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东华市,桂花的香气混着秋老虎的余威,在大街小巷里黏糊糊地飘着,闻多了像是掉进了蜂蜜罐子里,甜得发齁。
蓝梦蹲在占卜店门口,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感觉自己是条正在被风干的咸鱼。隔壁王阿姨养的泰迪路过,冲她“汪汪”两声,大概是觉得她占道经营——虽然她只是坐在自家门槛上。
“第二百三十七件善事,”猫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本大爷梦见自己躺在沙丁鱼罐头的海洋里,然后被你一巴掌拍醒了。”
“那是因为你流的口水快把我淹死了。”蓝梦头也不回,“说正事,今天去哪儿?”
猫灵跳到她肩膀上,半透明的爪子在空中虚抓了几下,像是在抓看不见的飞虫:“本大爷闻到了一股……茶香。还有猫味。混在一起,像用猫毛泡的茶。”
“说人话。”
“城北,老茶馆一条街那边。”猫灵抽了抽鼻子,“有家店不太对劲。”
老茶馆一条街是东华市的古董,青石板路,木结构的老房子,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白天还算清静,晚上灯笼一亮,整条街笼罩在暖红色的光晕里,像是穿越回了民国。
蓝梦和猫灵到的时候是傍晚,天边晚霞烧得正烈,把青瓦屋顶染成橘红色。街上的茶馆陆续亮起灯,伙计站在门口吆喝,茶香混着点心甜腻的味道飘得满街都是。
但猫灵说的那家店,没有灯。
店面在街尾,位置偏僻,门脸很窄,招牌是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字:清心斋。
字是繁体,刻得深,笔画里积了厚厚的灰尘。门是旧式的雕花木门,紧紧关着,门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咚作响,声音清脆得有点刺耳。
“就是这儿?”蓝梦问。
“嗯。”猫灵盯着那串风铃,“铃铛是骨头做的。”
蓝梦仔细看,还真是。白色的骨片,被打磨得很薄,每片形状都不同,像是……猫的爪骨?
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打量着,门突然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浑浊的,布满血丝,眼珠子转得很慢,像生锈的轴承。
“喝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呃……对。”蓝梦硬着头皮说。
门开大了些。开门的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灰色的长衫,背佝偻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他的脸像一张揉皱又摊开的纸,皱纹深得能藏蚊子。
“进来吧。”老头转身往里走,没看蓝梦第二眼。
店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亮着,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桌椅都是老式的八仙桌和长条凳,木头黑得发亮,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着一只猫,蹲在茶盘边,眼睛是两颗绿色的宝石,在油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最奇怪的是味道——浓郁的茶香下,藏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鱼市收摊后地上留下的味道。
“喝什么?”老头在柜台后坐下,从罐子里抓出一把茶叶。
“有什么推荐?”蓝梦在最近的桌子旁坐下。
“猫眼绿,”老头说,“本店招牌。”
他把茶叶放进茶壶,冲入热水。茶叶在水中舒展,颜色确实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墨绿的颜色,茶汤清澈,但仔细看,里面似乎有细小的、银白色的东西在浮动。
“这是什么茶?”蓝梦问。
“祖传秘方。”老头把茶碗推到她面前,“喝了能清心明目,驱邪避灾。”
茶汤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但蓝梦手腕上的白水晶手链在发烫——不是微微的热,是烫,烫得她差点叫出声。
这茶有问题。
她端起茶碗,假装要喝,凑近闻了闻。茶香下,那股腥味更明显了。而且她看见,茶汤里那些银白色的东西,像是……细小的骨屑?
“怎么不喝?”老头盯着她,浑浊的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着莫名的光。
“太烫,凉凉。”蓝梦放下茶碗,“老板,您这店开了多久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一百多年了。祖上传下来的。”
“一直卖这个茶?”
“一直。”
“那……生意好吗?”
老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好,也不好。懂茶的人少,但懂的人,都会再来。”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墙边,指着那幅猫画:“你看这猫,活了。”
蓝梦看过去。画上的猫,眼睛好像动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她看。
“这画……”
“也是祖传的。”老头抚摸着画框,“每一代店主,都要养一只猫。猫死了,魂就进画里,守着店。”
他转身看着蓝梦:“姑娘,你身上有猫味。”
“我……养猫。”蓝梦实话实说。
“不是普通的猫。”老头凑近了些,鼻子抽了抽,“是灵猫。”
蓝梦心里一紧。猫灵隐去了身形,但这老头居然能闻到?
