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九日。
再有两天是大寒。
已是深冬。
外面月华似练，如水银泻地，地上已有了霜白。
但食堂里却热气腾腾。
两口大锅。
一口小锅。
发出“咕噜咕噜”煮沸的气泡声。
一群人围在一起涮肉。
大家吃的很开心。
但我吃的惊心动魄。
楼心月松开了我的手。
沈鸢也收回了她罪恶的小脚。
看似风消云散。
但大师姐还饶有兴致的在看着我们仨……
并且……
刚刚为了堵沈鸢的嘴，给她涮了肉。
大师姐的眼睛瞬间一亮，不仅仅看向了正自己涮自己清汤小锅的楼心月，还扫视了一圈……
大师姐，你扫视的那一圈是认真的么？
还有子佩为什么也跟着扫视一圈？！
为什么？！
往日里大家一起吃饭，没这么可怕的！
田飞凫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
她没说话。
一边涮肉，一边笑盈盈的睨着我。
大师姐虽然不说话，但这桌子上就不缺碎嘴子。
在我给自己涮肉的时候，姜凝自己的肉片没夹住，不知道在锅底滚到了什么地方，就看着我筷子上的肉。
我以为她在觊觎我的肉片，结果姜凝好像才发现我用右手拿筷子似的：“哟，师兄怎的又用右手执筷了？我只当师兄方才切肉伤了手，才一直藏在桌下不肯拿出来呢。”
我：“……”
我：“师妹，我好像没有得罪你。”
姜凝：“师兄说的哪里话，我几时怪过你了？倒是师兄，平白冤屈了我。去了两月有余，今日才在桌前见着，见你换了手拿筷，我不过是惦记你怕伤了手，怎的师兄一开口，倒像是我存心埋怨你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姜凝气儿不顺。
但目前为止，我不太清楚她生气的原因。
因为我给小师姐涮了一片肉，所以她现在火力全开，吃的喜滋滋的，涮一片肉，送入口中，就在扭一扭腰。
在小师姐这里，刚才的事已经翻篇了。
但大师姐没有。
大师姐笑道：“掌门师弟，你明明右手能用，刚刚干嘛用左手啊？”
我万没想到，大师姐居然是隐形乐子人！
看二师兄记忆里，大师姐很正经，很温柔啊！
不对。
大师姐现在也很温柔。
温柔的看乐子。
没乐子，自己手动挑乐子……
而且有人那是打蛇上棍，顺杆往上爬，给她递个气口，就能继续输出！
姜凝徐徐道：“许是师兄这右手方才在桌子下忙活……”
然后，姜凝的声音戛然而止，旋即面色绯红一片。
因为夹在二师兄与师父之间，钱青青都不太熟悉，与沈鸢同款的疯癫属性被抑制了，导致她施展不开，所以一直闷头涮肉，吃一口摇头晃脑的摇动脖子。
结果听见姜凝的话，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睁的溜圆。
也不敢抬头。
脸通红一片。
也不晃脖子了。
闷头吃肉。
而楚师姐见姜凝的话戛然而止，好奇的看过去，见姜凝脸红，似有不解，但很快也睁圆了杏眼。随后一脸震惊的看着我，面颊也红了！
我：“……”
沈鸢：“……”
楼心月：“……”
沈鸢扭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楼心月。
沈鸢：姜凝学坏了！
楼心月：你俩一直把她当什么好人么？我倒是没想到，青青居然这么纯情。
沈鸢：哎！还是太年轻！我都不脸红！
楼心月：我都听不懂。
沈鸢：……
沈鸢：我也听不懂！
这俩人完全没发现最关键的问题。
是楚师姐啊！
楚师姐她真信了啊！
但，相比起楚师姐……
我看了一眼姜凝。
姜凝：“……！”
姜凝脸跟着又一红，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我：“吃饭！”
姜凝：“哦……”
大师姐见乐子没了，又要开腔，我赶忙拿过大师姐身前的碗给她盛了一碗菌汤！
“大师姐，你尝尝这个菌汤。这是二师姐上次去南疆时带回来的菌子！”
搅吧，搅吧！
搅得楼心月涮肉没了心情，没了胃口，搅得昊峰打乱，把谓玄门亡了，师弟无非陪着你们一起完命就是！
