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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汐伸出手,指尖点在苏砚还攥着不放的本子上。

苏砚抬头看她,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方才翻阅旧事时泛起的那层薄薄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再让我看一会儿”之类的话,但对上江玥汐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手指就自动松开了。

本子从他掌心滑出,被她轻巧地抽走。

她合上本子,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银白色的灵力从指间渗出,像一层薄薄的膜把整本册子包裹起来。

那层灵力膜微微震颤,发出极细的嗡鸣,册子在掌心上方悬浮片刻,然后化作一道银光,穿过头顶的土层,消失在地下空间的黑暗中。

寄回去了。

用不了多久,青云散人就会在他那座空荡荡的山头上收到这本失踪多日的珍藏。

苏砚的手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那道银光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他举着镜子,左转转,右转转,仰头照照下颌线,低头照照发际线,桃花眼在镜面和自己面孔之间来回移动,目光里全是满意。

“从小到大,”他把镜子翻了个面,擦了擦镜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又翻回来继续照,“就没不好看过。”

嘴里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见。

他照完正面照侧面,照完侧面又照正面。

镜子里映出的面孔和方才一样,眉眼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微微上翘。

“小时候想要师妹夸我好看,”他把镜子往左边偏了偏,让火光落在自己右颊上,把那道轮廓照得更立体。

“现在——”他放下镜子,转向江玥汐,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师妹时不时就夸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某种经过反复验证的真理。

冷亦清往江玥汐身侧挪了半步。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苏砚身上扫过,停留了不到半息,然后移开,投向远处那片还没被火光完全照亮的通道深处。

那半息的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冷静的、不带任何多余情感的判断。

此人危险,保持距离。

不是武力上的危险,是另一种层面的,会传染的那种。

沈梨站在苏砚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把脸转向苏砚,吐出舌头,眼睑下拉,做了一个幅度极大的鬼脸。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两片小叶子往两边拉开,花蕊正中央那个小小的开口模仿着主人的表情,也在朝苏砚做鬼脸。

苏砚瞥了那一人一花一眼,没有还击,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只是把那面铜镜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衣襟。

林清雪蹲在几步之外,面前摊着从灰袍人身上搜出来的几枚玉简和一卷兽皮。

兽皮展开后足有半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还配着简陋的地形图和箭头标注。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之后,从储物袋抽出一支笔,在兽皮边缘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笔尖落下时没有停顿,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完后她端详了片刻,把笔帽套回去,收进袖中。

然后她捏起兽皮的一角,指尖冒出一簇紫色的火苗。

火苗舔上兽皮边缘,先是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火焰顺着纸张的纹理蔓延开来,从边缘烧向中心,把那些蝇头小字一排一排吞没。

叶霖蹲在那些透明装置旁边,手套还没摘。

他面前摆着几只琉璃瓶,瓶里装着从不同位置采集的粉末和碎片。

他举起每一只瓶子对着火光看了看,又放下,在膝盖上摊开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用炭笔在对应的条目后面打勾。

无活性残留,无扩散迹象,无再生可能。

打完全部的勾,他把记事本合上塞回袖中,摘下手套,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有没有沾到不该沾的东西。

确认没有后,他把手套叠好,收进袖中,然后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

楚崎没有蹲着,也没有站着。

他在这片地下空间里走来走去,走到墙角时,他停下了。

那里堆着几只木箱,箱体粗陋,边角用铁皮包着,钉子上还挂着木屑,看起来像是临时赶制出来的。

最上面那只箱子的盖子是半开的,露出里面几团揉皱的稻草。

楚崎用盾沿挑开盖子,稻草下面压着一只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黑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木质的纹理被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处理得圆润,不像其他器物那样粗制滥造。

盒盖上用刀刻了几个字——“失败品”。

楚崎拿起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翻回正面,用拇指摸了摸那几个刻字,指腹能感觉到笔画凹陷的深度。

他侧耳听了听,盒子里没有声响。

晃了晃,也没有。

材质倒是挺好的,摸起来温润,不像是本地能找到的木料。

他没有打开盒盖,直接把盒子塞进了储物袋里。

回去再看,现在不急。

江玥汐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间。

苏砚已经把铜镜收起来了,正低头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沈梨还在做鬼脸,食人花学得有模有样。

冷亦清站在她身侧,半步距离,不近不远。

林清雪面前的兽皮已经烧成一小堆黑灰,最后一缕青烟正在消散。

叶霖站了起来,衣襟整齐。

楚崎从墙角走回来。

“走了。”江玥汐开口招呼其他人。

众人朝出口走去。

通道里那根火把还在燃烧,火苗比他们进来时小了一圈,暗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脚下的石板被来时的脚步磨亮了,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哪块凸起哪块凹陷。

在他们身后,那堆黑灰里最后一点火星闪了闪。

兽皮卷的边缘没有被完全烧尽,还残留着一小片没有被火焰触及的角落。

那片残骸上只有几个字:“…制造混乱,释放黑气…”

这几个字没有被烧掉,它们静静地躺在那堆灰烬的边缘,在暗红色的火光中一明一暗。

纸张被火焰彻底吞噬的过程在寂静中完成,只剩下边缘那几行小字还在被火舌舔舐。

林清雪写的那几个字“失败者”就在卷轴的末端,墨迹已经干透。

卷轴在这三个字被烧尽的瞬间忽然加速燃烧,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仪式,整张纸从边缘向中心蜷缩、发黑、碎裂,化作一堆再也分不清哪块是哪块的黑色碎片。

计划书烧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