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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察觉,耳尖微红,匆匆收回了手。
林秀一神色如常,坦然介绍:“这是毛利兰,算是我的义女。”
“原来如此。”
佐藤颔首,未再多问。
近日为调查林秀一遇袭及办公室遭人闯入之事,她已翻阅过不少与他相关的记录,自然知晓他身边人际的纷杂。
虽略感疑惑——为何这少女会对介入其父母婚姻的男子如此亲近——但此非搜查一课职责所在,她便也不深究。
夜风拂过庭前的樱树,梢头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林秀一向佐藤微一颔首,便与小兰并肩朝街道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渐渐融进东京繁华的夜色里。
客厅里只留下佐藤美和子一人,她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最终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奔驰车内,林秀一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流淌的夜色里。
副驾驶座上的少女安静地靠着车窗,路灯的光影在她侧脸上一明一灭地掠过。
他想起佐藤警官那斩钉截铁的眼神和不肯退让的语气,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直觉有时确实锐利得像刀,但知道刀刃该朝向何处,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些**注定只能沉在暗处。
铃木家的名字,贝尔摩德的身影——这些词汇本身就像深水中的暗礁,一旦暴露,掀起的绝不会只是涟漪。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兰,少女似乎有些疲惫地合着眼。
他放缓了车速,让行驶变得更平稳些。
将小兰安然送回侦探事务所楼下时,他仔细嘱咐了几句,看着她走进那扇熟悉的门,才重新发动车子。
夜色已浓,街道空旷,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陪着他在城市里穿行。
回到二丁目那栋寂静的别墅时,午夜将近。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从客厅里漫出来。
林明美——或者说,宫野明美——正倚在沙发边,听见动静抬起眼,脸上带着等待已久的困倦与松懈。”您回来了。”
她站起身,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有出现吗?”
林秀一压低了声音询问。
“没有。”
林明美立刻摇头,“你迟迟未归,我们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志保一直留在卧房,没有露面。”
“晚餐也是我悄悄送进去的。”
“做得很好。”
林秀一颔首。
“你呢?什么时候现身的?”
“按原定计划。”
林明美微微侧头,“傍晚六点左右,确认走廊无人,我便离开了房间。”
“朱蒂没有追问你吗?”
林秀一想起午间带着小兰离去的情形,不禁问道。
“那倒没有。
只是……”
林明美略显困惑,“朱蒂是不是对我有所误解?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异样。”
她以为我们中午一同外出幽会。
结果到了傍晚,
你独自返回,而我仍在别处停留。
这怎能不让她起疑?
林秀一轻叹一声。
“无妨,她向来如此,凡事喜欢追根究底。
你在她面前谨慎些就好。”
“明白。”
林明美连忙应声。
“我现在去小哀的房间。
你备一份晚餐送上来。”
林秀一嘱咐完毕,转身踏上楼梯,朝两个女孩的卧室走去。
整日未归,
虽然妥善安置了小兰的事,
却耽搁了宫野志保这边。
不知那位心思细腻的姑娘,是否会暗自思量……
卧室的门刚推开,林秀一便听见一声冷硬的质问。
“你回来晚了。”
“抱歉,”
他解释道,“送小兰去侦探事务所时遇到些耽搁。”
抬眼望去,宫野志保正环膝坐在床沿,脸上凝着一层薄霜。
“你呢?”
他走近些,“在屋里闷了一整天,是不是很无聊?”
“放心,明早我就会向大家正式介绍你。”
“那对我并不重要。”
宫野志保别过脸,唇角轻撇,“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踏出这栋别墅。”
她的话让林秀一怔了怔——他几乎忘了,黑衣组织仍在追捕逃亡的“雪莉”
即便她此刻恢复了原本的形貌,依然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就算不能外出,也有许多事可做。”
他放缓声音,“比如继续研究4869的解药?”
“做梦吗?”
宫野志保扫来一记冷眼,“这里连基本的实验设备都没有。”
“没有可以添置。”
林秀一答得干脆,“我打算把地下室全部改成实验室。
你现在就列出所需仪器的清单。
能在日本调到的,很快便能备齐;若是本地没有,多等几日也无妨。”
宫野志保一时哑然。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人从来都不缺挥霍的资本。
“但如果过两天我又变回七岁的模样呢?”
她静默片刻,低声问道,“到那时,实验室岂不白费?难道你要向旁人解释——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完成药物实验?”
林秀一早就考虑好了方案:“我们暂时搬到别处住,把这栋别墅空出来改造。
把地下室和你的卧室打通,以后你进出就方便了。”
宫野志保略作思索,觉得确实可行,抬眼问道:“你是想让我顺便研究小兰的情况?”
