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神岛原采集场的设施保全良好,只是一些法阵用的六如的技术,这部分在十月初在楚仙子那里报批,转到六如,近来已拆下七成。”
本来没有想去贵宾室。
青青第一次逛玲珑阁,珠光宝气的首饰太多,钱老板便看花了眼。琥珀色的眼睛四处看。
如此,红儿见了便领着我们在玲珑阁里闲逛。
一边逛,一边聊。
顺便看看青青喜欢什么。
只不过,红儿已然颇有名气。
原本红儿因为玲珑阁的事,前前后后,风波不断。所以一直很低调,也无意声张,从来只是默默做事。
只不过,慕容城主把玲珑阁当做本地旅游地标之后,顺便将红儿捆绑营销,一起当做贺来城旅游文化的一部分进行宣传。
此事本来有失妥当,但不知慕容城主如何说服的红儿,红儿便也默许下来。
这事小萤一直盯着,红儿经营的“寻石”也已有了气候。
所以一些杂七杂八的声音都被压下,顺便街头巷尾也多了许多其它的传闻。
或是九天云外,或是海市梦中,亦真亦假,众说纷纭。
红儿的故事,便已和这些天马行空的奇闻轶事交织在一起。
已然成了又一个缥缈蓬莱的传说。
又因为平素里红儿深居简出,很少不见人,偶有一些贵客才能见之一面,所以当二楼的客人见到红儿亲自伴在我身边,便多看了我一眼。
只多看这一眼,许多人便变了神色,神情激动,纷纷施礼。
同样是我。
身边伴着红儿,这些人便自动将我往天上想。
可若身边杵着钱老板,哪怕我说自己是王随安,别人也以为只是同名……
其中,还有一个中年人,跪在地上抱着我泣不成声……
据说是因为他全家差点焚于业火,小儿子更是与业火只有一线之隔,他的左邻右舍都是家毁人亡,一时旧事重演,情绪激动,又惊又怕,嚎啕大哭。
这上面有了动静,一楼那些人便也开始往二楼涌……
不得已,我还是去了贵宾室。
“……看见什么喜欢的,只管拿就是。”
“啊?大掌门,这多不好意思啊!嘿嘿!哈哈!”
就凭钱老板满眼财迷,冒小星星的傻笑样,便一点儿也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算起来。
山上女子似乎都来过玲珑阁。
但好像都没有主动选过首饰。
我家皎皎不必提。
离了谓玄门,旁人送她东西都要排长队,她还未必瞧得上,价值八九位数的东西管也不管随便乱放。还不如小师姐给她用纸叠的丹顶红,丹顶不红,丹顶超级红,丹顶没那么红收的认真。
哼哼!
小师姐叠的陆吾祖师在我手里!
至于小师姐……
她脑回路和平常人不一样。
来过一次。
但是,是背着手看这些首饰,跟楼心月一个审视品评的样子,根本不露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是什么有钱人呢。根本不是那个初遇无牙淼淼,想给她买簪子,她还说贵的人。
前后相隔甚至不到一个月。
她是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
总之,沈鸢是每天都会突发奇想……
每天都有新人设,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其他的事。
天天伴着她,似乎永远不会有烦恼。
一天天,竟傻乐傻乐的。
小师妹来了两次,见过红儿两次,但首饰不敢看,也不敢拿,到头来还是给她雕了一套。
而小萤给燕师姐选了一条坠子……
我:“!!!”
完蛋了!
我好像答应给楚师姐做首饰的!
当时她给燕师姐选的坠子很喜欢,我还问过她为什么没有给自己选,她说要我给她做……
没想到,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转眼两月,
楚师姐已经不在了……
山上,只剩下了楚师侄……
刚好今天来了。
“……因为这采集场的阵法设备,都出自六如,我也请六如的上仙过来看过,都需六如敕令启动。而前任东家五华长老经营百年,所以拆换这些法阵都需要些时间。不过这些采集法阵,护岛法阵,采集场的防护法阵都是一套,我还没有法子,所以……”
贵宾室设在玲珑阁顶层。
推开雕花檀木门,入眼便是一方雅致天地。
四壁悬挂淡青纱幔,微风穿窗而入,轻纱便如云雾般浮动。
地上铺着织金软毯,踏上去无声无息,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的檀香。
中央摆着一张紫檀矮几,几面光滑如镜,边缘雕着缠枝莲纹,古朴却不失华贵。矮几两侧各设一张宽大的云纹坐榻,榻上铺着雪狐毛垫,柔软得让人一坐便想陷进去。
茶具是上好的天青釉,胎薄如纸,釉色温润如玉。
红儿素手执壶,茶水自壶嘴倾泻而下,落入杯中时竟无半点声响,唯有茶香袅袅升起。茶汤澄澈,映着杯底暗刻的缠枝纹,宛如一泓秋水。
“我来安排人。”
“嗯……”红儿柔柔应了一声。
茶水斟好,双手将茶碗奉了上来。
喝了一口茶。
红儿便看着我喝了茶。
“嗯,怎么了?”
