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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小兰察觉,耳尖微红,匆匆收回了手。

林秀一神色如常,坦然介绍:“这是毛利兰,算是我的义女。”

“原来如此。”

佐藤颔首,未再多问。

近日为调查林秀一遇袭及办公室遭人闯入之事,她已翻阅过不少与他相关的记录,自然知晓他身边人际的纷杂。

虽略感疑惑——为何这少女会对介入其父母婚姻的男子如此亲近——但此非搜查一课职责所在,她便也不深究。

夜风拂过庭前的樱树,梢头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林秀一向佐藤微一颔首,便与小兰并肩朝街道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渐渐融进东京繁华的夜色里。

客厅里只留下佐藤美和子一人,她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最终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奔驰车内,林秀一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流淌的夜色里。

副驾驶座上的少女安静地靠着车窗,路灯的光影在她侧脸上一明一灭地掠过。

他想起佐藤警官那斩钉截铁的眼神和不肯退让的语气,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直觉有时确实锐利得像刀,但知道刀刃该朝向何处,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些**注定只能沉在暗处。

铃木家的名字,贝尔摩德的身影——这些词汇本身就像深水中的暗礁,一旦暴露,掀起的绝不会只是涟漪。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兰,少女似乎有些疲惫地合着眼。

他放缓了车速,让行驶变得更平稳些。

将小兰安然送回侦探事务所楼下时,他仔细嘱咐了几句,看着她走进那扇熟悉的门,才重新发动车子。

夜色已浓,街道空旷,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陪着他在城市里穿行。

回到二丁目那栋寂静的别墅时,午夜将近。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从客厅里漫出来。

林明美——或者说,宫野明美——正倚在沙发边,听见动静抬起眼,脸上带着等待已久的困倦与松懈。”您回来了。”

她站起身,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有出现吗?”

林秀一压低了声音询问。

“没有。”

林明美立刻摇头,“你迟迟未归,我们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志保一直留在卧房,没有露面。”

“晚餐也是我悄悄送进去的。”

“做得很好。”

林秀一颔首。

“你呢?什么时候现身的?”

“按原定计划。”

林明美微微侧头,“傍晚六点左右,确认走廊无人,我便离开了房间。”

“朱蒂没有追问你吗?”

林秀一想起午间带着小兰离去的情形,不禁问道。

“那倒没有。

只是……”

林明美略显困惑,“朱蒂是不是对我有所误解?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异样。”

她以为我们中午一同外出幽会。

结果到了傍晚,

你独自返回,而我仍在别处停留。

这怎能不让她起疑?

林秀一轻叹一声。

“无妨,她向来如此,凡事喜欢追根究底。

你在她面前谨慎些就好。”

“明白。”

林明美连忙应声。

“我现在去小哀的房间。

你备一份晚餐送上来。”

林秀一嘱咐完毕,转身踏上楼梯,朝两个女孩的卧室走去。

整日未归,

虽然妥善安置了小兰的事,

却耽搁了宫野志保这边。

不知那位心思细腻的姑娘,是否会暗自思量……

卧室的门刚推开,林秀一便听见一声冷硬的质问。

“你回来晚了。”

“抱歉,”

他解释道,“送小兰去侦探事务所时遇到些耽搁。”

抬眼望去,宫野志保正环膝坐在床沿,脸上凝着一层薄霜。

“你呢?”

他走近些,“在屋里闷了一整天,是不是很无聊?”

“放心,明早我就会向大家正式介绍你。”

“那对我并不重要。”

宫野志保别过脸,唇角轻撇,“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踏出这栋别墅。”

她的话让林秀一怔了怔——他几乎忘了,黑衣组织仍在追捕逃亡的“雪莉”

即便她此刻恢复了原本的形貌,依然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就算不能外出,也有许多事可做。”

他放缓声音,“比如继续研究4869的解药?”

“做梦吗?”

宫野志保扫来一记冷眼,“这里连基本的实验设备都没有。”

“没有可以添置。”

林秀一答得干脆,“我打算把地下室全部改成实验室。

你现在就列出所需仪器的清单。

能在日本调到的,很快便能备齐;若是本地没有,多等几日也无妨。”

宫野志保一时哑然。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人从来都不缺挥霍的资本。

“但如果过两天我又变回七岁的模样呢?”

她静默片刻,低声问道,“到那时,实验室岂不白费?难道你要向旁人解释——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完成药物实验?”

林秀一早就考虑好了方案:“我们暂时搬到别处住,把这栋别墅空出来改造。

把地下室和你的卧室打通,以后你进出就方便了。”

宫野志保略作思索,觉得确实可行,抬眼问道:“你是想让我顺便研究小兰的情况?”

