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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人类在做坏事的时候,会有使不完的力气!

两个人。

姜凝与钱青青。

这俩人这两个月过得邋里邋遢,懒洋洋的。

首先钱青青肯定不承认是自己把姜凝带坏的。

毕竟姜凝也常说以前她经常要在破庙里过夜,哪里有条件天天洗漱。

钱青青更是了。

手里握着一堆生活小妙招。

她还教姜凝好几个。

诸如没什么用的“净衣咒”。

首先这个法术钱青青用的时候就很朴实,在唇前竖个剑指,神神叨叨的念个咒语——“不脏不脏,我的衣服一点也不脏。”

姜凝第一次学的时候都惊呆了!

因为这法术不消耗灵力的!

自然也没有特效。

念完净衣咒,污渍还是那个污渍。

“……我这个净衣咒主要是杀菌的。上面肯定没有细菌。你要是觉得不干净,就多念几遍。最重要的是心诚!对了对了,我可没有教你。是你自己模仿的!”

姜凝诚心诚意的念了一上午,终于有效果了。

嗓子冒烟了。

然后,姜凝觉得衣服的确不脏了。

虽然还有污渍,但一定没有细菌!

最重要的是,姜凝觉得不开心。

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被丢在山上两个多月无人问津。

穿那么干净给谁看?

何况,从前她讨生活的时候,就一套宽大的道袍,肯定没办法换洗。

眼下自己的衣服比从前干净多了!

姜凝又从钱青青那里学了“除尘咒”,“净身咒”……

两个月朝夕相对,姜凝看透钱青青了——这货就是一个自欺欺人大师!自我催眠大师!

就像钱青青自欺欺人偏说这些没吊用的法术,是姜凝模仿的,绝对不是她教的;

就像钱青青自欺欺人偏说自己坐在山门殿的台阶上,一坐就是一上午,是因为自己喜欢小动物,想和陆吾祖师套近乎,哪怕陆吾祖师压根不在山门殿。

就像钱青青自欺欺人偏说自己没有发呆,真的在看书,拄着脸,看着同一页,一看就是一下午。

青青已经两个月没怎么笑过。

至于姜凝。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天天在立春院废寝忘食——

不睡觉。

也不吃饭。

洗漱洒扫统统戒了。

甚至把辟谷又捡了回来。

两个废人,便在立春院,一坐一整天,

就像两个废人……

什么时候小萤回来,俩人才会动一动。

无非是洗漱一番,做个小菜。

但,就这样的两个废人,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冬夜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俩人抬着大箱子从立春院出发,鬼鬼祟祟,蹑手蹑脚,探头探脑,精神高度紧绷的横跨整整二十四个弟子院,不辞辛苦的将为期两个月的快乐全都抬到了大雪院!

姜凝把箱子往院子里一扔就要走,但钱青青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你干嘛去!”

“去洗澡哇!我身上好臭啊!”

姜凝好急啊!

是真的急!

俩月没洗澡!

全拿“净身咒”糊弄!

“不行啊不行啊!不能把东西扔在这里不管的!”钱青青也很着急!

她也需要洗漱!

“就这么明晃晃摆在这里,凭女侠往日里在大掌门那里刷的形象,一眼就能看出是栽赃陷害!”

钱青青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大波浪头,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漂亮琥珀色大眼睛满是惶急!

“现在还能顾得上这个?!”

姜凝有点儿慌!

书不书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这副样子被师兄看见,会被骂死的!

虽然她的师兄没骂过她,但姜凝就是很怕!

“可要是被大掌门发现咱俩废物了两个多月,天天看快乐书,最后还嫁祸给他的楚师姐,咱俩就完蛋啦!”

钱青青也很怕!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明明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

“那咋整!?我……我突然觉得身子好痒啊!”姜凝急道。

“咱们先想想,要是女侠在山上,她会怎么干!”

钱青青和姜凝对视一眼。

俩人得出结论——楚小萤会双颊通红,彻底傻在那里。

钱青青赶忙摆摆手:“不不不,咱们不能设想被抓包的女侠,咱们应该想的是,未雨绸缪的女侠!”