“没错。”
林秀一颔首,“她虽然没服用过4869,但状态和你太相似了。”
“的确。”
宫野志保望向天花板,低声自语,“都是突然缩小身体,没有其他后遗症,甚至都能靠烈酒暂时复原……怎么会如此接近?”
静默片刻后,她终于应允:“我对她的状况也有兴趣,可以帮忙。”
“那就现在列出实验所需的物品清单,我明天着手准备。”
林秀一温声催促,“早点出成果,你们也能早些恢复原样。”
“恢复……”
宫野志保眼神忽然恍惚,“你知道吗?我偶尔会觉得,维持现在这样也不错。
至少身份未暴露时,我能自由去任何地方,不必像从前那样,终日困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
见她神情黯然,林秀一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
他低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先着手试试。”
温暖依然在肩头残留,宫野志保却猛地抽身后退,像是触到了烧红的铁。
她的耳尖泛着薄红,声音里压着火气:“请别再靠这么近。
你既然选择了我姐姐,就该懂得分寸。”
林秀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话语里藏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深意:“明美是明美,你是你。
即便同姓宫野,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话中所指,本是血脉来源那隐晦的差异——她们姐妹实则是同母异父,这秘密宫野志保尚且蒙在鼓里。
然而,叠加她对他那混乱私生活早已固化的成见,这话落入耳中,顷刻便扭曲了意味。
她所听见的,分明是轻佻的暗示:姐姐与她,虽同为女子,却是可以区别对待的两种存在。
“下流!”
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宫野志保抓起手边的软枕,狠狠砸向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不知廉耻!”
林秀一被砸得偏过头,眼中是真切的困惑。
他尚未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缘何而起,门口的光线便被一道温婉的身影切断。
宫野明美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食物的暖香淡淡弥漫。
她看着屋内略显僵持的两人,眉间浮起一丝疑虑:“怎么了?秀一,志保?”
“姐姐,他……”
宫野志保胸口起伏,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那些暧昧的曲解,那些莫名的悸动与气恼,此刻竟难以化作清晰的指控。
她最终只是咬了咬唇,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林秀一揉了揉脸颊,接过宫野明美递来的餐盘,神情坦然,却也带着些许无奈:“我也不明白。”
林明美把温热的餐点递给林秀一。
“志保,用些食物吧。”
林秀一托着瓷盘轻声询问。
“走开!”
宫野志保攥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床铺发出沉闷的轻响。
“以后也别这样称呼我。”
“怎么?”
林秀一无奈地摇头,“我应当没有冒犯过你才对。”
“志保,别任性。”
林明美的声音里带着不赞同,“林先生给予我们容身之处,这份恩情要记在心里。”
还是姐姐明事理。
林秀一暗自感慨。
“姐姐!”
宫野志保的呼唤里浸着委屈。
她没料到宫野明美会站在外人那边,抬眼时又正好捕捉到林秀一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心头那股酸涩便再也压不住。
她们姐妹历经波折才得以重逢,如今姐姐却为旁人说话——这念头划过脑海时,泪水已经先一步滑过脸颊。
“怎么哭了?”
林明美急忙上前将妹妹拥入怀中。
林秀一同样困惑。
分明是他先前承受着责备,此刻落泪的怎么反倒是她?他正要走近宽慰,宫野志保带着颤音的斥责已先响起:
“请你离开。”
“好,你别难过,我这就出去。”
林秀一端起尚未动过的晚餐,轻轻合上了卧室的门。
“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明美抚着妹妹颤抖的肩背,“你和林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没说清楚的误会?”
宫野志保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姐姐,那个人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遭遇尽数倒出,话音里压着火星。
“他在**时,就连来学校做场演讲,都要招惹台下听讲的女学生。”
“我们走吧,离开日本……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林明美的手轻轻落在妹妹发顶。
“别忘了,组织还在暗处找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锁,“有林先生庇护,我们才算安全。
若是独自离开,万一被他们找到……”
“姐姐!”
宫野志保抓住她的手腕,“你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那个人连我也——”
“他也对你心怀不轨?我不信离了他,我们就无路可走!”
林明美垂下眼,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比谁都清楚林秀一与宫野志保之间真正的关系——血脉相连的父女。
他所有的关切与靠近,不过是迟来的补偿,是血缘在暗处牵引的本能。
可宫野志保对此一无所知。
早年在异国留下的恶劣印象,像一层锈蚀的滤镜,让她将每一个眼神都读成别有用心。
“姐姐?”
宫野志保晃了晃她的手臂,“你究竟有没有在听?”
林明美回过神,指尖抚过妹妹微凉的脸颊。
“志保,我们不能离开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