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的障眼法当然没问题。
炉火纯青。
除了会有我喜欢的桃花香,没有任何破绽。
至于小师姐。
小师姐饿着肚子呢。
炫了两口零食,消化干净,身上自然没什么味道。
所以,站在立春院外,大家兴致缺缺……
已经不想抓包了。
何况,我们也错过了最佳的抓包时间。
人生就是这样的。
许多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许多人,错过了也便错过了。
但人生还很漫长。
漫长的人生里,总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稀奇古怪的人。
就像,我们错过了二师兄欺负大师姐;错过了一个德隆望尊,恭谨守礼的翩翩君子。
但却收获了一个惊天大瓜,一个女装大佬。
“队长,还进去么?”我背着手,戴着大墨镜,看星星。
“我很犹豫。”楼心月也背着手,戴着大墨镜,看月亮。
我和楼心月等了一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另一个人的话。
齐齐收回目光,一偏头。
小师姐就仰着头,双手拿着话本,蒙着脸,又开始用功了……
我:“她开心的让我嫉妒。”
楼心月:“没办法,小傻子心里不藏事。”
沈鸢连楼心月骂她都顾不上了,自顾自的埋头苦读。
这时,钱老板揉着脑袋,扯了扯领子,蹙眉道:“现在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推了推墨镜:“你刚刚没听见?”
青青走到我和师姐旁边好奇道:“刚刚发生什么了?我现在脑袋才清醒一些。方才满脑子浆糊!诶?沈鸢,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这么投入?”
沈鸢没回话。
她还在用功。
青青很好奇,便歪着头,凑到沈鸢身边去看话本——但沈鸢的脸把话本都挡住了,根本看不见。
我和楼心月对视了一眼。
有些时候,拿不定主意,就要想其它的办法。
比如,抛硬币。
但硬币这种东西在谓玄门是稀罕物。
以前我在山下的时候经常见,手里会有一大堆。
可自我入谓玄门,师姐从最开始甩我灵石,后来给我通宝,再后来是支票,玉符……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硬币了。
楼心月更不会有这种东西。
至于小师姐……
呵。
她是存不住钱的。
手里哪怕有一灵石,她都能琢磨着花出去。
没有硬币,还有人不是?
赶巧青青啥也不知道。
让她拿个主意!
“青青。”
“嗯?啥事儿大老板?”钱青青这么一小会儿,边从破布袋子里掏出一把瓜子来,“嗑瓜子么?”
“你说,我们进不进去?”楼心月接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青青又抓了一把瓜子,我以为是给我的,我都把手伸过去了,结果青青自己嗑起来了。
“什么进不进去?”
虽然钱老板没回过神,没有给出答案,但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有些问题,在你问出来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来都来了。”我略微尴尬的收回手。
“等我把手里瓜子嗑完的。”楼心月开口道。
嗯?!
我和师姐心里都有答案。
但很明显,答案不一样!
楼心月不打算进去了!
我:“师姐?”
楼心月没给我任何信息与答复,一边嗑瓜子,一边晃着脑袋。
有点儿气人的那种摇头晃脑。
为什么我和师姐答案会不一致!?
我:“师姐,你不进去?”
楼心月:“都说了,嗑完瓜子再进去。”
我:“师姐。”
楼心月:“师弟。”
我:“给我个理由。”
楼心月:“给你什么理由。”
我:“师姐,你明知故问。”
楼心月:“师弟,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妨把你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红唇轻启,贝齿浅露,瓷白的手指,捏着一粒瓜子送入口中,“咔嚓”一声咬开瓜子皮,雀舌一挑,将瓜子仁填入空中。
大墨镜后面,睁着那双桃花媚眼,没什么表情,没什么眼神,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静静的看着我,也觉得很气人。
楼心月很懂得怎么惹人发火。
我看着楼心月。
楼心月看着我。
我:师姐……
楼心月:把你的想法大胆的说出来。
我:师姐,三年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意见相左……
楼心月:师弟,你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么?
我:什么问题?
