宝塔,对着圣甲男子所在之处狠狠砸落!
宝塔压下,维度如纸破碎,规则被碾为一点微尘,好似有仙王降世落下审判之掌。
——千钧一发之际,那身覆圣甲的男子终于睁眼!
这一瞬间,两道冰冷目光贯穿虚空,如开天神剑将前方威压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其手中长枪爆发黑芒,逆天而起撕裂万道!
二者正面相撞,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在诞生前便已被湮灭。
无形之波动以二者为中心一圈圈扩散,沿途所过之处,万物灰飞烟灭。
…………
一击过后,圣甲男子缓缓起身,身上摩擦声低沉,似有无数枯骨于圣甲下碰撞,令人毛骨悚然。
他望着前方仍手托琉璃宝塔的锦衣存在,眼眶幽光摇曳,冰冷骨音如自九幽深处响起:“作为苏醒的礼物,这似乎有些过于热情了。”
闻言,锦衣存在却是轻描淡写一笑。
“还不是你自找的。”
见对方已苏醒,他神态从容地将宝塔收回掌心,仿佛方才那一击不过好友间的玩笑。
虽然他在笑,可若有人能越过仙宝守护得以觐见其真容,便能发现,他那温润如玉的眼中根本没有半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