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明确一件事。
那就是她姜凝绝对不是师门里那帮师兄一样爱多管闲事的人。
也绝对不是小一辈们,什么小萤啊,青青啊这种热心肠的人。
更不会是小师姐那种好奇心巨重的人。
她姜凝是正常人。
以前她出手都是要算经济账的。
比如什么样的鬼怎么处理最划算,灵力消耗最少,如何避免受伤这种。
如果要是遇见通情达理的鬼,用爱来感化,用口才说服那最好不过了!
能不打架就不打架。
毕竟乾坤借法的灵力消耗蛮大的。
所以姜凝一直认为自己和她二师姐一样,是一个正常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那种!
她二师姐也是这种懒人。
所以,她没有管那只鬼。
进了果脯店,给自己的大乖师侄买零食!
“老板,这个是什么啊?”
“山楂球。”
“嗯?我怎么没看出山楂在哪里?这外面白色的是什么?”天知道她为了自己的大乖师侄付出了多么大的勇气!
要是平时自己出门,遇见不知道的,没见过的问都不会问……
她觉得好尴尬。
又有些羞耻。
不太敢开口。
但今天是给后辈买吃的,必须得拿出自己长辈的样子来!
“外面裹得酸奶。来尝一个,很好吃的!来尝尝!”
姜凝也不太好意思接。
不过老板把东西塞她手里了。
是挺好吃的。
“仙子,我这儿还有芒果奶糕,没事儿!尝尝!挺好吃的!”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是挺好吃的!
她记得有一次小师姐领她下山,说领她去吃自助……
就带着她到菜市场,吃各种试吃的水果坚果果脯肉脯……最过分的是小师姐想让老板掰一根香蕉给她尝尝味道……
把姜凝尴尬的人都麻了……
全程是懵逼状态!
根本不敢和沈鸢一起走!
最过分的是小师姐一脸没吊所谓的那种轻松……
店老板还真给她掰了一根!
出了店,姜凝买了好多小萤应该会喜欢的。
自己也不能亏待了,她给自己也整了一份。
至于师父说算钱的事情,这些都算师父账上。
毕竟她的当跑腿费也不便宜,买零食怎么了?
提着大包小包。
原路折回来了。
又经过了那条巷子。
幽森的巷子里空无一人,一走一过会有一股子冷气。
眼下是腊月。
天寒地冻,哪里都不暖和,哪里都冷,冷风肆无忌惮的在街道里乱吹。
眼下天光大亮,街上已经有很多人。
小孩子在疯跑,你追我赶,小商贩在吆喝,你一声我一声。
来来往往的人,讨价还价,对这冬天的冷风已然习惯,视若无睹。
可这条巷子不同。
巷子里往外钻的是冷气,不是冷风。
冷气不是吹出来的。
是经过巷子口,前一脚还是寒风,下一脚寒风突然停了。
风平浪静之中,有丝丝缕缕的寒意蔓延全身。
从你的领口里往下钻,吹的脖子发寒,身子发冷,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从你的鼻孔钻入身体,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打寒颤,牙齿开始打架。
这股冷意便从脚底板,直达天灵盖,会让人瞬间感觉头疼。
这条巷子便是如此。
所以,没人会在这条巷子前驻足,甚至都没人看这条巷子。
巷子被周围人无视了。
好像看不见。
不过在这巷子口,一左一右,右边是个卖冻梨的,双手插在袖筒中,蹲在地上,脸冻得通红,还在吆喝——“冻梨嘞,刚缓好的冻梨,冰甜解腻!”
左边是个老乞丐,怀里抱着一根破木棍,身上裹着打了补丁的棉袄,补丁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找,一只袖子破的洞便没补,里面的棉花已经硬结在一起,脏兮兮的跟木板一样,并不往外露。
一头乱发,胡子拉碴,没个人模样的在那里打盹。
身前有只破碗,碗里有零零散散的灵石,还有几枚铜板——万福城自己的货币,偶尔还能看见小面额的蓬莱通宝。
看来这乞丐今天生意不错。
姜凝也往里扔了一些灵石。
小贩乞丐,倚着墙角,反而感受不到寒意,对这巷子视若无睹。
除了一双明亮的眼睛,还在看这条幽幽的巷子。
姜凝站在巷子口炫零食。
往嘴里塞了一粒山楂球。
幽森的巷子两侧,瓦檐结了冰棱。
又粗又长,参差不齐。粗的有小臂粗,长的有半人高,冰棱挂在巷子上面,尾端又压了雪。
巷子左侧十几步远,在半明半暗的地方,有两个破筐,一个立着,一个倒着。立着的筐破了,倒着的筐变形了。
破筐对面的墙,开了一扇门。
门上贴的着门神。
已看不出是什么神,门神的纸被撕去一半,少了半只身子,上面的颜色也早早褪了。
再往深处看,便什么也看不见。
黑漆漆的。
今天阳光很好。
很明媚。
巷子瓦檐只探出不过三五寸。
如果转身看身后的长街,太阳甚至有些晃眼睛。
可这条巷子,姜凝只能看清前二三十步。
巷子很安静。
她周围身后也很安静。
喧嚷依旧,人声依旧,周围小孩子还在追逐打闹,可姜凝觉得周围这些人和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所有的吵闹都将她排除在外。
没人看这条巷子,也没人看她这个小有姿色的小美人——姜凝自己这么认为的。
她和这条巷子一样,一起被周围人无视了。
姜凝站在巷子口,一手提着零食袋子,一手往嘴里炫梅子。
难得出来一趟,她自然给沈也鸢带了零食——全算师父头上。
怪不得采购油水大呢!
