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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东华市,夜里突然起了大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粘稠的、奶白色的浓雾,能见度不到五米。路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个醉汉睁着惺忪的眼睛。走在街上,脚步声被雾气吞没,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蓝梦蹲在占卜店门口,伸手在雾里搅了搅,手指尖凉飕飕的,像伸进了冰水里。

“第二百三十八件善事,”她对着屋里喊,“我觉得今晚可以请个雾霾假。”

猫灵从屋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团会发光的果冻。它跳到门槛上,抽了抽鼻子——虽然灵体没有鼻子,但仪式感要做足。

“假不了,”猫灵说,“本大爷闻到一股……钱的味道。很多很多钱,还有……”

它顿了顿,耳朵竖起来:“血腥味。”

蓝梦心里一咯噔。自从和猫灵搭档以来,她学到一个真理:凡是跟血腥味沾边的“善事”,最后都得掉层皮。

“具体方位?”

“城东,旧货市场那边。”猫灵跳上她肩膀,“雾是从那边漫过来的。”

旧货市场在东华市东边,以前是个大仓库区,后来仓库废弃了,就成了跳蚤市场。白天卖旧家具、旧电器、旧书,晚上……没人知道晚上卖什么,因为市场规定下午五点就关门。

但总有人不守规矩。

蓝梦和猫灵到旧货市场时,已经晚上十一点。雾气在这里浓得像化不开的,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出去两三米,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市场的大门锁着,铁链上挂着生锈的大锁。但猫灵带着她绕到后面,在一堵破墙边停下——墙上有道裂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挤进去后,眼前的景象让蓝梦愣住了。

市场里灯火通明。

不是普通的电灯,而是一盏盏老式的煤油灯,挂在两边的摊位上。灯光在雾气里摇曳,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摊位一个接一个,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旧家具、老物件、瓶瓶罐罐,甚至还有看起来像是古董的玩意。

但最奇怪的是,市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摊位摆得整整齐齐,货物码得一丝不苟,煤油灯亮着,但就是没人。空荡荡的市场里,只有雾气无声地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鬼市?”蓝梦小声问。

“不是鬼,”猫灵说,“是人,还没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钟声——沉闷的,古老的钟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钟声响了十二下,午夜十二点整。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市场里突然热闹起来。

不是一下子热闹,而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凭空出现在摊位后。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的衣服——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甚至还有穿民国学生装的。他们面无表情,开始整理摊位上的货物。

顾客也出现了,从雾里走出来,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挑选、讨价还价。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大声喧哗,没有争吵,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像戴了面具。

“这是……”蓝梦躲在暗处,看得后背发凉。

“夜市,”猫灵说,“但不是给活人逛的夜市。”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头从他们面前走过,手里提着一个鸟笼,笼子里不是鸟,而是一只黑猫。黑猫蜷缩在笼底,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像死了。

老头走到一个摊位前,把鸟笼放在摊位上。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穿着花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像糊了层白墙。她打开笼子,捏着黑猫的后颈提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从摊子底下拿出一个布袋,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金条?在煤油灯光下,金条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老头满意地走了。胖女人把黑猫关回笼子,放在摊子最显眼的位置。

蓝梦看得目瞪口呆:“她……她用金条买猫?”

“不是买猫,”猫灵的声音很冷,“是买‘货’。”

接下来的半小时,蓝梦看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交易。

一个年轻人用一沓厚厚的钞票,换走了一只刚断奶的小狗。

一个老太太用一对翡翠镯子,换走了一只怀孕的母猫。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用一块名表,换走了一笼子仓鼠。

所有动物都被关在笼子里,状态很奇怪——不叫,不动,眼神空洞,像是被下了药。

“他们在买卖活体动物,”蓝梦咬紧牙,“用古董、珠宝、现金……”

“不止,”猫灵盯着市场深处,“你看那边。”

市场最里面,有一个特别大的摊位,搭着棚子,棚子前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字:拍。

拍卖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唐装,戴着一副圆框墨镜,手里拿着个小木槌。摊位前围着十几个人,都伸着脖子往棚子里看。

棚子里摆着一个展示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的不是普通的猫狗,而是一只……蓝梦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它像猫,但比猫大,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眼睛是湛蓝色的,像两颗宝石。最奇特的是,它额头正中有个淡淡的金色印记,像一朵花的形状。

“那是……”蓝梦倒吸一口凉气。

“灵猫,”猫灵说,“天生通灵,百年难遇。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到这些人手里?”

