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根黑石柱剧烈震颤,石屑簌簌下落。
赵天德贴着石柱滑落在地,大口咳出带着焦糊味的黑血,胸口塌陷下去半寸,双臂焦黑如炭,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只用了一招。
帅帐内鸦雀无声。
余下的六名归真境老怪身子僵直,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归真二炼的成名宿老,肉身早已淬炼得坚若神铁,更修成了九阳法身。但在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手里,连一掌都接不下来。
更让他们后背发凉的,是那股诡异的雷法。
能将至阳法力直接腐蚀,甚至把血肉强行转化为枯木死物,这绝非寻常仙道宗门的神通。
潘小贤收回手,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面容依旧平淡。
“赵道友的人情,还完了吗?”
赵天德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试图撑起上半身,但稍微运转体内的气海,一股阴损至极的黑气便如附骨之蛆般噬咬他的道基,痛得他浑身肌肉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关,眼中的凶横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慌乱。
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淬了剧毒的万年寒铁。
对方刚才那一击若是不收回三分力道,他的脑袋此刻已经跟那两枚铁胆一样,变成了地上的木屑。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若是敢再多说半个字,对方绝对敢当着玄天剑尊的面,把他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玄天剑尊站在场中,脸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拢在袖中的五指不自觉地扣紧。
刚才那一瞬间,连他这位归真四炼的大能,都没能完全看清那道黑白雷光的运转轨迹。那根本不是单一的法则,而是数种相克的本源强行揉捏在一起的大凶杀招。
这等手段,绝不是寻常归真一炼能拥有的。
甚至……连他自己出手,都未必能在举手投足间将赵天德伤成这副惨状。
营地外头还在传宇文极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看来,宇文极死得一点都不冤。
帅帐内的死寂持续了数息。
玄天剑尊干咳了一声,上前两步,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哎呀,诸位道友,切磋而已,切磋而已。”
玄天剑尊摆了摆手,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荡魔大计在前,大敌当前,大家都是自己人,休要伤了和气。”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青色的丹药,随手弹向地上的赵天德。
“赵老弟,火气太盛,伤了肝经。服下这枚青华化瘀丹,速速回偏帐调理吧。”
赵天德接住丹药,如蒙大赦。
他连一句撑场面的狠话都顾不上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捂着断裂的手臂,踉踉跄跄地朝帐外退去。
他本想立刻带着门人离开这鬼地方。
但他不敢。
三大星盟的荡魔令已经传遍三十六星域,帅帐战册上已经落了他的名字。胆敢私自撤兵,星盟的天刑战舰次日就会碾碎赤炎宗的山门。
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帐门重新垂落,帐内只剩下七人。
玄天剑尊转过身,看向潘小贤,目光比先前客气了数倍。
在修仙界,规矩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用拳头砸出来的。
“潘道友手段通玄,老朽佩服。”玄天剑尊抬手虚引,“请入座。”
潘小贤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原本属于赵天德对面的那张石椅上坐下。
潘小空则扛着铁棒,大马金刀地立在潘小贤身后,两只眼睛在帐内剩余几名老怪身上扫来扫去,看谁都像是在看一盘点心。
那几名归真境老者神色各异,但没一人敢出声斥责这个狂妄的随从。
“不知潘道友此番领军前来,意下如何?”玄天剑尊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前线碎星海大营吃紧,十七位道友正合力维系周天锁魔阵。若是雷罚神殿与万妖神国能拨冗前往中军,当是一大助力。”
潘小贤端起面前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
他放下茶盏,神色坦诚:“实不相瞒,剑尊大人。”
“我雷罚神殿与万妖神国地处边陲,承平已久。门下修士平日里也就打打山匪,剿剿凶兽,从未与真正的域外魔头交过手,不知其中深浅。”
潘小贤叹了口气,语气极为诚恳:“再加上此番跨越星域驰援,沿途遭遇虚空乱流,战船破损严重,妖兵水土不服,真正能战者不过半数。若是贸然压去碎星海第一梯队,非但帮不上忙,万一阵型溃败,反倒冲撞了诸位道兄的大阵,那我潘某人百死莫赎。”
玄天剑尊眼皮跳了一下。
好一招以退为进。
把怯战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偏偏还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潘道友的意思是……”
“潘某愿领后方巡查之职。”
潘小贤坐直身子,神色肃然:“后方那两尊作乱的魔仆凶残成性,连青羽仙宗这等万年道统都遭了毒手。若不尽快将其揪出,前线诸位道兄岂能安心杀敌?我等愿在后方巡查,替诸位稳住后路。待妖兵熟悉了魔道手段,休整完毕,再提兵前往碎星海,与诸位汇合,共诛老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推脱了送死的第一梯队,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留在后方的差事。
帐内其余几位宗门老怪面面相觑。
他们本就不希望外来势力去前线分润诛魔的功劳,潘小贤主动要求留在后方当苦力,正合他们的心意。
玄天剑尊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潘道友思虑周全,深明大义。”
玄天剑尊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简,屈指一弹,玉简稳稳落入潘小贤掌心。
“这玉简内,标注着苍澜腹地七十二处重镇星辰的星图,以及各大宗门留守阵法的联络暗语。”
玄天剑尊看着潘小贤,语气温和:“这片星域,便交由雷罚神殿与万妖神国巡防。一旦发现那两尊魔仆的踪迹,切不可逞强,立即捏碎玉简示警,中军自会调派高手围剿。”
“剑尊放心,降妖伏魔,乃我辈本分。”
潘小贤收起玉简,起身拱手。
他没有多留,带着潘小空,以及候在门口的姜羡风和夜无疆,干脆利落地退出了帅帐。
帅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几名归真境老怪陆续告辞离去。
不多时,厚重的兽皮门帘再次被掀开。赵天德面色惨白地闪身进来,双臂缠着厚厚的符布,反手布下了两道隔音禁制。
“老马!你可害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