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龙族计,他必须接住这根悬于深渊之上的细线。
若真能借神职洗炼业障,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愿以东海龙宫为注,押上全部身家!
不是他软弱,是那业力太重——重得每次看见族中幼龙咳出血雾、老龙鳞甲片片剥落,他胸中便似有千钧巨石碾过。
自责如潮,日夜不息。
只要有一分希望,他就绝不松手。
何况,他信李天——此人行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今日既言,必有所依。
为了龙族的存续。
东海龙王终究还是攥紧了拳头,把最后一搏押了上去。
这怕是整族千载难逢、再难复制的孤注一掷!
“好。”
“贫道确有路径,可助龙族重掌云雨权柄,执掌四海阴晴。”
“但前提,是龙族须倾尽全族气运,归附地道,永世不贰。”
“需以大道为证,立下本命誓约——若生异心、背弃地道,
则业火焚神,孽瘴蚀骨,万劫不复,连残魂碎魄都将在天道之外彻底湮灭!”
李天目光如刃,直刺四位龙王眉心。
话音低沉,却字字凿进人心,不容半分闪躲。
那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余地,只有铁铸般的决断。
若四海龙王摇头,这场对谈便即刻斩断,再无转圜。
话音落处,四海龙王齐齐一怔,喉头微动,却无人应声。
空气凝滞如铅,连浪涛拍岸的声响都仿佛被抽走了。
他们各自垂眸,心念翻涌,权衡着这一纸誓约背后的生死轻重。
东海龙王静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白月牙痕。
眼底光影明灭,像风暴将至前翻滚的云海——一边是沉沦深渊,一边是悬于一线的微光。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龙族最后的渡口。
错过今日,龙族便只能退守秘境,在暗影里苟延残喘;
纯血血脉将日渐稀薄,终成古籍中一段泛黄记载,无人再提。
这念头如针扎心,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愿跪着活,更不愿看着祖龙荣光在自己手中熄灭。
哪怕此前已撞得头破血流,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他从未想过折戟。
可现实总是一记重锤,反复敲打他仅存的热望。
“我……究竟该信什么?”
此刻,东海龙王心头如潮汐奔涌,涨落不定。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刻,不是谈判,而是命运按在他肩头的刻刀,正等着他落笔。
选错一毫,便是万古骂名;走偏半步,便是全族倾覆。
山岳压顶也不过如此。
纵是统御东海亿万载、见惯惊涛裂空的老龙王,
额角也骤然沁出细密冷汗,呼吸粗重如拉风箱,
整个人像刚从熔岩炼狱里挣扎而出,衣袍尽湿,指节发白。
每一息,都在榨干他的神魂与气力。
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几息,
可心底深处,已有一道声音破开迷雾,铮然作响——
嗯!
忽地,他猛一甩首,长发如鞭扫过肩头,
杂念尽去,双目陡然清亮如洗,锐利似剑!
那一瞬,犹豫崩解,迟疑蒸发,只剩磐石般的决绝。
果敢如刃,沉静如渊。
他已彻彻底底,拿定了主意。
而其余三位龙王仍陷在踌躇之中,进退维谷。
有人想退,有人欲试,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直到他们抬眼,望见大哥眼中那簇烧尽犹燃的火光——
刹那间,所有犹疑都成了浮尘。
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只等那一声定音。
大哥向来是四海中最沉得住气、也最看得清路的人。
数万年来,他极少失策。
“本王,应了。”
话音未落,三海龙王齐齐变色!
谁也没料到,向来持重的东海龙王,竟会如此干脆地应承下来。
要知道,那是大道之誓啊——
一旦烙印入魂,便再无反悔可能。
天道尚可斡旋,大道却从不讲情面。
它虽久隐洪荒,却从未衰微;
它若睁眼,连天道都要敛息避让。
所谓无冕之王,从来不是虚言。
它沉睡时,万物自生自灭;
它开口时,万灵俯首听判。
所以,这不是契约,是锁链;
不是合作,是托付整个族群的命脉!
“诸位兄弟,”东海龙王环视三人,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钟,“
龙族如今,已站在悬崖边上。
早前与天庭撕破脸,旧盟尽毁,再无调和余地。
清洗业障的指望,又一次化为泡影。
你们心里都明白——
我们四个,被业力捆缚多年,修为寸步难行;
而新诞幼龙,出生即带天道封印,连腾云都艰难万分。
若再这般拖下去,
纵使龙族根骨深厚、底蕴浩瀚,又能撑几百年?几千年?
难道真要等到龙宫塌陷、龙裔凋零、连最后一声龙吟都散在风里,才肯回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压得三人脊背微挺。
说实话,若有半条退路,他绝不会轻易叩响这扇门。
毕竟大道之誓,是捆住龙族的金箍,也是护住龙族的铠甲。
从此,龙族与地道同进退、共荣辱——
哪怕洪荒倾覆、星辰坠海,龙族亦是地道脊梁。
可眼下,哪还有路可退?
天庭那边,昊天震怒未消,圣人冷眼旁观,
早已容不下一条不肯低头的真龙。
东海龙王早把那些端坐云巅的大人物脾性摸得透亮,深知他们骨子里盘算的是什么。
所以他此刻才敢豁出一切,咬牙定下这桩大事。
说白了——
眼下整个洪荒大世界里,
能真正容得下龙族、护得住龙族的,
唯有李天身后所立的地道!
而地道,也是洪荒中唯一不向天道低头、不与天道同流的庞然存在。
换作其他任何一股势力,
龙族早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割肉喂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就是龙族如今最刺骨的窘境。
三位龙王听完大哥这番话,全都闭了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自家事自家清楚。
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大哥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龙族早已风雨飘摇,命悬一线。
族内积压的滔天业力,像毒火般日夜灼烧根基,
这些年,龙脉枯萎、龙运黯淡、龙裔凋零,一日不如一日。
再熬不过三五载,
龙族便要从远古顶级大族的神坛上,轰然跌落尘埃。
真到了那一天,
四海龙宫怕是连祖宗留下的浪头都镇不住,
更遑论执掌汪洋?
纵使身死魂消,
他们哪还有脸去九幽之下叩见先祖龙王?
想到这儿,三海龙王胸口发闷,指尖发凉。
眼前浮现出族中幼龙孱弱吐息、老龙闭目等死、龙宫灵脉黯淡无光的景象……
也终于读懂了大哥那一声决断背后,压着多少撕扯、多少煎熬、多少孤勇。
毕竟,东海龙王是四海之首,龙族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