红儿面色微红,收回目光。浅浅一笑,摇头道:“没事……”
“恩公,尝尝茶点!”就在这时仙仙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茶点盛在描金漆盒里,是几样精巧的小点——荷花酥层层绽开,酥皮薄如蝉翼;杏仁糕雪白如玉,面上点缀着金桂;还有一碟水晶冻,晶莹剔透,内里裹着几瓣桃花,仿佛将春色凝在了方寸之间。
窗外日光斜照,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光影。
茶烟袅袅。
光影交织。
缱绻如梦。
仙仙:“恩公,这茶喝着怎么样?”
这茶炒老了。
二师姐买的茶都是上等,但是我们喝的茶未必都是上等,通常是好茶太多,放成了陈茶,又或是大家各有口味,比如小师姐就喜欢大麦茶。何况平日里我们喝的最多的还是小甜水。
而各家各院又多是自己备茶。
当初大家对三师兄还有滤镜的时候,都以为这是厨神在世,生火的事儿都很在行。有一次二师姐觉得外面炒茶火候有些许微妙,会影响口感,便买了鲜茶给三师兄炒。
三师兄全给弄毁了……
到最后也没炒出来好茶,倒是差点让自己被炒……
而这茶,入口有些发涩,失了香气。
皆不明显,但终归能尝出微妙。
我笑了笑。
“这茶很好。”
仙仙笑眯眯道:“当真很好?”
“非常好。”
仙仙也笑道:“这茶是姐姐自己挑,自己炒的,她害怕炒的不好……”
“仙儿!你……要你多话!”
伸手打了一下,仙仙躲得快,却是没打到。
“临近年关,你也着实辛苦了。”我笑着想要把师姐给的红衣拿出来,送给红儿。
红儿笑道:“不辛苦。红儿很开心!”
仙仙也跪坐下来,在旁边笑道:“是呢!姐姐日日都很开心!恩公你都不知道,我家姐姐天天都开心的睡不着觉。天天兴奋的后半夜也在做活,玲珑阁的规划,采集场的工期,寻石的组建,还有近来的粥棚……”
“仙儿!你外面事忙完了么!”红儿急道,“钱姑娘谁在陪着呢?你还不给我出去!”
仙仙:“我顺着姐姐的话说也不行?”
我开口问道:“红儿,你都睡得很晚么?”
红儿:“公子,别听仙儿胡说,我平日里休息的很好!”
仙仙道:“哦!你是说前几天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那的确休息的很好!”
我:“……”
我转头问仙仙:“仙仙,你来说吧。”
仙仙见我开口,彻底不把她姐姐的愠怒放在心上,凑过来给我斟茶道:“这可说不好,睡得早要寅时,睡得晚便要卯时,但每日便总是辰时便醒。恩公,你就说,我姐姐是不是太不体恤自己了?这么下去,有些人怕是真要‘开心死了’!”
红儿急忙道:“公子……”
“半天也没见你歇着。喝杯茶,且歇一歇。”我提起茶壶,给红儿斟了一杯茶。
“公子?!这如何使得,你快放下……”
“一杯茶而已。”我笑了笑,看着碧绿的茶水,问道,“仙仙,这两个月的事,都与我说一说。”
然后,便是许许多多稀碎琐事。
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说到这两个月里,红儿已消瘦太多,不好好睡觉,也不好好吃饭。
许多事都压在她身上,忙完一件又有一件。
担的事多,时间又太短,初创艰辛,又没有那么多人能帮忙。
就算有意培养,短短时间,也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事无巨细,最终都要红儿拍板。
合同细则要看,报表也要核验,账目也要过眼……
操心事太多。
往往坐下来,便没时间起身。
往往站起来,似乎又没时间坐下。
倒是会因为坐的太久,起身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倒是会因为站的太久,双眼一黑,便没了知觉。
一桩桩,一件件,仙仙抖了个干净。
抖的太多,听得太多。
红儿的脸已红透。
只是捧着茶。
喝了一杯,便又给她斟一杯。
茶水腾腾。
白气氤氲。
似乎茶水也醉人,所以,红儿便醉倒了。
醉倒在这茶香之中,起了轻鼾。
仙仙的声音也逐渐变小。
“……姐姐说,这贺来城就在昊峰之下,恩公在上,高在云天,不惹红尘,这凡尘俗世多是喧嚣,难民若是无人施救,流离失所、啼饥号寒,最终却又要落在恩公头上,坏了恩公的名声。所以,姐姐便以恩公名义施粥济难。”
仙仙说道这里,小声道:“姐姐总是说,恩公寿与天齐,我们姐妹只是恩公漫漫仙途里,无足轻重的过客。如此姐姐总想为恩公做些什么……近来施粥,姐姐的确很开心,她说她终于有了法子,她可以给恩公积累功德。等到春秋老去,到了下面看看给恩公积累的功德,也总算是做了一件事。说不定还可以保佑恩公安康。只希望,百年之后,恩公回首往昔,能记得她的名字……”
我有些喘不过气。
美人恩重。
不知不觉,却已是黄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