“您说什么呢……”她装傻。
“别装了。”老头坐回柜台后,给自己倒了碗茶,“你进来时我就知道。普通人闻不到,但我闻得到——你身上有猫灵的味道,还有……死人的味道。”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是通灵者吧?能看见‘那边’的东西。”
蓝梦不说话了。这老头不简单。
“放心,我没恶意。”老头放下茶碗,“相反,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帮我找一只猫。”老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相框,推过来,“我的猫,上个月丢了。”
相框里是一只黑猫,全身漆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小白袜。它蹲在茶盘边,和墙上的画姿势一模一样。
“它叫踏雪,今年十二岁。”老头摩挲着相框,“上个月十五,晚上打雷,它受了惊,从后门跑出去了。我找了整整一个月,没找到。”
“您怎么确定它没……”蓝梦没说下去。
“它还活着。”老头很肯定,“我能感觉到。而且,它就在这条街上,没走远。”
蓝梦看着照片,又看看墙上的画。画上的猫也是黑身白爪,简直和踏雪一模一样。
“您是说……”
“画里的猫,是我的曾祖父养的。”老头说,“踏雪是它的后代。它们这一脉,天生通灵,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也能驱邪。所以我家世世代代开茶馆,用猫灵镇店,卖清心茶帮人驱邪避灾。”
他叹了口气:“但现在踏雪丢了,画里的猫灵越来越弱。再找不回来,这店……就镇不住了。”
“镇不住会怎样?”
老头没直接回答,而是指着门外:“你看这条街,晚上热闹吧?但你没发现吗,整条街,除了人,一只活猫都没有。”
蓝梦一愣。确实,从进来到现在,她没看见一只猫,连猫叫都没听见。
“都被吓跑了。”老头压低声音,“或者说……都被吃了。”
“被什么吃了?”
老头看着墙上的画。画里的猫眼睛又动了,这次不只是动,它的嘴张开了,露出尖利的牙齿,像是在嘶吼,但没有声音。
“这店里,不止一只猫灵。”老头的声音在发抖,“还有别的东西。踏雪在的时候,它能镇住。现在它不在了,那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后堂传来一声响动——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老头脸色大变,拄着拐杖往后堂冲。蓝梦赶紧跟上。
后堂是个小院子,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地上碎了一个茶壶,茶水洒了一地,茶叶散得到处都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墙——墙上有很多抓痕,新鲜的,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爬出去。
“它又来了。”老头盯着墙上的抓痕,“每天晚上都来,想进店里。”
“什么东西?”
老头没回答,而是走到槐树下,挖开树根处的土,露出一个陶罐。他打开罐子,从里面抓出一把东西——是猫的指甲,黑色的,尖利,用红绳串成一串。
“这是踏雪换下来的指甲,我存着的。”老头说,“用这个,可以找到它。”
他把指甲串递给蓝梦:“姑娘,帮我。天亮前必须找到踏雪,否则……那东西进了店,整条街都要遭殃。”
蓝梦接过指甲串。指甲冰凉,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脉动,像是还有生命。
“猫灵,”她小声说,“能找到吗?”
猫灵显形,跳到她肩膀上,嗅了嗅指甲串:“很浓的猫味,但混杂了别的东西……血腥味,还有……尸臭味。”
它跳到地上,循着味道往后门走。蓝梦跟上去,老头也想跟,但腿脚不便,只能留在店里等。
后门外是条窄巷,堆着垃圾桶和杂物。猫灵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停在墙边——那里有一撮黑色的猫毛,粘在砖缝里。
“这边。”它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七拐八拐,像迷宫。越走越深,两边的墙越来越高,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混着腐烂的味道,让人作呕。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铁门前。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大锁,但锁是开的,虚挂着。
门里是个废弃的院子,以前可能是个小工厂,现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垃圾。院子中央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但石板裂了条缝。
猫毛的痕迹到井边就断了。
“在下面?”蓝梦心里发毛。
猫灵跳到井边,从裂缝往下看:“有东西。活的。”
蓝梦搬开石板——很重,她使出吃奶的劲才挪开一点。井里黑漆漆的,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冲上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照。
井不深,大概三四米。井底有东西在动——是踏雪,那只黑猫。但它被困在一个铁丝笼子里,笼子很小,它只能蜷缩着,身上有伤,血迹把黑毛黏成一绺一绺的。
看到光,它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它还活着!”蓝梦松了口气。
但猫灵突然炸毛:“不对!井里不止它一个!”
