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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婧嫣的指尖在诗集封面上轻轻停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语气温和:。

“那件黛青色的好。颜色大方,款式也稳重,及笄那日穿正好。浅碧色虽然好看,可到底有些跳脱了,不够庄重。”

楚婧嫣说得自然,像是真心替妹妹考虑。

楚卿鸢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建议听进去了:“姐姐说得有道理。那我便穿黛青色的那件。”

楚卿鸢说着,将纸笺重新折好,收回袖中,又和楚婧嫣闲聊了几句园子里的花木,才起身告辞。

楚婧嫣坐在原处,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才低头看了一眼膝上那卷诗集。

她的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将诗集合拢,站起身,沿着另一条小径往回走。

楚婧嫣走得不快,脚步却比来时轻了些。

那件浅碧色的襦裙她昨日让人动过,原想在那条裙子上做手脚,可如今楚卿鸢说及笄那日要穿黛青色的大袖衫,那她的计划便得跟着改。

改便改,无非是换个地方罢了......

而楚卿鸢回到倾云院后,将那纸笺从袖中取出,递给谷雨。

“把这个收好。另外,让人去查一查,那件黛青色的大袖衫这几天经了谁的手,有没有被人动过。”

谷雨接过,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楚卿鸢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清冽。

她方才在花园里故意把纸笺摊开,又故意让楚婧嫣选那件黛青色的衣裳,不过是想看看她会怎么接。

楚婧嫣答得太快了,几乎不假思索,像是早就替她选好了一样......

楚卿鸢将茶盏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老槐树上。

秋末的风穿过庭院,将最后几片叶子从枝头摇落,在地面上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青砖缝里,安静地不动了......

那件黛青色的大袖衫是第三日被翻出来的。

谷雨照例去厢房检查时,发现衣裳的叠法变了。

她记得前一晚收进去时,大袖衫是平铺在锦盒里的,领口朝外,两袖向内折。

可这一日打开锦盒时,衣裳变成了卷起来的,两袖的折痕与领口错开了一寸,像是被人重新叠过,又刻意照着原来的模样压了回去。

谷雨没有声张,只是将那件衣裳小心地取出来,对着窗口的光线一寸一寸翻看了一遍。

衣料上没有明显的痕迹,针脚也完好,她看了好一会儿,正要重新叠好放回去,指尖忽然在袖口内侧的绣纹上停住了。

那里有一处很浅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丝线深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又干透了,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谷雨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谷雨将那件衣裳原样叠好,快步回了倾云院。

楚卿鸢正在桌前翻一本旧账册,听谷雨说完,合上账册,接过那件大袖衫,翻到袖口处仔细端详了片刻。

她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将那处痕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指腹上什么也没有沾染。

她将衣裳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问谷雨。

“这几天有谁进过那间厢房?”

谷雨答:“除了奴婢和沉香,就只有打扫的粗使婆子。那两个婆子跟着福伯多年了,应当不会出岔子。”

楚卿鸢摇了摇头。

“不是她们。那道痕迹做得很细,寻常粗使婆子做不出来。”

楚卿鸢说着,将衣裳重新叠好,放在一旁。

她想了片刻,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那只放着衣裳样单的抽屉,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那是宁夫人留在这里的记录,上面有几处标注了这件大袖衫的修改处。

楚卿鸢逐行看过去,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袖口内侧可加一道暗线固定,以免行礼时袖口翻折。”

她记得宁夫人说这话时,还特意指给她看过那处位置。

楚卿鸢将那张纸放回原处,转身对谷雨道。

“这件大袖衫先不要动。你去告诉福伯,及笄礼那日我的衣裳还是由你和沉香亲自经手,中间不经过任何人。另外,让人盯住小翠,不要让她再靠近后院。”

谷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楚卿鸢独自坐在桌前,将那件大袖衫摊开在膝上,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处痕迹。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楚婧嫣到底打算做什么,可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对方在等一个时机。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对方以为那个时机正在靠近......

午后,福伯来了一趟,回了几件事:一是及笄礼当日的宾客名单已经确认,帖子明日便可全部发出;二是宴席的菜式已经定下,由府中大厨房和外面请来的两位师傅一同操办;三是宁夫人那边托人送了一对白玉耳坠来,说是配那件黛青色的衣裳正好,让楚卿鸢及笄那日戴着。

楚卿鸢将那对耳坠接过来看了一眼,玉质温润,雕工精巧,确实衬那件衣裳。

她让谷雨收好,又问了福伯一句。

“小翠那边有什么动静?”福伯答:“老奴已经将她调到了后院库房,这两天她没有出过库房的门。不过昨日下午沈夫人院里的秋兰来找过她一趟,说是要借几样旧物,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楚卿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福伯走后,楚卿鸢将那对耳坠放在妆台上,端详了片刻。

她想起宁夫人这些日子帮她的种种,从挑料子到看绣工,从筛衣裳到选配饰,桩桩件件都细致入微。

这份心意在她心里落得很沉,沉到她甚至有些恍惚——原来被人真心惦记着,是这样的滋味......

楚卿鸢将耳坠收进锦盒里,合上盖子,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楚卿鸢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只有寥寥几行,是写给君玄澈的。她没有提楚婧嫣的事,也没有提及笄礼上可能出的变故,只是告诉他京城入秋渐深,让他注意添衣,又说及笄礼的事宁夫人帮了大忙,一切都妥帖,让他不必挂念......

写完后,楚卿鸢将信折好,封进信封,用火漆封口,交给谷雨。

“送去给影七,让他用老法子送到江南。”

谷雨接过,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