一身白衣。
顶着耳包。
没舍得系围脖。
姜凝仔细的咀嚼梅子。
她想知道小师姐为什么觉得乾坤袋里的零食不好吃……
也想知道小师姐为什么怕鬼。
巷子里有鬼。
一只初具人像的鬼,在幽幽的看着她——“日头祟”
便如其名,这是能在白天里行动的鬼。
挺常见的。
比如炎炎夏日,烈阳高照,一走一过,途经什么老宅危楼,什么废弃厂房,一脚踏上去,忽然觉得身体不适,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多半是撞上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
健康的人阳气够,快点离开就行。
要是体虚的人,可能会头疼脑热、伤风感冒,好好休息也就缓过来了;再凶一点的,便是生一场不重不小的病。
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星期好。
总之这种鬼对普通人来讲,它的害处远远不如夜里出来索命的厉鬼。
何况这日头祟也不乱跑。
挺宅的。
所以日头祟危害不大,修士通常不会关注这种东西。
民间有所需,一般找个寺庙道观,请一些和尚道长来,念念经就可以。
多说做一场法事。
她当年出去做活就很喜欢接日头祟的活。
因为危险系数小,市场价格还有调整空间。
如今姜凝已经蜕尘,除鬼捉妖这种事已经不会有危险,所以她在思考。
要不要出手做事。
毕竟,这个日头祟太大了。
足足有掌门师兄那么高。
一看这就是养殖的。
野生的长不了这么大只。
此时此刻,趴在地上。
倍儿精神的盯着她。
姜凝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天上。
算了。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
“……这是在天机阁脚下,万福城内,你站稳脚跟就好。不要学陈三龙,做事做的那么张扬。惹来那么大麻烦。”
一间破屋子。
屋子里有两个男人。
一个个子高,一个比较瘦。
高个子的是修士,但他穿的很普通。
长的也普通。
唯一不普通的便是修为。
这是一个乘霄大士。
另一个长的不普通,丰神俊朗,长须及胸,不怒自威。
却是一个普通人。
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陈大人说的是。”
“你现在已是乘霄,未来的路很长,我今年六十有二,年纪还没你零头大大,却已是半入土的人。数着日子过,说起来,孟尘你今年是一百多少……”
名叫孟尘的乘霄大士,赶忙道:“回陈大人,在下过了今年,整两百岁。”
陈大人放下茶杯,点点头:“真好。修士寿元无尽,飞天遁地,实在是令人艳羡。”
孟尘见陈大人的茶已经喝完,忙又斟了一碗茶。
“我年纪不及你,也不懂修行。但是,却有几句话要说给你。你且记在心上。”
“陈大人请指教。”
“咱们做的非一朝一夕之事。行事不可莽撞,凡事要三思,三思而后动。明白么。”
“明白。”
“福海仙洲是重中之重,一切只求稳妥。原本背靠狼山,联结三洲,结果陈三龙那个蠢货,把事情办的一塌糊涂。不但送了刀王府的桩子,惹来谓玄门。还让楼心月在狼山扎下了那么大一根钉子。十月镇纸又妄图袭击游轮,攻击司隶,又把太上剑宗的注意扯了过来。不太平。你不宜乱动。稳定下来就是。”
“陈大人,小人明白。”
“门口那只日头祟是组织派给你的。能帮你驱逐不必要的麻烦。还可以作为通讯手段,以后我便不来见你了,全凭这鬼物联络。你好好经管。”
孟尘开口道:“陈大人,这天机阁占卜天下之事,放这么一只鬼在万福城里……”
话说一半。
陈大人的视线扫了过来。
孟尘赶忙闭口不言。
若是唐突莽撞,开罪了眼前这位大人,那他是怎么上的乘霄,就能怎么跌回来……
“那日头祟有太清秘法护持,屏蔽天机,除非如三玄掌教这般修习过《道典》的修士能看破,就是羽化神游,也看不破。你现在,神识扫不到你,五感也自动屏蔽你。必要时候,能保你一命。”
孟尘壮着胆子。
许多事,总要问个明白。
“陈大人,小人不是怕天机阁。而是这狼山距离万福城太近,而狼山又是楼心月主持,我是担心……”
“你不必担心。关于楼心月,上面已经有对策了。至于谓玄门……蓬莱仙洲近来已乱,无暇他顾。你也不必担心。区区一个刀王府……有上清的人盯着,是出不了牧野仙洲的。”
“是。”
“好了,你安心做事。”
说到这里,陈大人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从容起身。
“陈大人慢走。”
……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