话音未落,井底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从井壁的阴影里,爬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猫,但比猫大,全身没有毛,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青筋。它的头很大,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最恐怖的是,它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末端分叉,像蛇的舌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蓝梦吓得后退一步。
“猫煞。”猫灵挡在她面前,“用虐杀的猫的怨气养出来的邪物。它把踏雪困在这里,是想吸它的灵血,增强自己的力量。”
猫煞爬上井壁,动作敏捷得像蜘蛛。它盯着蓝梦和猫灵,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笑。
踏雪在笼子里发出虚弱的叫声。
“得救它。”蓝梦说。
“怎么救?那玩意儿一看就不好惹。”猫灵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已经摆出攻击姿势。
猫煞突然发动攻击,扑向猫灵。猫灵灵活地躲开,一爪子挠在猫煞背上,挠出三道深深的伤口,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脓液涌出。
猫煞吃痛,发出刺耳的尖叫,转身又扑向蓝梦。蓝梦赶紧掏出白水晶,举在胸前。水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猫煞被照得连连后退,捂住眼睛。
趁这机会,猫灵跳进井里,用灵力打开笼子,叼起踏雪,跳回地面。
踏雪伤得很重,但意识清醒。它看到猫煞,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猫煞缓过劲来,再次扑上。这次它的目标明确——踏雪。
蓝梦和猫灵护在踏雪身前,但猫煞速度太快,绕过他们,直扑踏雪。眼看就要得手,踏雪突然站起来,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不是猫叫,而是一种古老的、充满威严的吼声。
随着这声吼,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银白色的、柔和但强大的光。光中,踏雪的影子在变大,变成一只巨大的黑猫虚影,额头上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符文。
“祖灵显形!”猫灵惊呼,“它在召唤先祖的庇佑!”
巨猫虚影对着猫煞发出一声咆哮。猫煞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狠狠摔在墙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虚影渐渐淡去。踏雪身上的光也熄灭了,它瘫倒在地,呼吸微弱。
蓝梦赶紧抱起它,往回跑。
回到清心斋时,老头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踏雪,他老泪纵横,赶紧接过去,抱进后堂。
后堂里已经准备好了药箱。老头熟练地给踏雪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踏雪很乖,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发出虚弱的叫声。
包扎完,老头把它放在一个铺着软垫的竹篮里,点上一支安魂香。踏雪很快睡着了。
“谢谢你们。”老头对着蓝梦和猫灵深深鞠躬。
“那猫煞是怎么回事?”蓝梦问。
老头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倒了三碗茶——这次是普通的绿茶。
“那是三十年前的债。”他说,“那时候我还年轻,店里养了一只母猫,叫墨玉。它很通人性,帮了我很多忙。但街对面开了家新茶馆,老板嫉妒我家生意好,趁我不在,用毒药毒死了墨玉。”
老头的眼眶红了:“我找到墨玉时,它已经死了,尸体被扔在后巷的垃圾桶里。我把它埋在后院槐树下,但它怨气不散。我用了很多办法安抚,都没用。后来,它的怨气吸引了一只刚成形的猫煞,两者融合,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是踏雪这一脉的猫在镇着它?”
“对。”老头点头,“墨玉死后,我花了很大代价,从远方请来一只灵猫——踏雪的祖先。它们这一脉天生克制邪物,有它们在,猫煞就不敢靠近。但踏雪丢了,封印松动,猫煞就出来了。”
他抚摸着踏雪的脑袋:“今晚要不是你们,不只踏雪会死,整条街都要遭殃。猫煞如果吸了踏雪的灵血,就会完全成形,到时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蓝梦看着熟睡的踏雪,又看看墙上的画。画里的猫眼睛闭上了,像是在休息。
“那现在……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了。”老头说,“但猫煞只是被打散,没有彻底消灭。它的核心还在,只要有足够的怨气,还会重生。”
“怎么彻底消灭?”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说:“需要墨玉的原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块黑色的玉佩,雕成猫的形状,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这是墨玉生前戴的项圈上的坠子。”老头摩挲着玉佩,“它死后,我一直留着。如果能找到它的魂魄,得到它的原谅,猫煞就会失去怨气的来源,自然消散。”
“但墨玉死了三十年了,魂魄早该……”
“不,它还在。”老头肯定地说,“我能感觉到。它被困在某个地方,无法离开,也无法转世。”
猫灵突然开口:“在槐树下。”
老头一愣:“什么?”
