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一拍桌子，眉飞色舞，“那太好了！”
“咱们过去，正好赶上他们三方对峙，说不定还能围观他们打架！金帐王朝的骑兵对澜月国的术士，赤岩部的战士从中间冲出来，三方混战，那场面——”
他话没说完，一根筷子横过来，精准敲在他手背上。
“啪。”
苏砚吃痛缩回手，瞪着那根筷子的主人。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收回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磕，把上面沾着的一粒米磕进碗里。
“你去围观，”她的声音清冷如常，“是想添乱，还是想起哄？”
苏砚捂住手背，义正言辞：“我是去观摩学习！修者之道，重在开阔眼界……”
“开阔眼界围观三方混战？”
“万一他们打出什么精妙的战术配合呢！”
“你一个剑修，”林清雪的目光从苏砚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日头上，“去学骑兵冲锋？还是学术士结阵？”
苏砚噎住。
沈梨适时补刀：“大师兄就是想看热闹。”
苏砚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单手撑桌，微微偏头，让晨光刚好落在自己侧脸上。
“那这样，”他的语气转了一百八十度，从方才的跃跃欲试变成一本正经的从容，“我去展示本师兄的绝世帅颜。让那三方知道，昭华宗的亲传弟子，不只有战力，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有让世间万物倾倒的风采。”
众人：……
桌边安静了片刻。
苏砚维持着那个姿势，等了三息，没等到任何回应。
“……你们什么意思？”
沈梨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不知什么时候端上来的馒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没意思啊。就是觉得大师兄你想的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没用。”
苏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去看热闹，被林清雪一筷子敲了回来。
去展示帅颜，被沈梨一句话噎了回来。
他默默收回撑桌的手，坐直身子，端起茶碗，低头喝茶。
动作之流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崎咽下嘴里的馒头，转向叶霖：“叶师兄，寂静谷那边，有矿吗？”
叶霖放下茶碗，思索片刻：“极南之地矿产资源确实丰富，但寂静谷那一片被三方反复争夺了几百年，有矿也早被挖空了。”
“就算还有残余，也必定在三方驻军的重重封锁之下。”
“想捡漏，恐怕不易。”
楚崎“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脸上看不出失望还是无所谓。
冷亦清没有参与讨论。
他坐在江玥汐身侧，目光落在桌对面那碟酱菜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菜，放进江玥汐面前的碟子里。
江玥汐侧眸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什么时候出发？”他嗓音清冽，听不出起伏。
江玥汐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又扫过桌边正在埋头吃饭的其他人。
林清雪已经放下筷子，姿态端正地等待。
沈梨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楚崎喝完粥，正在检查他那面巨盾有没有在昨夜行动中留下划痕。
叶霖搁下茶碗，衣冠齐整，随时可以动身。
苏砚喝完茶，正盯着那碟酱菜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状态都很好。
甚至可以说，太好了。
江玥汐弯起唇角，“就现在，吃完了就走。”
沈梨“嗖”地站起来，差点把怀里的食人花甩出去。
食人花用两根细藤死死缠住主人的手腕，发出一声细小的、抗议般的“噗”。
“现在就走？！”沈梨的眼睛亮得惊人，“不休息了？！不修墙了？！直接去寂静谷？！”
江玥汐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灵石都赔给人家了，还修什么墙。让客栈老板自己修。”
沈梨捂着额头，嘿嘿傻笑。
林清雪起身，惊蛰剑安静悬在腰间。
楚崎扛起巨盾，迈步跟上。
叶霖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地走出客栈大门。
苏砚最后一个站起来，出门前还不忘朝柜台方向挥了挥手：“墙洞的钱付清了，下次来住给个优惠啊！”
客栈少年头也不抬，只从算盘后头飘出一句：“下次提前说好要破哪面墙，我给你们预留最便宜的位置。”
七道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日头已经完全升起，将赤砂城的街巷晒出一层干燥的暖意。
店铺陆续开门，摊贩摆出货物，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昨夜那种死寂与恐惧，像一场褪色的噩梦，被日光冲得干干净净。
七人穿过逐渐热闹的街巷，一路向南。
脚下的大地从黄沙转为戈壁，又从戈壁转为赭红色的碎石滩。
植被越来越稀疏，空气里的燥热却越来越浓。
远处的天际线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暗青色的轮廓。
那是横亘在极南之地腹地的山脉，寂静谷就在山脉的某处褶皱里。
“快了。”江玥汐放慢脚步，神识向前方延伸，“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应该就能望见谷口。”
林清雪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这附近有驻军的痕迹。”
“正常。三方争夺几百年的地方，外围肯定有巡逻哨。”叶霖望向远处的山脉轮廓，“咱们的目标是谷内那处疑似上古净化遗址。只要不主动挑衅三方驻军，应该不会起冲突。”
苏砚的眼睛又亮了：“如果起了呢？”
林清雪的手指按上剑柄。
苏砚立刻补充：“我就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七人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脚下是一片缓坡，坡底铺满大大小小的赭红色碎石。
碎石滩尽头，一道狭长的裂谷横亘在大地之上，两侧崖壁陡立，在日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谷口处，隐约可见三座简陋的哨楼，呈品字形分布。
哨楼上各有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西侧，金帐王朝的金色狼旗。
东侧，澜月国的银月纹章旗。
南侧，赤岩部的赤焰旗。
三座哨楼，三方驻军，隔着不到五百丈的距离，互相监视，互不侵扰。
而在它们身后的幽深裂谷里，那个被争夺了几百年、却从未被任何一方真正占据的寂静谷，正静静蛰伏在午后的日光里。
江玥汐停在坡顶，目光越过那三座哨楼，落向裂谷深处的阴影。
“到了。”
身后六道身影齐齐停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前方。
风从谷口吹来，卷起碎石滩上的红沙，扑在人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微微刺痛的灼意。
寂静谷，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