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秘境的震颤，渐渐平息。
林昊与苏清月立在那团灰白光芒前，望着四象虚影消散的方位，久久无言。那四道古老的气息，已彻底从天地间消失——不是简单的离去，而是以本源为代价，强行加固了封印。
“百年。”林昊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它们用彻底消散，为我们换了百年时间。”
苏清月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四象神兽……从天地初开便存在的古老存在，竟这般决绝。”
林昊闭眼，心神沉入混沌世界。六百里山河依旧，建木森林、白虎剑林、朱雀火海、玄武汪洋，依旧运转如常。但少了四道本源意志的加持，那四片区域虽未衰减，却仿佛失去了某种灵性。
“它们将最后的馈赠，留在了我们体内。”林昊睁眼，眸中闪过复杂之色，“青龙生机、白虎锋芒、朱雀炽烈、玄武深邃……都已融入你我本源。”
苏清月点头。她亦能感知，月华神晶中多了一丝四象的余韵，那是最纯粹的祝福。
“走吧。”林昊最后看了一眼混沌本源深处，那道封印已稳固如初，“百年后，再来。”
两人转身，踏入光门。
归墟战场依旧笼罩在混沌乱流中，镇魔碑巍峨屹立，符文流转。碑身底部，那道光门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昊伸手触摸碑身，能清晰感知到封印之力比之前更加稳固。四象神兽的牺牲，让这道封印足以支撑百年。
“该回去了。”苏清月道，“联盟那边，还等着消息。”
林昊点头，两人撕裂虚空，向北而行。
黑石堡内，气氛凝重中带着期待。
议事大殿中，南山火君来回踱步，慕容雪端坐饮茶，冰尘闭目调息。影一三人虽在休养，也派了弟子在外候着。
当林昊与苏清月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时，南山火君第一个冲了出去。
“怎么样？”他急切问道，“归墟秘境可有发现？”
林昊没有隐瞒，将秘境中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他说到四象神兽彻底消散时，众人沉默。
当他说到封印只能维持百年时，众人脸色凝重。
当他说到寂灭天魔本尊的虚影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慕容雪放下茶杯，秀眉紧蹙，“也就是说，百年之后，那东西会彻底苏醒？”
林昊点头：“届时，幽冥界大军必倾巢而出。归墟秘境与修真界的通道，将彻底洞开。”
“那我们怎么办？”冰尘问道，“百年时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我等能从合体突破到大乘已属不易，那寂灭天魔本尊可是能跟太初道人正面交锋的存在！”
林昊道：“所以，这百年，我等必须做三件事。”
众人凝神倾听。
“第一，整合四界联盟所有力量，包括青云宗、龙族、天音阁、佛宗、巫族、散修联盟、霜雪城、中州皇朝……所有能战之力，皆需备战。”
“第二，挖掘培养新生代。我十子女、龙族太子、佛宗圣子、天音阁传人……他们将是百年后的中坚力量。”
“第三，寻找机缘，提升修为。”林昊看向南山火君，“火君前辈，你可知这修真界中，还有哪些未探明的秘境或传承？”
南山火君沉吟片刻：“有。西漠深处，有一处‘枯荣禅境’，传闻是上古佛门大能坐化之地。北冥极北，有一座‘玄冥冰窟’，据说连通幽冥界边缘。东海之外，有一座‘归墟仙岛’，每隔千年方现世一次。南疆腹地，有一片‘巫神秘林’，历代巫族大祭司坐化之地。”
他顿了顿：“但这些地方，要么凶险万分，要么开启时间不定。想在百年内探遍，难。”
林昊道：“不急。先从最有可能的开始。”
苏清月道：“我与林昊需闭关一段时日，稳固渡劫期修为。这期间，联盟事务暂由火君前辈与慕容城主主持。”
慕容雪点头：“放心。”
南山火君亦道：“你们安心闭关，外界有我。”
三日后，黑石堡后山。
林昊与苏清月在一处隐秘洞府中盘膝而坐，相对无言。
良久，苏清月轻声道：“百年……比我想象的短。”
林昊道：“足够。你我从筑基到渡劫，也不过数百年。百年时间，足以冲击更高境界。”
苏清月看他一眼：“你有把握？”
林昊摇头又点头：“没有十成把握，但必须一试。混沌源炁的潜力，远未完全挖掘。四象本源虽已融入，却未真正化为己用。若能彻底炼化，冲击渡劫大圆满，甚至真仙境，并非不可能。”
苏清月道：“太阴月华灵根亦有潜力。广寒宫的传承，我只得了皮毛。若能再进一步，冲击渡劫中期，当有七成把握。”
林昊握住她的手：“你我一起。”
苏清月嘴角微扬，那清冷的容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
两人闭目，心神沉入各自的世界。
林昊的混沌世界中，六百里山河缓缓运转。他盘膝坐在混沌山巅，身周环绕着四道微弱的光芒——青龙青、白虎白、朱雀赤、玄武黑。那是四象神兽最后留下的馈赠，尚未完全炼化。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引动混沌源炁，缓缓包裹那四道光芒。
炼化开始。
时间流逝。
洞府外，日月轮转，寒暑交替。
洞府内，只有两道身影，静静盘坐。
一月后，林昊周身气息微微一震，那四道光芒已有一成融入混沌世界。建木森林更加茂盛，白虎剑林更加锋锐，朱雀火海更加炽烈，玄武汪洋更加深邃。
三月后，炼化进度达三成。混沌世界扩张至六百五十里，世界意志更加清晰。
六月后，进度达五成。混沌山巅，隐隐浮现四象虚影的轮廓，那是法则烙印的雏形。
一年后，进度达七成。林昊睁开双眼，眸中闪过四色光芒，随即隐去。
