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峰连绵起伏，青石崖壁苍翠温润，一道山泉自山巅古松之下倾泻而下，叮咚流水顺着蜿蜒溪道穿梭山谷
溪边长满凝露仙芝、四季不凋的灵卉，淡淡氤氲灵气随风飘散。
流云慢悠悠在山谷上空飘荡，一座雕琢着龙凤帝纹的白玉云座悬浮于半山溪流旁。
李付悠缓步踏上云座，慵懒斜靠，手肘轻抵下颚，居高临下俯瞰下方一众神魔，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再度重复道。
“你，应该，明白，朕，想要什么。”
梦君长叹一口气，不再遮掩心中所想，坦然回话道。
“陛下一路大开杀戒，第一层用意，便是宣泄心中愤慨，为人族长久遭受的压榨讨回公道
第二层用意，便是以雷霆无上战力震慑诸天，打破人族任人宰割的固有标签。
如今烛元陨落、两大虚空神魔身死道消，您的威名已经席卷周边大片天域，震慑目的已然圆满达成。
在下斗胆向陛下进言，您大可就此停下征伐，挑选一处人族聚居天域亲自坐镇庇护。
诸天各大中小势力，无人愿意无端得罪您这等顶尖强者，人族的生存处境，自然而然会慢慢得到改善。”
牙荒大祭司见状，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附和道
“梦君所言句句金玉良言。
陛下一身战力之强横，就算放在豢龙氏、虚空神魔这等老牌诸天霸主阵营之中，我们此生都未曾亲眼得见。
如今威名远扬，已然完成强势崛起的第一步。
我等心知陛下心怀人族，想要一举掀翻人丹万年格局，只是……”
话说到关键之处，他猛然噤声，神色慌张，下意识转头看向梦君，满眼求救。
李付悠挑眉，笑意不减，出声追问道：“怎么？在你心底，觉得朕做不到这件事？”
牙荒瞬间面色惨白，连忙躬身请罪。
梦君狠狠瞪了牙荒一眼，上前代为解围，柔声解释道。
“若是亿万年前，人丹体系刚刚被那群霸主推动创立之时。
有陛下这般强者护住人族根基，人族绝不会跌落到诸天族群中下游的位置。
可时至今日，人丹体系历经亿万年扩张发展，背后绑定了无数诸天顶层势力的利益链条，大半已知诸天疆域之内，早已遍布这套体系。
倘若陛下只求庇护一隅人族安稳度日，各方霸主都会卖您情面，不会横加阻拦。
可您若想要连根拔除人丹体系，豢龙氏、虚空神魔两大诸天霸主势力，绝对不会坐视自身庞大利益受损，必然倾尽力量前来阻拦。”
李付悠抬手轻挥，流光四散，一滴滴醇厚浓郁的帝液流浆、封存万年的顶尖仙果、诸天难寻的珍馐佳酿，尽数铺满洞天石台。
他随手拿起一尊玉盏，朝着下方众人遥遥举杯示意。
——梦君先前的揣测并非空穴来风，他本就打算借这一战打出赫赫威名，逼迫周边各大势力暂时保持中立观望。
如若四面树敌，纵然他战力举世无双，奈何虚空太过辽阔，分身乏术，终究难以面面俱到。
今日没有赶尽杀绝这群幸存神魔，便是效仿千金市骨。
李付悠仰头饮尽杯中仙酿，指尖缓缓摩挲玉盏外壁，目光望向梦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道。
“朕也明白你的意思。
可朕已经亲手斩杀豢龙氏两名核心高层，屠灭两头虚空神魔。
就算朕愿意就此罢手，偃旗息鼓，他们，真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此放过朕吗？”
梦君强行压下心底止不住的欣喜，能终止这场无休止的杀伐，便是她们这群人最大的生机。
她立刻躬身回话，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陛下恰恰忽略了诸天虚空最核心的特点——疆域无穷无尽。
对于寻常域主、小层级大能，豢龙氏与虚空神魔一族，的确可以随手抹杀，无需顾忌代价。
可面对陛下您这等战力的顶尖存在，除非豢龙氏四大族长亲自跨界。
亦或是虚空神魔族群最顶层的至尊出手，其余强者前来寻仇，无异于白白送命。
两大老牌霸主势力，需要海量强者镇守遍布诸天的疆域据点。
根本不愿意为了一时仇怨，抽调自家压箱底的威慑战力，千里迢迢耗费巨大代价追杀您。
于他们而言，坐下来和谈止损，才是损失最小的最优方案。”
这番说辞，让李付悠生出十足新鲜感。
过往征战大明界域、鏖战战锤邪神版图之时，他向来以武力定胜负，从来没有谈和周旋的先例。
这还是他第一次得知落败的顶级势力，反倒会主动生出和谈的心思。
于是李付悠恍然大悟，缓缓点头，面带淡笑说道。
“照这么说来，朕既扬了人族威名，又拿到了和解的台阶，再选定一方人族地界加以庇护，扭转人族当下卑微的生存处境。
从今往后，非诸天霸主级势力，再也不敢打人族、人丹的主意。
这般收尾，算得上妥妥的上好结局，是吗？”
牙荒大祭司喜出望外，立刻高举酒盏，高声郑重请命道。
“陛下！这是两全其美的最好结局！
倘若陛下应允停战和解，晚辈愿豁出自身性命作为担保，亲自赶赴豢龙氏祖地、虚空神魔圣地代为游说调停。
若是没能促成双方和谈，晚辈绝不苟活，即刻献上项上人头，绝无半句推诿怨言！”
梦君在一旁听着，却是笑不出来，只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怕只怕，陛下不愿。”
一句话落下，牙荒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满脸错愕，转头怔怔看向李付悠，满心不解道。
“陛下该知道，今日虽一战斗杀三个霸主级别的存在，威名虽立，可豢龙氏与虚空神魔终究是老牌霸主。
训主烛元天赋再高，到底还是训主。其上尚有族长，再上还有大巫。
而虚空神魔一族看着散漫，合起来比豢龙氏只强不弱。
欧瑞克与那名不见经传的，充其量不过是刚触到上流门槛。
陛下此刻该是……”他话语猛然一顿。
“见好就收？”
李付悠笑意盈盈，从容接过对方未尽之言。
梦君连忙躬身大礼参拜，牙荒与其余一众域外大能慌忙齐齐起身，躬身肃立，大气不敢喘。
李付悠全然不在意众人惶恐恭敬的姿态，自顾自再次斟满玉盏，仰头一饮而尽。
阳明重瞳深处翻涌睥睨，他指尖轻轻敲打着杯沿，笑言道。
“可朕偏不！
你们说的‘见好就收’，是把胜负拆成两半，让朕拿着能拿的那一半，留下拿不动的那一半，权当体面。
可朕这个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梦君，扫过牙荒大祭司，扫过在场所有屏息的神魔，缓缓笑道。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更喜欢赢家通吃，败者……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