“你说你把墨玉埋在后院槐树下,”猫灵说,“槐树属阴,最容易困魂。如果它怨气重,魂魄很可能被树根困住,无法离开。”
老头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
“挖出来,重新安葬。”蓝梦说,“但前提是,它愿意原谅你。”
说干就干。老头找来铁锹,蓝梦帮忙,在后院槐树下挖起来。挖了大概一米深,铁锹碰到了东西——是一个小木箱,已经腐烂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具猫的骨架,很小,很完整。骨架旁边,放着一个褪色的蝴蝶结,是墨玉生前最喜欢的玩具。
老头看到骨架,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墨玉……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猫灵跳到坑边,对着骨架轻声叫唤,像是在和什么沟通。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它听到了,但还在生气。它说你明明知道是谁害了它,却没有报仇。”
老头愣住了。许久,他才说:“对,我知道。是街对面茶馆的老板,姓孙。但我没证据,警察不管。后来……后来孙家遭了报应,儿子吸毒,女儿跟人跑了,茶馆倒闭了,孙老板病死了。我以为这就够了……”
“对你够了,对墨玉不够。”猫灵说,“它要的是你亲口承认,你曾经想过为它报仇。”
老头沉默了。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深深的愧疚。
“我想过。”他低声说,“墨玉死的那个晚上,我拿着刀,站在孙家门口,站了一夜。我想冲进去,杀了那个混蛋。但最后……我没敢。我害怕坐牢,害怕丢了祖传的店,害怕……死。”
他捂着脸,肩膀颤抖:“我是个懦夫。我不配得到它的原谅。”
坑里的猫骨架突然动了——不是真的动,是发出微弱的白光。白光中,一个半透明的猫影浮现出来,正是墨玉。它看着老头,眼神复杂。
猫灵翻译:“它说,它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句话。它不恨你没报仇,它恨你不敢承认自己懦弱。现在你承认了,它……原谅你了。”
墨玉的魂魄飘起来,绕着槐树转了三圈,然后停在老头面前,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虽然蹭了个空,但老头感觉到了,一股冰凉但温柔的气息。
“对不起……对不起……”老头哭得像孩子。
墨玉最后看了一眼踏雪,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升上夜空,消散了。
猫骨架上的怨气也随之消散,骨头变成普通的白色,不再有那种阴森的感觉。
老头把骨头重新装殓,换了个漂亮的木盒,在城外找了块好地,重新安葬。这次他选了个向阳的山坡,周围种满了花。
回到清心斋时,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店里,墙上的画焕然一新——猫的眼睛又变得灵动有神,毛发光亮,像是活了过来。
踏雪的伤势好多了,已经能站起来走路。它走到老头脚边,蹭了蹭他,然后跳到柜台上,开始舔毛——这是猫恢复精神的标志。
老头看着这一切,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蓝梦。
“这个,送给你们。”
蓝梦打开,里面是一包茶叶——真正的猫眼绿,但不是之前那种,而是翠绿翠绿的,闻起来清香扑鼻,没有任何腥味。
“这才是真正的祖传茶。”老头说,“之前给你们喝的那种,是掺了猫骨粉的仿品。墨玉的事发生后,我心态失衡,走了歪路。现在……该回归正道了。”
蓝梦收下茶叶:“谢谢。”
“该我谢谢你们。”老头深深鞠躬,“救了踏雪,救了这条街,也……救了我。”
离开清心斋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老茶馆一条街开始热闹起来,早点摊冒出热气,茶客们陆续上门。
蓝梦回头看了一眼。清心斋的门开了,老头站在门口,踏雪蹲在他脚边。阳光照在招牌上,灰尘被洗去,“清心斋”三个字闪闪发光。
“第二百三十七颗星尘呢?”猫灵问。
蓝梦伸出手。一颗星尘从她掌心浮现——不是从哪来的,像是凭空出现的。颜色很特别,是茶叶的翠绿色,里面有点点金光,像茶叶在水中舒展的样子。
“这是什么星尘?”
“和解的星尘。”猫灵说,“害人者忏悔,被害者原谅,三十年的恩怨,一朝化解。这是很珍贵的善。”
蓝梦把星尘放进瓶子。绿色的星尘在瓶子里旋转,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回到占卜店,她泡了一杯真正的猫眼绿。茶汤清澈,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猫灵凑过来闻了闻:“嗯,这次是正经茶。”
“要不要尝尝?”
“本大爷是灵体!喝不了!”
“闻闻也好。”
一人一猫,坐在晨光里,闻着茶香。
窗外,老茶馆一条街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猫叫,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说: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