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惊讶,随即敛收神色。
“大伯,闻庆安那边同意了?”柳叶询问。
闻秋生点头:“那边已然允了,明天就去抄录族谱。”
柳叶再问:“那要去衙门登记吗?”
闻秋生迟疑片刻,回道:“此事我也在犹疑。”主观上自然是想一步到位去衙门登记的,这般也算是分宗了,但闻秋生又怕这消息会传出去,到时候闻家九房被其他宗族攻讦。
柳叶道:“只要我们不往外说,大院那边也不会往外说的,闻庆安自是会瞒得死死的,敲打族人不会往外说,他丢不起这个脸面,也怕闻庆熙趁此逼位。”
“你的意思是趁此直接去衙门登记,将分宗的事情定下来。”闻秋生问道。
柳叶点头,她自然是想一步到位的。
闻秋生没作声,显然是在犹疑。
柳叶便没有打扰他,只静静的坐着等一个回答。
闻秋生想了许久,纠结了半天,最后叹气道:“罢了,现在将这些事情解决了,也免得以后你们这些晚辈因为此事为难。”
闻秋生心中想着,眼见着柳叶能带着九房的人起来了,若是不一次性跟大院那边断开,大院那边的人缠上来,反而会给柳叶等人添乱,倒不如自己做这个分宗离族的罪人。
见闻秋生已经做了决定,柳叶就道:“如此,明日咱们抄录了族谱后,便去衙门登记,此事要叫上七爷爷吗?”柳叶想着闻成材是书吏,处理这些事情比闻龙这个班头方便,想着叫上闻成材一起。
闻秋生摇头:“等去衙门的时候再叫他。”说了一会儿话,闻秋生便告辞离开,柳叶送他到院外。
“姐儿。”顺英唤了一声。
柳叶抬眸:“怎么了?”
顺英犹疑道:“姐儿与闻郎君所说,是要分宗离族?”
柳叶点头,顺英更加不解,在她看来同宗同族是助力,怎么会有人会提出分宗离族,这是不智之举,但又不知内里有什么缘故,想要开口劝说又怕自己冒昧,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
顺英的神情太过于明显,柳叶便知她心中的疑惑,就简单的说了说闻家九房与闻家大院那边的恩怨。
顺英听罢,就道:“有这般的族长,迟早会将家族带到沟里去,能分宗也是好的。”
柳叶轻轻颔首,对顺英道:“明日我有事情要忙,你替我给高管事、苏管事她们带两封信去,让她们订一订参选十二花侍的人选,得先造造势。”所谓的投票选举,到最后也不过是内定。
顺英应是,柳叶又道:“明日我得换身合适的衣裳,你替我找一找,浆洗一下烘干。”
顺英道:“姐儿箱子里的几件绫罗衣裙不合适吗?”
柳叶摇头:“大伯历来节俭,爱穿细棉缬染一类的,我作为侄女,也不好越过他去,选件棉布衣裙打整一下,得体就成。”
“是。”顺英记下。
翌日一早,柳叶便穿戴整齐,带着顺英与闻秋生去了闻家大院那边。
自从当初回乡来祠堂记入族谱后,柳叶再没有进过祠堂,没想到再次来到闻家祠堂,居然是为了分族谱。
闻庆安黑着脸,对闻秋生道:“三本族谱都在那里了,你们自己抄。”说罢就离开了,连笔墨都不曾备下。
闻秋生直皱眉,柳叶早就料到闻庆安会为难,便道:“大伯,我带来笔墨,咱们两人一起抄录,想来一日便够了。”
闻秋生点头,对柳叶道:“还好你想得仔细。”
“我抄录这本。”柳叶拿出一本看起来就陈旧的族谱,她不知道分族谱需不需要抄录闻庆安他们这边,便让闻秋生去抄录。
闻秋生点头。
顺英从手提的篮子里拿出一刀宣纸并笔墨,柳叶道:“墨磨得浓些,要酽酽的。”
“是。”顺英应声磨墨,拿着墨条在砚台上打转磨,磨墨是个技巧活儿,手下不用力,墨不容易化开,手下的力太大,墨容易结块。
柳叶翻看族谱,为了防虫,族谱的纸张是浸泡过黄柏汁的,颜色发黄,打开来还有一股子纸张特有的粉尘味儿。
翻到首页,柳叶瞧见闻家的先祖竟然能够追溯到春秋时期,原是复姓“闻人”,后来因为战乱,简化为“闻”避祸。
柳叶又细细的看了看,闻家老祖宗在前朝的时候居然还做过官,官儿还不小,一州州牧。柳叶不知真假,只按照族谱一一抄录下来,写错的地方就涂抹上雌黄修改。
闻秋生抄录着族谱,在抄录到父辈的时候,眼眶就红了。
柳叶察觉他情绪的变化,但没有出声,对于长者而言,他们并不想让小辈瞧见他们落泪无奈的神情。
闻秋生吸吸鼻子,抬笔书写。
两人从早上写到太阳落山,中途顺英去准备了午食,喝了两三次茶。
当星子出现在天幕上的时候,柳叶停笔扭动了几下脖子,顺英见状给她按压了一下脖颈。
闻秋生也显得有几分憔悴,柳叶将后面抄录的几页族谱放在旁边,起身给闻秋生捏了捏肩颈。
“终于抄录完了。”闻秋生叹气。
柳叶点点头,顺英在一旁整理抄录好的族谱,这些抄录好的族谱,回去后还需要另外抄录装订成册。
“走吧。”闻秋生见东西都收拾好了,起身要走。
闻秋生快六十的人了,坐了一整天,走路的时候腿脚都不利索了。
柳叶点头,扶着他走出去。
三人提着篮子走出去,守门的胡大娘给他们开了门,叮嘱了一句:“天黑了,路上小心些。”又给了个火把。
就听见墙根处传来芈玲刻薄的声音:“胡大娘,在作甚呢?要你假好心,家里的清油不要钱吗?”这是在责怪胡大娘不该给柳叶等人火把。
胡大娘瑟缩着脖子,讪讪道:“这是上次郎君他们用剩下的,没用家里的清油。”
芈玲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柳叶见胡大娘面色凄苦,叹息一声,随即道谢:“多谢大娘,回见。”
胡大娘点点头送他们出去。
柳叶听见后面的关门声,想起曾经听闻过的传言,胡大娘当初家里也是有家底的,但男人与儿子离世后,家里的田地落入了闻庆贵等人手里,说是帮着照看,实则是夺了人土地,胡大娘如此委屈,不过是为了家里的小孙女。
柳叶叹道:“闻庆安是造了孽,迟早遭报应。”
闻秋生哼了一声,有些厌恶道:“狗屁倒灶的,闻家早晚败在这些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