姜凝眼睛一亮!

钱青青也成功捕捉到姜凝的想法!

她钱青青又不是什么笨人,两个月,这种内功心法已经得心应手了!

俩人又抬着大箱子进了楚小萤的静室。

钱青青一把掀开楚小萤的被褥,把快乐话本一本一本铺的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随后青青又仔仔细细给楚小萤铺好了床。

姜凝从来没见过这么勤快的钱青青!

“大箱子怎么办?!”姜凝问道。

“把女侠的衣服塞里面怎么样!”

“行!”

两人一拍即合!

结果楚小萤没几件衣服……

压根填不满。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俩人把楚小萤的衣服鞋袜连带着小衣一股脑塞进大箱子里!

没办法!

放眼整个谓玄门,能真正扛起这口大锅的只有楚小萤了……

如果是她钱青青被大掌门发现,她一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而姜凝也好不到哪去!

看她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就知道,姜凝已经想到被大掌门抓包会是什么下场!

而王大掌门显然不会对他的楚师姐发火!

当然也不会对楼心月发火——可问题是没人会嫌自己命长,敢让楼心月背锅。

沈鸢呢?

虽然沈鸢也看了不少快乐话本,但要是被抓现形,毋庸置疑的会迎来男女混合双打!

下场会比所有人都惨!

扛不了。

这人根本扛不了!

只有楚小萤!

大掌门甚至可能帮他的楚师姐遮掩!

钱青青忽然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

就是那种酸酸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她做坏事了吧!

所以心脏才酸酸的。

那么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青青念了好几遍“除尘咒”……

就当是帮忙打扫了!

随后,俩人蹑手蹑脚,回各自院子洗漱去了。

……

沈鸢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了!

“哇啊啊啊,随安随安!哇啊啊!”

我和楼心月前脚刚回谷雨院,小师姐后脚便神色慌张的跑进来,端着小手,苦着小脸,原地踏步,看得出她很急。

“白露院,白露院!我的白露院——!!!”

小师姐欲哭无泪的一边跑,一边指着白露院方向。

“白露院怎么了?”我一边揉着后腰一边问道。

“白露院它……诶?随安,你这是怎么了?”小师姐表情一缓,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刚刚楼心月掐我掐的好疼!

明明是二师兄说的……哦不,是二师兄想的夫唱妇随!

结果楼心月因为大师姐今天第一次回山,二师兄又终于找回名字,给他一个面子!

师姐就拿我发火!

拧着我的后腰,一路拧回谷雨院。

师姐没用力,只是捏着我腰上的肉,但我表现的很疼,想骗师姐给我揉腰,结果小师姐突然蹦出来,给楼心月吓一跳,手指下意识一发力……

这一下老疼了!

“白露院怎了?”我问道。

此时楼心月拆了头绳,抿在唇间,反手给自己抓马尾。

云上月余,大家都在一起,哪怕偶有住店,她也不好意思让我进她的屋子。众目睽睽之下,她一直都是自己打理自己头发,总的来说,就是这些天她一直扎的马尾。

“吱呀没了!”小师姐刚刚一脸好奇的小脸,瞬间皱巴起来。

“谁!?”我和楼心月齐齐皱眉。

楼心月问道:“是动物?”

沈鸢慌里慌张的摇摇头。

我问道:“零食?”

“哎呀,我和你们说不清楚!你们俩跟我来!”说着,沈鸢便一手挎一个,挽着我和师姐的胳膊,拖着我俩来到白露院。

白露院。

月色正好。

昊峰之上,月色向来很好。

哪怕只是一轮残月。

残月挂在天上,伴着碎星,洒满青石小路。

小路之上便似覆上一层水色。

水色空蒙,藻荇交横。

竹柏之影也。

沈鸢凌波而行,便有微尘,绣鞋罗袜,隐于裙袂之间。

她拖着我和楼心月,我俩都不用走的!

