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旦传开,千夫所指、万鳞唾弃的,必是他一人!
旁人哪管局势危殆、存亡一线?
他们只看见:龙族跪了,跪向地道——
就这一条,足够把东海龙王钉死在耻辱柱上,任海啸拍打、任万妖咒骂!
换了他们三人,绝不敢担这份骂名,更扛不起这份重压。
可大哥却昂首踏进了那条黑路,一步未退。
高下之间,无需多言。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稳坐东海龙宫,成为龙族真正的主心骨。
单凭这份把全族扛在肩上、宁负己不负族的硬气,
已足以让三位兄弟肃然起敬,五体投地。
既已同心,大道誓言便不是屈辱,而是新生。
刹那间,风势转暖,云开一线——
人族圣殿之内,四海龙王目光交汇,再无犹疑。
“我东海龙王!”
“我北海龙王!”
“我西海龙王!”
“我南海龙王!”
“今以四海为证,以龙魂为契,率龙族全族归附地道!
誓死效忠,永守地道疆域;
绝不悖逆,永不怀贰心;
若有违誓,愿龙族万灵俱灭,业火焚尽神魂,大道为鉴——!”
“轰——咔!”
紫霄神雷撕裂长空,电光如龙狂舞,震得整座圣殿嗡嗡作响。
冥冥之中,一道苍茫道音自九天垂落,沉如钟鼓,清如玉磬:
“允。”
一声落定,天地为凭。
龙族之誓,已烙入大道本源,不可篡改,不可反悔。
自此,龙族正式入列地道麾下,成为其锋利一爪、坚盾一隅。
除非平心娘娘亲下谕令,将龙族逐出地道——
否则,生是地道之鳞,死是地道之骨!
消息如惊雷炸遍洪荒,各方势力无不骇然失色!
谁也没料到,龙族竟会这般果决,这般决绝!
这可是大道誓言——
不是儿戏,不是空谈,是连混沌神魔触之即陨的生死契约!
混沌深处,大道为至高主宰;
洪荒之内,天道再尊,见了大道也得俯首称臣,
如同稚子仰望祖父,差着不知多少纪元的岁月与分量。
如今龙族竟主动踏上这条不归路,等于亲手斩断所有退路,
把全族命运,押在了地道这一张牌上。
龙族疯了?
不可能!
那些活过上古、见过龙族鼎盛时代的古老存在,心里门儿清:
昔年横压万族的霸主,岂是莽撞之辈?
即便如今龙威衰减,底蕴仍在;
四海龙王个个老辣持重,联手治下,四海渐复生机。
偏偏在此时,他们齐刷刷倒向地道——
莫非,地道暗中递出了什么不可抗拒的筹码?
一时间,洪荒各处暗流涌动。
不少原本已向天庭递上投名状的部族,闻讯后立刻按兵不动,
密室议事,反复权衡,只待风向再明。
原先人人认定:地道根基浅、人族势单,迟早被天道碾碎。
可龙族这一记雷霆落子,
分明是甩给天道与天庭一记响亮耳光——
哪怕你们胜券在握,我龙族,也懒得争那口残羹冷炙!
此番震动,波及甚广。
连凌霄宝阁都为之失序。
殿内碎瓷狼藉,茶汤泼洒如血。
昊天一掌拍裂案几,胸膛起伏如潮,双目赤红,怒意未歇:
“龙族!”
“又是龙族!”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到底发了什么疯?!”
“竟敢如此践踏我天庭威严!
简直是狂妄到极点,自寻死路!”
昊天立于凌霄殿前,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断壁残垣、碎玉裂金,满地狼藉。
近两日,密报如雪片般飞来:龙族已暗中倒向地道,甚至叩拜幽冥,奉平心为尊。
原本已有几支洪荒大族悄然递上投名状,只待天庭一声令下,便举族归附。
可消息一出,那些人立刻缩回壳里,装聋作哑,左右摇摆,静观其变。
昊天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焚尽理智!
难道在龙族眼里,在万灵心中,
他昊天统御的天庭,加上天道亲授的权柄,
竟还压不住区区地道?镇不住初兴人族?!
这哪是迟疑,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当面甩来的耳光!
若非顾忌其余观望势力尚未落子,
他早将那几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连根拔起、神魂俱灭!
真是不知进退。
最令他气血翻腾的,还是龙族!
他实在想不通——这群鳞甲之属,究竟中了什么邪?
此前分明已谈妥:龙族只需依令而行,在人族治水、祈雨、耕种诸事上设障添堵,
天庭便即刻敕封四海龙王为正神,执掌云雨之权,永镇天职!
既省去他亲自调度琐务之烦,又为天庭添一强臂——双赢之局,何其周全!
可偏偏,这盘棋刚落子,对方就掀了棋盘!
龙族非但毁约,还反手捅刀,越捅越深!
他因诸事缠身,暂未清算,
他们倒好,把背叛当成了习惯,把欺瞒当成了本事!
真当他昊天是泥捏的?是任人揉搓的傀儡?!
怒意如雷暴骤起,昊天指尖发白,袖袍无风自动,
恨不能撕开南天门,直坠东海,将整条龙脉拖上凌霄殿!
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天帝之怒,伏尸百万!
什么叫不可招惹,不容轻侮!
可念头刚起,他又硬生生压下。
如今龙族已正式列入地道序列,受幽冥庇护;
而他昊天,只是天道座下一名执事之君。
若无天道明诏,擅自越界征伐,
哪怕只为讨个说法,也等同于打平心娘娘的脸!
那位娘娘……
昊天喉结微动,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清楚得很——自己这点道行,在平心面前,
连萤火之光都算不上。
别说混元大罗金仙,他连门槛都未跨入,
不过是靠着天帝之位撑起的至圣后期罢了。
连几位天道圣人都在她面前如稚童般束手,
连推演天机都似孩童搭积木般随意……
他若真撞上去,怕是连灰都不会剩下。
就连那位高坐紫霄的老爷,也未必会为他破例出手。
在老爷眼中,他不过是一把锋利些的刀,
用得顺手,便多磨两下;
若失了准头,弃之如敝履,再寻常不过。
昊天从不奢望谁来兜底。
他信的,从来只有自己一点一点熬出来的修为,
一寸一寸挣来的气运,
以及,那藏在骨子里、烧了亿万年的野心。
他知道,唯有自身足够强大,
才能真正攥紧三界命脉;
唯有凌驾于规则之上,
才能亲手改写众生命数——
包括那高踞九重、俯瞰万古的天道圣人!
想到那一日,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燃着灼灼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