“该继续了。”他看向对面，苏清月依旧闭目，周身银蓝光芒流转，气息比一年前更加深邃。
他没有打扰，再次闭眼。
三年后。
洞府中，两道气息几乎同时攀升。
林昊周身灰白光芒大盛，混沌世界中，那四道光芒彻底融入山河！建木森林、白虎剑林、朱雀火海、玄武汪洋，齐齐震颤，发出欢快的嗡鸣！
混沌山巅，四道法则虚影彻底凝实——青龙盘旋，白虎踞守，朱雀展翅，玄武匍匐！
渡劫后期，彻底稳固！
对面，苏清月睁开双眼，眸中银蓝光芒流转，月华神晶在眉心浮现，散发着清冷而浩瀚的气息。
渡劫初期，彻底稳固！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喜色。
“三年。”林昊道，“比我预想的快。”
苏清月道：“四象馈赠，确实不凡。”
林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该出去了。三年时间，外界应有不少变化。”
苏清月点头，两人走出洞府。
黑石堡依旧，但气氛比三年前更加凝重。
议事大殿中，南山火君见两人出现，连忙迎上：“出关了？修为如何？”
林昊道：“渡劫后期稳固。”
苏清月道：“渡劫初期稳固。”
南山火君松了口气：“好！正好有事与你们商议。”
他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在桌上：“这三年，我等派人探查了各处秘境。西漠枯荣禅境，有佛宗弟子发现异动，疑似封印松动。北冥玄冥冰窟，霜雪城巡逻队曾感应到幽冥死气外泄。东海归墟仙岛，将在十年后现世。南疆巫神秘林，巫族余部已派人进入探查。”
林昊看着地图，眉头微皱：“枯荣禅境封印松动？可知原因？”
南山火君摇头：“不清楚。佛宗金刚上师虽已牺牲，但净土宗还有几位合体期长老。他们派人探查过，只说是封印阵法出现裂纹，却不知何人所为。”
苏清月道：“会不会是寂灭天魔的分身？”
南山火君道：“有可能。那东西分身无数，说不定有哪一个潜伏在西漠。”
林昊沉吟片刻：“枯荣禅境，我去一趟。”
慕容雪道：“你刚出关，不休息几日？”
林昊摇头：“时间紧迫。百年之期，已过三年。九十七年后，决战必至。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苏清月道：“我陪你去。”
林昊看她一眼，点头：“好。”
三日后，两人启程，向西而行。
西漠，广袤无垠，黄沙万里。
枯荣禅境，位于西漠深处，一座名为“枯荣山”的孤峰之中。传闻上古时期，佛门有位大能在此坐化，留下完整的佛门传承。但禅境封印极强，非合体期以上不可入。
林昊与苏清月飞行半月，终于抵达枯荣山。
那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寸草不生，唯有山腰处，一座古老的石寺静静矗立。石寺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那是佛门封印。
但此刻，那光罩上，确实有几道细密的裂纹。
“果然是封印受损。”林昊皱眉。
两人落至寺前，正要探查，忽然——
寺门轰然洞开，一股腐朽的气息从内涌出！
那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幽冥死气！
林昊脸色一变，神枪·流光已在手：“小心！”
苏清月亦取出月华神剑，银蓝光芒流转。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踏入寺门。
寺内，是一片荒废的院落。枯草遍地，断壁残垣。院落尽头，一座大殿半塌，殿中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佛像。
而那腐朽的气息，正从佛像下传出！
林昊凝神感应，脸色微变：“下面有东西。”
两人靠近佛像，才发现佛像底座有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着佛门封印的碎片——分明是被人从内部破坏！
“有人进去了？”苏清月道。
林昊点头，正要说话——
洞中，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既然来了，便下来吧。”
那声音，透着腐朽与死寂，与寂灭天魔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
林昊与苏清月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洞中。
洞很深，越往下越宽阔。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佛门经文，但那些经文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终于，两人落至洞底。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披着破烂的僧袍，形销骨立，皮包骨头。他的双眼紧闭，周身散发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却又有几分佛门的慈悲余韵。
感应到两人到来，那身影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眸，没有焦距，仿佛早已死去多年。
“终于……有人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本座……等了三万年。”
林昊凝神戒备：“你是谁？”