楼心月:王随安。三年以来,你无不唯我马首是瞻。只是自九幽归来,你愈发得意。我许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也愿顺着你说。我不与你计较,你倒真以为是夫唱妇随了是么。
我:不是啊!师姐!这是女装大佬说的!我可没这想过!
楼心月:师弟,你没这么想过,你不开心什么?
我叹息一声,背着手,不再对视。
三年以来心有灵犀的默契,被中断了……
一时五味杂陈,心有戚戚,不由感慨:“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楼心月翻了一个白眼。
把手里的瓜子递到我面前。
“一起嗑完,随你进去。”
……
说是避灾。
但再避下去,可也要把福分避走了。
福祸相依。
所以,楚小萤在法司里待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出来了——她也实在避不下去。
还是想回山。
想去见小师叔。
反正那些快乐书,她没怎么看!
就看了一本!
哦,那一本她就看的道心破碎……
导致她有一阵子,一听别人叫她仙子,她就感觉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要不是那一口大箱子里的快乐书,品类齐全,类型繁多,她怕是要以为小师叔不正常……
不对诶!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些快乐书是小师叔的?
这是在立春院翻出来的。
在谁的院子里翻出来,就是谁的!
她的小师叔才不会看这些东西呢!
背着双手,横提长剑,一步三级,一步两级的挎着台阶,哼哼着小曲,脚步轻盈的往山上走。
一万八千级台阶,楚小萤刻意压着速度。
这一次,不是为了避风头,而是想等一等。
回去太早,也没办法单独见到小师叔。
她想单独见小师叔。
这就是她的小心思。
见一见会怎么样呢?
也不会怎么样。
小师叔心里依旧只有他的二师姐,他的小师姐。
不会改变什么。
但她会很开心。
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她又不捣乱。
她喜欢小师叔,自然也喜欢见小师叔开心。
若开心不能兼顾,她更愿小师叔开心。
所以,楚小萤并不强求。
许多事,也强求不来。
那便,看一看他,与他聊聊天便好。
辛苦两个多月,慰劳自己一下怎么了?
“我又不给小师叔惹麻烦……”
三两级台阶的步子,变成了一步一级。
楚小萤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山门殿。
“小师叔愿意见我么?”
她的步子也不再轻快。
逐渐变得沉重。
她也低下了头。
走的越来越慢。
“祖师好。”楚小萤恭恭敬敬的给陆吾行了一礼。
陆吾是一个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
那是必然看人下菜碟!
讲究的是鱼头朝向,主宾座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青云子不是掌门了,这次回来,它眼皮都懒得抬!
所以,楚小萤行礼,陆吾也没有理会。
当然了……
其实目前山上还能给它行礼的,满打满算就仨人。
一个王随安、一个田飞凫、一个楚小萤。
跨过虹桥。
径自往大雪院走。
楚小萤看着静谧的夜色,如水石坪,方才的欢喜,也与这薄雾浮云一般,飘荡在谓玄门里。
单独见小师叔,又能怎么样呢?
反倒是会让楼师叔会不开心,沈师叔不开心……
到时候小师叔也不会开心。
谓玄门里,大家总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楚小萤:“……”
看来……
小师叔回来,也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至少……
她已不再那么开心。
她觉得胸口不太舒服。
有些酸。
有些疼。
楚小萤权当是自己太过疲惫。
深深吸了口气,悄无声息的回了大雪院。
大雪院里静悄悄的。
没有人。
也不会有人。
没有人,便没有灯。
黑漆漆的大雪院里,只有雪花泛着光。
径自去了灵池。
反正平日里的习惯,她总会在灵池旁边备一套新衣,所以,也不必去静室,不必去点灯。
褪下靴袜,宽衣解带,满身伤疤。
楚小萤:“……”
以前并不觉如何,可近来几月,她愈发不敢看自己的身子……
她觉得很丑……
所以,她特意做了包裹严实的制服。
所以,她也快速没入灵池里。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小问题……
备在灵池里的浴巾浴袍,新衣小衣,罗袜绣鞋都不见了……
有人偷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