“谢谢掌门师弟！”大师姐站起来双手接过小碗，一回头看向身边的楚师姐，“小萤，你要喝汤么？”
我：“……”
说实话。
我现在都有些分不清大师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她一开口，我就觉得居心叵测！
恰在此时，二师兄正好和我目光撞上了！
我：师兄，你就光看着？！
二师兄夹了一片肉：我能做什么。
我：先不说你能做什么，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做！好歹我还给大师姐盛了一碗汤呢！你呢！你干什么了？！
二师兄：抱歉啊，师弟。师兄我实在做不来你这种外向人格的行为。
我：……
我：我哪里是外向人格？！我觉得我很内向！师兄你才是外向人格！
二师兄提着筷子，舌尖舔着后牙槽，扫视了这一大桌子。
二师兄：小师弟，目前来看，今日这一桌子，除了心月与沈鸢，哪个不是你领回来的？
我：师父和大师姐也算我头上？！
二师兄：哪怕不算也是三比二。
我：先不提这个。师兄，兄弟我从来没有坑过你、害过你。你有难处的时候，师弟我可是全心全意的为你着想！倘若没有兄弟我，你现在还是那个“阿巴阿巴”不知道名字的守村人呢！
二师兄：师弟，好胆。
我：请不要把师姐的话甩给我。显得你的语言很苍白。师兄，搭把手，真的！兄弟今天这坎恐怕是不过去了！
二师兄：哟，谓玄门太子爷都被难住了，我这个内门弟子能做什么？自己玩去！
我垂下了目光，叹了一口气：好吧，今天师弟是活不成了，也没办法再为师兄排忧解难。等会儿我把师兄的委托公布出来，发动谓玄门的大家一起帮师兄。也算是师弟我对师兄的一片情谊了。
二师兄：“……”
二师兄：师弟。
我：师兄。
二师兄：都是自家兄弟，同甘苦，共患难！放心，你的事，就是师兄的事！说，想让师兄怎么帮你？
我：能不能管一管大师姐。她现在里挑外撅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已经受不住了……
二师兄：飞凫是大师姐，只有她管我的份。我哪能压过她？就像我让你管楼心月，你能管得住？
我：师兄，你是瞧不起我咯？你信不信，我让师姐现在揍你，师姐都不会留到饭后动手。
就在这时，楼心月恰巧点了点头。
我：“！！！”
二师兄：“！！！”
我和二师兄齐齐看过去！
“看我做什么？”
只见楼心月施施然的涮了一片肉，沾了小料，贝齿微露，轻启薄唇，送入自己口中，仔细品尝味道。点头是对这片肥牛品质的认可。
楼心月为了以示清白，老老实实的左手端着小碗，右手用筷子涮着肉片。
我和二师兄收回目光。
我：自己吓自己。放心吧，没人偷看。
二师兄点点头，又叹息了一声：不是哥哥我不想帮忙。现在飞凫看我的眼神不对。似笑非笑，别有深意。
我：哪有？大师姐看谁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
楼心月又点了点头。
我：我师姐吃肉呢。这次肉确实好吃。
二师兄：但我要避嫌。
我：还避嫌？！你避了近两百年，一点儿进展没有！给大师姐酿一葫芦酒，大师姐直接把你忘了！你还避？！你就是太敏感了！
沈鸢点了点头。
我：“……”
二师兄：“……”
沈鸢咬着筷子头看着我俩：“你们看我干嘛！随安，给我盛一碗汤呗。我也要喝菌汤。”
我接过小师姐的碗，看了一眼二师兄：你看，说你敏感吧！你快点儿，搭把手，帮我把大师姐控制住！
放下了小师姐的碗。
手里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只碗。
二师兄：我怎么控制？师弟，你直接说吧，我听你的！
我：你不能问问大师姐这六十年里的事情？
二师兄：咱们在大云上不都问完了？
我：谁问了？！我们仨特意留着让你和大师姐聊天，谁都没问。
沈鸢端着汤碗。
楼心月接过我手里的汤碗。
俩人喝了一口汤。
齐齐点了点头。
我：“……”
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