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岩石发烫。
空气中浮动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混着远处哨楼间隐约传来的操练声，稀稀落落，提不起劲。
苏砚趴得最靠前，下巴磕在石块上，桃花眼眯成两条缝，盯着那三面在风里有气无力耷拉着的旗帜，嘴里念念有词：
“金帐王朝的狼旗，澜月国的银月旗，赤岩部的赤焰旗……三边各驻多少人？咱们要是直接走过去，他们会不会一块儿冲上来？”
林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得不带半点起伏：“会。”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发现打不过我们。”林清雪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谷口那条蜿蜒的小径上，“但会传讯回去，引来更多驻军。耽误时间。”
沈梨把脸从石头后头探出一点，小声接话：“那咱们偷偷溜进去不行吗？他们又没发现。”
叶霖摇头，温声解释：“三座哨楼互为犄角，视野覆盖整个谷口。任何从正面接近的目标，都会被至少两座哨楼的哨兵同时看见。想不被发现地溜进去，除非咱们会遁地。”
楚崎眼睛亮了：“遁地？我可以挖地道——”
“不行。”江玥汐打断他，“挖地道要挖多久？等挖通，天都黑了。”
楚崎挠挠头，缩回去，不吭声了。
江玥汐的目光从那三座哨楼移向谷口两侧陡立的崖壁，又从崖壁移回哨楼之间那片开阔地带。
她沉默片刻，忽然来了个坏想法。
“既然溜不进去，那就让他们顾不上看我们。”
苏砚扭头看向她，眼里精光一闪：“怎么个顾不上法？”
江玥汐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眉梢微挑，没说话。
苏砚的脑子难得转得飞快，半息之后，他一拍大腿：“懂了！制造混乱，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沈梨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眼睛亮得惊人：“怎么制造怎么制造？我能帮忙吗？”
“你当然能。”江玥汐收回目光，转向楚崎，“楚师兄，你那儿还有多余的石头吗？”
楚崎愣了一瞬，旋即咧嘴一笑。
他探手往储物袋里一摸，哗啦啦倒出一小堆拳头大小的石块，颜色各异，有青灰的，有赭红的，有几块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够吗？”他望着江玥汐，“不够我还有。”
江玥汐扫了一眼那堆石头，满意点头：“够了。”
她抬手指向谷口那三座哨楼，“大师兄，你负责金帐王朝那座。小师妹，你负责赤岩部那座。楚师兄，你负责澜月国那座。”
“每个人拿几块石头，朝他们的营地扔，不用砸人，砸屋顶，砸旗杆，砸他们晒的衣物，怎么乱怎么来。”
苏砚眉开眼笑：“这个我擅长！”
沈梨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楚崎挠挠头，有些困惑：“可是……扔石头他们就会发现是我们扔的啊，怎么会自己打起来？”
叶霖接过话头：“所以要选好角度。金帐王朝的哨楼在东侧，从咱们这个方向扔过去的石头，落地时会偏向西边，那是澜月国营地的方向。”
“赤岩部的哨楼在南侧，扔过去的石头会落在北边，正好是金帐王朝的防区。”
“澜月国的哨楼居中，咱们的石头从两侧同时招呼，他们会以为是左右两边在夹击。”
“如果配合得好，三方都会以为是被另外两方偷袭。不需要咱们露面，他们自己就能打成一团。”
苏砚听得一愣一愣，“……叶师弟，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个？”
叶霖唇角微微翘起，没答话。
分配完毕。
苏砚挑了六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掂了掂，挑出一块最趁手的，侧身瞄扔出去了。
石头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啪。
落在距离金帐王朝哨楼足足三十丈外的空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哨楼上的哨兵毫无反应。
苏砚僵在原地，维持着投掷后的姿势，脸上表情从自信慢慢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一丝微妙的尴尬。
沈梨“噗”地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苏砚扭头瞪她，“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
沈梨收敛笑意，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小的石头，学着他的姿势侧身、瞄准、用力一扔。
石头飞出去五丈。
落在一丛枯草里，砸出一只受惊的沙鼠。
那沙鼠窜出草丛，吱吱叫着跑远了。
沈梨：……
苏砚笑得直抖：“就这？就这？你还笑我？”
沈梨涨红脸，把怀里的食人花往前一递：“你扔！”
食人花茫然地探出一根细藤，晃了晃，又缩回去，花瓣合拢，装死。
楚崎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三块最大的石头，在掌心掂了掂，忽然沉腰、拧身、振臂——
石头呼啸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沉闷的破风声，精准无误地砸在澜月国哨楼的屋顶上。
“轰”的一声闷响，那间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简易哨楼顶上直接塌了一个窟窿，碎草屑和灰尘簌簌而下。
哨楼里传出一声惊叫，紧接着有人冲出来，指着屋顶破口大骂。
骂的是当地土话，听不太懂，但那愤怒的语气全世界通用。
楚崎笑了一下，又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
苏砚见状，也顾不上形象了，抓起石头就往金帐王朝那边扔。
这次他学乖了，没耍帅，老老实实用蛮力，一块接一块，虽然没有楚崎那么精准，但好歹都落进了营地范围。
一块砸翻了晾衣架，刚洗的袍子掉在地上沾满灰。
一块砸中马厩的栅栏，惊得几匹马嘶鸣着乱窜。
一块砸在军旗的旗杆上，那杆本就插得不深的旗帜晃了晃，竟真的歪斜下来。
沈梨急得直跺脚：“我也要我也要！楚师兄帮我！”
楚崎放下手里的石头，走过去，握住沈梨的手腕，带着她的胳膊发力。
一块石头高高飞起，越过哨楼，砸在赤岩部营地中央那口行军大锅上。
“咣——！”
铁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锅里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几个正围坐吃饭的士兵被浇了满头满脸，跳起来骂娘。
沈梨兴奋得差点蹦起来，食人花也探出藤蔓，兴高采烈地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