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区域安静了片刻后，灰袍人领头主动迈出了第一步。
他把图纸卷好收进怀里，朝石板侧方那条通道扬了一下下巴：“顺着灵脉方向走，前面有一段坍塌区域，过了之后应该能接上阵纹延伸的路径。”
说完他停了一下，在等对方表态。
江玥汐没有多问，朝他所示的方向迈了一步。
两拨人一前一后，相隔约莫五丈，保持着一种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过度戒备的距离，沿着那条通道往更深处走去。
通道两侧的石壁变得窄仄，地面起伏不平，走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一片向下的缓坡。
灰袍人领头在坡顶停下，低头看了片刻，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一个灰袍人走上前蹲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断口，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意思是“这条路以前可能直接通向阵纹核心”。
灰袍人领头直起身，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玥汐那边：“前面那段路不明，需要人先试探一下。”
苏砚站在江玥汐侧后方，闻言正要上前一步，江玥汐的指尖朝他那边轻轻压了一下。
她转向灰袍人领头：“你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更熟，你们的图纸上有标注路径走向，前面那段路应该是你们走比较合适。”
灰袍人领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走得也不慢，体力应该没问题。”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意思却很明确——别想就这么把我们推出去当探路的。
“我们这边刚才消耗有点大，”苏砚说着，已经自然地弯下了腰，右手按住膝盖，左手扶着腰侧，脸上的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
“状态不太行，”他侧过头，朝沈梨使了一个眼神。
沈梨接得极快，跟着蹲下身，伸手捂住自己的右小腿，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一样：“我左脚也扭了，刚才那段路不平。”
楚崎看了他们俩一眼，也慢慢蹲下身，手按在膝盖上，“我也疼。”
叶霖站在楚崎侧后方，看着前面三人的表演，犹豫了片刻后，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手指轻轻按了几下：“这边灵力场对我的感知干扰比较大，可能不太适合走在最前面。”
林清雪站在队伍最边缘，把惊蛰剑换到左手，右肩微微沉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负重侧的肩关节不太能发力。
灰袍人领头：……
这群人又来了。
怎么还有左脚受伤抱右脚的？
他转向江玥汐：“那你走前面。”
江玥汐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我也消耗了不少。”
“你刚才没怎么动手。”
“我在观察，观察也很耗神。”
领头沉默了一下：“那你旁边那个白衣的跟你一起走，你总可以了。”
他说的“旁边那个白衣的”是指冷亦清。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侧后方，全当听不见。
江玥汐侧过头，看了冷亦清一眼：“他刚才替我挡了一道攻击，手还伤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顺畅，内容也确实有一定依据。
冷亦清的手确实被冰盾反震的余波激了一下，过了那么久早好了。
灰袍人领头沉默的闭了闭眼。
他为什么要跟这群人合作？
叶霖在这时把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放下来，朝前方那片坍塌区域偏了一下视线：“那边地上好像有东西，颜色跟石板边缘那层灰不一样。”
他手指了一下正前方偏左的位置。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片碎石堆与正常通道地面之间确实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更暗，像有什么东西渗过土层之后又干涸了。
灰袍人领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一下。
叶霖继续往下忽悠：“如果是阵纹表面磨损后渗出的残留物，可能刚好对应图纸上那几处没标出来的位置。”
灰袍人领头又看了一会儿，没有表态。
他的视线来回扫过前方那片颜色异常的区域和自己的图纸，像是在做某种权衡。
他身后那个灰袍人已经蹲下来，把图纸摊在地上，手指沿着图纸上某条虚线划了一下，低声说：“按走向确实会经过这个位置。”
领头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那灰袍人点了点头：“但没标过那附近有什么东西。”
灰袍人领头收起图纸，看了那片地面一眼，最终收回视线：“过去看看。”
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身后两个灰袍人跟上去。
刚走几步，他脚下的石块边缘微微一沉，整个人往侧面偏了一下，半条小腿沉进了碎石和泥土的混合层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抽了出来，靴子边缘沾满了灰褐色的湿泥。
他站直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沾泥的靴子，没有再看其他人，只是转身朝后面自己人那边走了回去。
苏砚站在后方，把脸转过去朝向侧面的石壁，肩膀微动。
沈梨蹲在地上，食人花用藤蔓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叶霖低下头整理袖口，没有出声。
楚崎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硬忍。
灰袍人领头走回自己那边，蹲下身，用一块布擦了一下靴面，把布往旁边一丢，“确认没有危险。”
他身后那两个灰袍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玥汐把视线从那片被踩过的碎石堆上收回来，语调平稳：“那走吧。”
她迈步往前走，经过那片湿泥区域时自然地绕开了边缘，冷亦清跟在她侧后方，也绕开了。
苏砚站起来时腰不酸了，沈梨站起来时脚也不扭了，楚崎从地上站起来时膝盖也不疼了，叶霖松开太阳穴的手时脸上也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极其迅速，像是同时按下了某个开关，灰袍人领头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你们恢复得真快。”
苏砚走在队伍中段，经过他的时候语气自然：“主要是精神好了。”
沈梨跟在他后面：“心情舒畅就什么都好了。”
食人花从她臂弯里探出两片叶子，朝前伸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赞同。
接下来的一段路分成前后两拨，各走各的节奏。
江玥汐走在队伍前端偏侧的位置，灰袍人领头走在另一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丈上下。
灰袍人领头在经过一处拐弯时，动作迟缓了片刻，他侧过身，另一只手迅速往地面某块石缝里塞了一枚很小的东西。
拇指指甲盖大小，扁平，像是用来标记的。
他脚尖推了一下地面那层浮土，把刚才放置符片的缝隙边缘盖住了。
冷亦清走在江玥汐侧后方，视线扫过地面某处，脚步放慢了一步，那一步落下的时候靴尖正好碾过那片浮土覆盖的区域，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均匀的脚印，把刚盖上去的土层重新踩实了，也把那块符片压进了更深处。
灰袍人领走在前面，脚步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冷亦清经过那个位置后，路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江玥汐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在他走回她侧后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冷亦清收到了，垂了一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