那身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本座？本座曾是佛门圣子，人称‘枯荣尊者’。三万年前，随太初道人征战寂灭天魔，重伤垂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但后来……本座被寂灭天魔的一道分身吞噬。那分身，占据本座肉身，潜伏于此。”
“三万年来，他以本座的身份，参悟佛门功法，融合寂灭之道。如今……他已彻底炼化本座，成为新的存在。”
话音未落，那身影猛然站起，周身气息暴涨！
腐朽、死寂、却又夹杂着佛门的慈悲与庄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竟在他身上诡异融合！
“本座，乃寂灭天魔第八十七分身，枯荣魔僧！”
他仰天长笑，双手结印，无数道黑色佛光从周身涌出，铺天盖地般卷向林昊与苏清月！
林昊脸色一变，神枪刺出，枪芒与黑色佛光对撞！
轰——！
整个石窟剧烈震颤，碎石纷飞！
那枯荣魔僧的实力，竟达大乘后期！
“渡劫后期？有趣。”他冷笑，“但在这枯荣禅境中，本座便是主宰！”
话音未落，石窟四壁浮现无数佛门经文，那些经文已被腐蚀成黑色，散发着腐朽的气息。黑色经文凝聚成一道道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昊冷哼一声，混沌世界投影展开！
六百里山河虚影笼罩石窟，五行四象阴阳运转，生生不息！那些黑色锁链被山河虚影挡住，寸寸碎裂！
枯荣魔僧脸色一变：“混沌世界？你是太初传人？”
林昊不答，神枪刺出，枪芒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枯荣魔僧咽喉！
苏清月同时出手，月华神剑挥洒出漫天清辉，太阴净化之力弥漫，那些黑色经文被清辉笼罩，纷纷消散！
枯荣魔僧双手结印，周身黑色佛光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黑色佛像，佛像怒目圆睁，一掌拍下！
林昊枪芒与佛掌对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整个石窟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坍塌！
四人冲出地表，在枯荣山上空激战！
那枯荣魔僧虽是大乘后期，但凭借三万年参悟的佛魔融合之道，战力竟堪比渡劫初期！加上枯荣禅境的地利加持，一时竟与林昊、苏清月斗得旗鼓相当！
但林昊与苏清月联手，岂是他能挡？
“混沌太阴——日月同辉！”
林昊左手混沌之力，右手太阴之力，两股力量融合，化作一轮灰白与银蓝交织的日月虚影，轰然压下！
枯荣魔僧脸色大变，全力催动黑色佛像抵挡！
轰——！！！
日月虚影与黑色佛像对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枯荣山主峰，轰然崩塌！
冲击波散去，枯荣魔僧浑身浴血，气息萎靡。那黑色佛像已彻底碎裂，他的佛魔融合之道，被混沌太阴之力强行破开！
“不可能……”他喃喃道，“本座参悟三万年……怎会……”
林昊不给他喘息之机，神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其眉心！
枯荣魔僧瞳孔一缩，拼尽全力闪避，却仍被枪芒洞穿左肩！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一座小山！
苏清月月华神剑紧随而至，太阴净化之力涌入他体内，疯狂腐蚀他的魔气！
枯荣魔僧发出凄厉的嘶吼，周身黑色佛光剧烈震颤，最终轰然炸开！
“本座……还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他的肉身彻底崩溃，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林昊落地，脸色微白。这一战虽胜，但也消耗不小。
苏清月落在他身边：“没事吧？”
林昊摇头：“没事。这枯荣魔僧，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分身，确实强了不少。”
他顿了顿：“第八十七分身……那寂灭天魔，究竟有多少分身？”
苏清月道：“数不清。正如那老鬼所言，分身无数。”
林昊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崩塌的枯荣山：“枯荣禅境的封印，算是彻底毁了。不过那魔僧已死，此地威胁已除。”
苏清月道：“回去后，可让佛宗派人来，重新封印或接管。”
林昊点头，两人正要离去——
忽然，崩塌的山体中，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
林昊目光一凝，抬手虚抓，那光芒飞入他手中。
是一枚残破的玉简。
玉简上，刻着四个古字：
枯荣禅经。
林昊心神探入，随即动容。
这玉简中，竟记载着一门佛门至高秘法——枯荣禅法！此功法讲究“枯中求荣，荣中见枯”，生死轮回，一念之间！
“这功法……”苏清月感应片刻，“与你的混沌生死之道，有相通之处。”
林昊点头：“确实。若能参悟，或可完善我的生死法则。”
他将玉简收起，道：“回去吧。此地事了，该去下一处了。”
两人腾空而起，向东而去。
身后，枯荣山废墟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烟悄然逸散，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那黑烟中，隐约传来一声低语：
“第八十七分身……可惜……但无妨……本座……还有无数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