因为沈鸢真的很着急。

所以走的相当快!

我和楼心月就跟大风筝似的,脚不点地,被扯得与地面平行……

沈鸢一路狂奔到白露院,放开我俩,拍了拍她的院门,然后当着我俩的面,反复推拉,反复推拉。

“吱呀没了!吱呀没了!啊啊啊啊!我的吱呀!”

我:“……”

楼心月:“……”

虽然我和师姐早已料到沈鸢是小题大做,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但这一次还是失算了。

这事实在是……

我甚至无法准确表达这件事的性质。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白露院的破门被修好了?”楼心月右手按着左肩,来回摇晃肩膀——小师姐刚刚蛮用力的。

“什么叫破门!楼心月,我警告你!你不许诋毁我的吱呀!”说完,沈鸢一脸不开心的继续摇晃院门道,“我都叫了三年吱呀了!它突然就消失了!怎么办?”

我和师姐走过去,我蹲在地上,师姐拄着膝盖弯着腰——白露院是篱笆围起来的。

与谷雨院,大雪院的白墙围筑,起的月亮门不同。也与夏至院朱红院门不同。

所以白露院的院门并不高,大概只到腰际。

以前还能看见沈鸢抱着院门跟树懒似的挂在上面。

我:“合页换新的了。”

楼心月打了个呵欠道:“换个生锈的就好了。”

沈鸢不开心的抱着自己的院门道:“是谁干的!”

楼心月:“姜凝呢?她挺喜欢干这种事的。”

沈鸢摇头道:“不哦!小师妹不会多管闲事的!”

楼心月直起腰,推门而入,进了白露院,坐在石凳上,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斜拄着下巴道:“给我沏壶茶。”

沈鸢还抱着自己的院门呢,回头道:“你喝什么茶?”

“你有什么就喝什么。”

“我有大麦茶!”

“也行。”

沈鸢舍了院门回到自己屋子里开始烧水沏茶。

楼心月看着荷塘忽然问道:“季无牙呢?”

沈鸢在屋子里认真道:“不知道哦,我刚刚才回来。”

她好认真哦。

“可能走了吧。他身子应该长好了。毕竟当初冯师兄也两个多月长好的。说不定院门就是他换的。”我开口道。

“啊↗↘”小师姐在屋子里不开心道,“无牙怎么这样啊!走了都不留字条的!讨厌!不喜欢!”

楼心月忽然看向我,问道:“我上次说,季无牙和淼淼婚礼是什么时候来着?”

“腊月初三。”

“今天几号?”

“十一月……十一月廿八?”我不太确定,“小师姐,你看看你屋子里的日历,今天什么日子?”

“小师姐很忙哦!小师姐没空哦!没空的小师姐百忙之中给你看看嗷~今天十一月廿九!”沈鸢忽然从屋子里探出半截身子,扶着木框,喜滋滋道,“哇啊啊,那岂不是无牙要举办婚礼啦?!”

就在这时候,二师兄刚好从我身后路过。

“你蹲这干嘛呢?”二师兄问道,“沈鸢让你修这个破门了?”

“喂!不许说我的门!”小师姐在屋子里恶龙咆哮!

二师兄翻了一个白眼。

楼心月瞥了一眼二师兄,随口问道:“飞凫呢?”

“她还在和陆吾玩呢。”

楼心月:“你这是干什么去?”

二师兄:“给飞凫收拾屋子。”

我:“……”

楼心月:“……”

我拧过腰,回头看着二师兄道:“大师姐同意和你住一个院子?!”

二师兄翻了个白眼:“我当然要搬出来。去雨水院住。”

我点点头:“师兄,你回去收拾屋子,看看有没有旧的,生锈的合页。”

二师兄一怔:“你要干什么?”

我:“给小师姐修门。”

……

然后。

立春院。

子衿刚迈进院子,就怔住了。

一个大坑。

大土坑。

大土坑里空无一物……

子衿:“……”

箱子没了。

箱子不重要。

一大箱子的快乐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日记!

日记!

他的日记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