拍卖开始了。唐装男人用木槌敲了敲桌子:“底价,五十万。”

“五十五万!”立刻有人举牌。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价格一路飙升。最后,一个穿西装、梳油头的中年男人,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拍下了灵猫。

唐装男人亲自把铁笼提出来,交给油头男。油头男接过笼子,仔细看了看笼子里的猫,满意地笑了。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沓沓现金,堆在桌子上。

现金堆成小山,在煤油灯下红得刺眼。

油头男提着笼子走了,消失在雾里。唐装男人开始数钱,手指翻飞,速度快得惊人。

“得跟上那个买主,”猫灵说,“看看他买灵猫干什么。”

“怎么跟?雾这么大……”

“本大爷有办法。”

猫灵从蓝梦肩膀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雾气中。几秒钟后,雾气开始流动,像有生命一样,朝着油头男离开的方向飘去。

“跟着雾走。”猫灵的声音在蓝梦脑海里响起。

雾气指引着蓝梦穿过市场,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枯藤。油头男提着笼子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巷里回荡。

蓝梦远远跟着,尽量放轻脚步。走了大概十分钟,油头男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门里是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有棵老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油头男把笼子放在石桌上,然后进屋了。

蓝梦躲在门外,从门缝往里看。油头男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他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刀身狭长,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饮过血。

“他要干什么?”蓝梦心里一紧。

油头男打开笼子,把灵猫抓出来。猫很安静,不挣扎,只是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湖水。

油头男把猫按在石桌上,举起刀,对准猫的额头——那个金色印记的位置。

“他在取灵核!”猫灵惊呼,“灵猫的灵核在额头,取出来可以炼成法器,或者……直接吞服,增加灵力!”

眼看刀就要落下,蓝梦顾不上多想,一脚踹开门冲进去:“住手!”

油头男吓了一跳,刀停在半空。他看到蓝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哪儿来的小丫头,多管闲事。”

“放开那只猫!”蓝梦举起白水晶。

“哦?通灵者?”油头男打量着蓝梦,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晶,“有点意思。不过就凭你,也想拦我?”

他把猫扔回笼子,提着刀走向蓝梦:“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通灵者的血,也是好东西。”

刀劈过来,带着破风声。蓝梦侧身躲开,刀擦着她的肩膀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她举起白水晶,水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油头男被晃得睁不开眼,后退几步。

但下一秒,油头男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刀上一贴。刀身红光更盛,竟然抵消了水晶的光芒。

“雕虫小技。”油头男再次扑来。

这次蓝梦躲不开了。眼看刀就要砍中她,突然,笼子里的灵猫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清越,穿透雾气,在夜空中回荡。随着啸声,灵猫额头上的金色印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夜空。

油头男被光柱击中,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退好几米,撞在墙上。

灵猫从笼子里跳出来,落在蓝梦面前。它回头看了蓝梦一眼,眼神里充满感激,然后转身,对着油头男龇牙低吼。

油头男爬起来,脸色铁青:“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咬破手指,在墙上画了个符,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咒语,院子里突然刮起阴风,雾气翻涌,从雾里走出几个黑影。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而是一种扭曲的、不成形的怪物。它们像是用各种动物肢体拼凑起来的,有猫的头,狗的腿,鸟的翅膀,蛇的尾巴,浑身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式神?”蓝梦脸色一变。

“低级的,用动物尸体炼的。”猫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但数量多,不好对付。”

怪物们扑上来。灵猫迎上去,和它们撕打在一起。它的动作快如闪电,爪子每次挥出,都能在怪物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但怪物太多了,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

蓝梦捡起油头男掉在地上的刀,试了试,很沉。她咬咬牙,也加入战斗。

刀很锋利,砍在怪物身上,像砍豆腐一样。但怪物没有痛觉,受伤也不退,反而更疯狂地扑上来。

一只怪物抓住蓝梦的胳膊,张嘴就咬。蓝梦用刀柄砸它的头,砸了好几下才松开。另一只怪物从后面扑来,她来不及转身,眼看就要被扑倒——

突然,院子里响起一阵猫叫。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墙头、屋檐、树后,钻出几十只猫——黑的、白的、花的、大的、小的,都是附近的流浪猫。它们跳进院子,扑向那些怪物。

怪物们被猫群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灵猫趁机跳到油头男面前,一爪子挠在他脸上。油头男惨叫,脸上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们……你们这些畜生!”油头男暴怒,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疯狂摇动。

铃声尖锐刺耳。那些怪物听到铃声,身体突然膨胀,变得更狰狞,力量也大增。一只怪物抓住一只流浪猫,狠狠摔在地上,猫惨叫一声,不动了。

其他猫看到同伴被杀,不但没退缩,反而更凶猛地扑上去。

院子里乱成一团。猫和怪物厮杀,惨叫声、嘶吼声、骨头断裂声混在一起。

蓝梦身上也挂了彩,胳膊、腿上都是伤,血把衣服染红了一片。但她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输了这些猫都得死。

油头男见式神占了上风,又掏出几张符纸,准备施展更厉害的法术。但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油头男脸色大变:“谁报的警?”