“没错。”

林秀一颔首,“她虽然没服用过4869,但状态和你太相似了。”

“的确。”

宫野志保望向天花板,低声自语,“都是突然缩小身体,没有其他后遗症,甚至都能靠烈酒暂时复原……怎么会如此接近?”

静默片刻后,她终于应允:“我对她的状况也有兴趣,可以帮忙。”

“那就现在列出实验所需的物品清单,我明天着手准备。”

林秀一温声催促,“早点出成果,你们也能早些恢复原样。”

“恢复……”

宫野志保眼神忽然恍惚,“你知道吗?我偶尔会觉得,维持现在这样也不错。

至少身份未暴露时,我能自由去任何地方,不必像从前那样,终日困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

见她神情黯然,林秀一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

他低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先着手试试。”

温暖依然在肩头残留,宫野志保却猛地抽身后退,像是触到了烧红的铁。

她的耳尖泛着薄红,声音里压着火气:“请别再靠这么近。

你既然选择了我姐姐,就该懂得分寸。”

林秀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话语里藏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深意:“明美是明美,你是你。

即便同姓宫野,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话中所指,本是血脉来源那隐晦的差异——她们姐妹实则是同母异父,这秘密宫野志保尚且蒙在鼓里。

然而,叠加她对他那混乱私生活早已固化的成见,这话落入耳中,顷刻便扭曲了意味。

她所听见的,分明是轻佻的暗示:姐姐与她,虽同为女子,却是可以区别对待的两种存在。

“下流!”

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宫野志保抓起手边的软枕,狠狠砸向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不知廉耻!”

林秀一被砸得偏过头,眼中是真切的困惑。

他尚未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缘何而起,门口的光线便被一道温婉的身影切断。

宫野明美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食物的暖香淡淡弥漫。

她看着屋内略显僵持的两人,眉间浮起一丝疑虑:“怎么了?秀一,志保?”

“姐姐,他……”

宫野志保胸口起伏,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那些暧昧的曲解,那些莫名的悸动与气恼,此刻竟难以化作清晰的指控。

她最终只是咬了咬唇,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林秀一揉了揉脸颊,接过宫野明美递来的餐盘,神情坦然,却也带着些许无奈:“我也不明白。”

林明美把温热的餐点递给林秀一。

“志保,用些食物吧。”

林秀一托着瓷盘轻声询问。

“走开!”

宫野志保攥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床铺发出沉闷的轻响。

“以后也别这样称呼我。”

“怎么?”

林秀一无奈地摇头,“我应当没有冒犯过你才对。”

“志保,别任性。”

林明美的声音里带着不赞同,“林先生给予我们容身之处,这份恩情要记在心里。”

还是姐姐明事理。

林秀一暗自感慨。

“姐姐!”

宫野志保的呼唤里浸着委屈。

她没料到宫野明美会站在外人那边,抬眼时又正好捕捉到林秀一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心头那股酸涩便再也压不住。

她们姐妹历经波折才得以重逢,如今姐姐却为旁人说话——这念头划过脑海时,泪水已经先一步滑过脸颊。

“怎么哭了?”

林明美急忙上前将妹妹拥入怀中。

林秀一同样困惑。

分明是他先前承受着责备,此刻落泪的怎么反倒是她?他正要走近宽慰,宫野志保带着颤音的斥责已先响起:

“请你离开。”

“好,你别难过,我这就出去。”

林秀一端起尚未动过的晚餐,轻轻合上了卧室的门。

“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明美抚着妹妹颤抖的肩背,“你和林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没说清楚的误会?”

宫野志保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姐姐,那个人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遭遇尽数倒出,话音里压着火星。

“他在**时,就连来学校做场演讲,都要招惹台下听讲的女学生。”

“我们走吧,离开日本……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林明美的手轻轻落在妹妹发顶。

“别忘了,组织还在暗处找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锁,“有林先生庇护,我们才算安全。

若是独自离开,万一被他们找到……”

“姐姐!”

宫野志保抓住她的手腕,“你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那个人连我也——”

“他也对你心怀不轨?我不信离了他,我们就无路可走!”

林明美垂下眼,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比谁都清楚林秀一与宫野志保之间真正的关系——血脉相连的父女。

他所有的关切与靠近,不过是迟来的补偿,是血缘在暗处牵引的本能。

可宫野志保对此一无所知。

早年在异国留下的恶劣印象,像一层锈蚀的滤镜,让她将每一个眼神都读成别有用心。

“姐姐?”

宫野志保晃了晃她的手臂,“你究竟有没有在听?”

林明美回过神,指尖抚过妹妹微凉的脸颊。

“志保,我们不能离开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