“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猫灵。它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实体,蹲在门框上,爪子里抓着个手机——蓝梦的手机。

“你……”油头男不敢相信,“一只猫……会报警?”

“本大爷不是普通的猫。”猫灵很得意,“而且,本大爷还录了像,从你拍卖开始,到刚才要杀猫,全录下来了。警察来了,够你喝一壶的。”

油头男彻底慌了。他想跑,但院子已经被猫群和怪物堵死了。他想收回式神,但怪物杀红了眼,根本不听命令。

警车停在门外,警察冲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连警察都惊呆了——满地是血,猫和怪物厮杀,还有个人拿着刀,脸上血肉模糊。

“不许动!放下武器!”

油头男想反抗,但被警察按倒在地,戴上手铐。那些怪物失去控制,渐渐消散,变回一团团黑气,被夜风吹散。

猫群也安静下来,围在死去的同伴身边,低声哀鸣。

灵猫走到蓝梦面前,抬头看着她,然后抬起前爪,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爪子传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住了,疼痛也消失了。

“谢谢。”蓝梦轻声说。

灵猫摇摇头,像是在说“该我谢你”。

它转身,对着猫群叫了一声。猫群让开一条路,灵猫走到那只死去的流浪猫身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它的尸体。

然后,它抬起头,对着夜空长啸。

啸声中,那只死猫的尸体开始发光。光很柔和,从尸体里飘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小猫。小猫对着灵猫点点头,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升上夜空,消散了。

“它送那只猫的魂魄往生了。”猫灵跳到蓝梦肩膀上,“灵猫有这种能力。”

警察把油头男押上警车。蓝梦作为证人和受害者,也要去做笔录。临走前,她问灵猫:“你要跟我走吗?”

灵猫摇摇头,指了指院子里的猫群。

“你要留下来,照顾它们?”

灵猫点头。

“可是这里……”

“这里以后安全了。”一个警察走过来,“我们会查封这个院子,附近也会加强巡逻。这些流浪猫……我们会联系动物保护组织,给它们找领养。”

灵猫似乎听懂了,对着警察点点头,然后跳到墙头,对着蓝梦挥了挥爪子,像是在告别。

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四点。雾散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蓝梦和猫灵走在回家的路上,累得话都不想说。

“第二百三十八颗星尘呢?”她突然想起。

“这儿。”猫灵抬起爪子,爪心里浮现出一颗星尘。

不是单一颜色,而是七彩的,像彩虹,又像猫眼石,在不同光线下变幻着色彩。

“这是什么星尘?”

“牺牲的星尘,”猫灵说,“为了保护同类,不惜牺牲自己。那只死去的猫,还有那些奋不顾身冲进来的猫,它们的勇气和牺牲,凝结成了这颗星尘。”

蓝梦接过星尘,握在手心。温暖,又带着一丝悲壮。

回到家,她把星尘放进瓶子。七彩的星尘在瓶子里缓缓旋转,光芒流转,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勇气、牺牲和守护的故事。

第二天,新闻出来了。

“东华市破获特大非法动物交易案”

“涉案金额超千万,主犯落网”

“解救各类动物百余只,多数为珍稀品种”

新闻里提到了那个旧货市场的“鬼市”,说那是个专门在午夜开市的地下黑市,买卖各种违禁品,其中就包括活体动物。警方顺藤摸瓜,抓了十几个人,查封了好几个窝点。

灵猫没有出现在新闻里,但蓝梦知道,它还在那个院子附近,守护着那些流浪猫。

一周后,蓝梦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里面是一根白色的猫毛,毛尖是金色的。

猫毛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谢谢你。我在城南的废弃工厂,照顾着三十七只猫。它们都很好。——白灵”

是那只灵猫。它给自己取了名字,白灵。

蓝梦笑了。她把猫毛小心地收起来,和那些星尘放在一起。

“第二百三十八件善事,完成。”她对着瓶子说。

猫灵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还差……多少来着?”

“一百二十七颗。”

“任重道远啊。”

“慢慢来。”

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窗外的城市又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但至少在今天,有些动物是安全的,有些人是安心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