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可我二师姐不会笑。
但她会发明创造。
继手动挡笑容以后，她开发出了没有语气，没有轻重音的，棒读式“噗嗤”冷笑法。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不用猜二师姐得心思。
“噗嗤”二字已经将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会让我发笑的事，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万福城，居然卧虎藏龙。”
姜凝。
姜凝刚刚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说有重大情报，申请立谓玄门一等功的那种！
表情认真。
语气郑重。
唯一的问题是形象不够严肃。
手上提着一大兜零食，嘴里还在吃零食，如果不是沈鸢躺在榻上，正由我和二师姐一人一只鸡蛋给她敷眼睛。我会怀疑这是小师姐。
神秘男子在废弃老宅里唠，姜凝就在外面听。
都摸到人家门口了，俩人愣是不知道。
“……可能我除鬼除多了，那只鬼怕我，不但让我进去，还帮我屏蔽天机来着。总之，我说的都是真的！一个字不差！我要申请一等功！我要有更大的院子！”
其实我觉得姜凝的院子不小了。
不过最近她好像在院子里开了几垄地……
据说是师父给她的灵感。
师父把人参大长老给她以后，她切成小块埋土里了。
其实谓玄门以前是有灵田的。
和每一个仙门一样。
发展小农经济，自给自足。
只是后来人少，传到我师公那一辈，师公他老人家临死前已经突破炼气，进入筑基，作为堂堂筑基大佬，自然不会亲手种灵植，做这种需要消耗灵力的糙事。
师公的意思是，取之于自然，还归于自然。
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简单来讲，就是退耕还林。
这一还，好几百年过去，我上山那一阵，二师姐为了锻炼我的体能，把我当黄牛使，想让我把灵田重新开垦出来。
结果，二师姐愣是没找到……
灵田已完美融入周围环境，超额完成师公的指标。
楼心月此时面无表情，平平静静，风轻云淡的一只手拄着下巴，翘着二郎腿，给沈鸢揉了一会儿眼睛。
突然恶疾发作。
楼心月：“呵呵。”
我：“……”
姜凝：“……”
这个棒读式的，没有轻重音的“呵呵”冷笑发，算是最新款，听起来比“噗嗤”正常一些，不过氛围感更强！
更吓人。
二师姐的症状持续有一会儿了。
从姜凝进来，一直到现在。
手里的鸡蛋都换第二茬了。
最开始煮的两只鸡蛋早凉了。
为了避免浪费，二师姐顺手往沈鸢脑袋上一磕，剥了壳，咬了一口。
我有样学样，也往沈鸢脑袋上一磕，给沈鸢吃了……
——我才不要吃煮鸡蛋！
然后楼心月觉得天机阁的鸡蛋味道不错，蛋黄不干，没那么噎，还很香——想要骗我吃……因为我亲眼看见楼心月被噎了一下。
她想让我也噎一下。
很可惜。
我不上当。
而小师姐……
楼心月刚咬了一口，沈鸢嘴里的鸡蛋都炫干净了。
双手还很满足的拍拍肚子，嚷嚷着还想吃。
考虑到她的眼睛还很肿，
便又去煮了一锅。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楼心月突然棒读式的冷笑。
“二师姐，你、你别这样，我怕……”小师姐有些害怕，正闭着眼睛躺在榻上，大口炫零食。
她这一早上受到的打击特别大。
沈鸢打娘胎里出来，头一次知道，大白天的，居然也有鬼！
她到现在拒绝相信青天白日会有鬼这个设定。
目前看来，这个设定的加入，会导致小师姐原本在脑海里搭建的一系列土法驱鬼手段的底层逻辑全面崩坏！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藏被子里，鬼就不许碰她这个规矩，以后还算不算数！
原本按小师姐的个人世界观来看，只要躲在被子里，她就绝对安全！
鬼只能等她闷得太久，喘不上气儿的时候，偷偷往外瞄一眼时，才能碰她！
不然就是违规的！
这是她基于传统话本里的“鬼”，构建的世界观。
但显然，姜凝突然冒出来的日头祟一词，让沈鸢有些绷不住。
既然白天都能有鬼，那被子里会不会有？！
何况除了白天有鬼这个冲击三观的设定外，她旁边还坐着一只颠佬……
精神备受打击。
这么一小会儿，小师姐已经炫两包零食了。
其实也就是眼下人多，不然小师姐早慌慌张张的抱头害怕了。
屋子里有多少人呢？
除了我家老头儿外，大家都在……
二师兄也在。
二师兄从后半夜一直被楼心月揍到天蒙蒙亮。
都快濒死了。
结果大师姐亲手给他包扎，瞬间满血复活，把二师兄高兴坏了，一早上“呼哧呼哧”的炫了四碗馄饨。
甚至四师兄也在。
他被早起晨练的天机阁弟子从山里面捡回来的。
所以姜凝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一清二楚。
自打楼心月开始犯病，我们这一屋子人都不太敢说话。
楚小萤在和钱青青正哗啦哗啦分油纸袋里的零食，蜜饯、奶糕、糖炒栗子摆了一小桌。
大师姐也凑了过去，弯着腰扒着炕几边，伸手要了颗裹了糖霜的梅子，含在嘴里跟着一起挑。
那本日记被大师姐收起来了。
不给我们看。
说是这么说，问题是我和钱青青已经跟着看完了。
而楚师姐与姜凝一直投不出来点数六，棋子没办法启动，有些无聊，就从窗户的反射中，窥探我和钱青青的表情，然后获知了日记里的全部内容。
至于沈鸢……
她看了个尾巴。
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大师姐的感动好像只存在于看日记的时候。
当半本日记看完，她的感动也烟消云散，给二师兄包扎完以后，她对二师兄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热络，就像对待我们所有人一样。
如此看来，我的三个师姐，都是内核极其稳定的人……
哦……
目前我的楼心月不太稳定。
小师姐也快崩了……
“我是这么觉得的，对于姜凝说的这件事，咱们先分主次，都别慌，先别管那个什么对付楼心月啊，什么组织啊，这些乱七八糟的，咱们最重要的是先把白天到底闹不闹鬼这个问题研究明白了好么！”
一边说，一边掏了一粒山楂球往嘴里炫。
二师兄笑眯眯的抚摸着四师兄的脑袋，一边安慰沈鸢：“你都已经羽化了，还怕什么鬼？”
四师兄：“……”
四师兄没什么精神。
他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沈鸢嚷嚷道：“那怎么了？！楼心月还怕辣呢！”
楼心月突然被点名有些意外。
但今天让她意外的事已经够多了。
她忽然把手里的鸡蛋拍给我，转头对姜凝道：“走，随我去看看。”
——胜负已分。超雄人格彻底干碎了善良人格……
我：“等会儿咱们一起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下午就回谓玄门了，大家一起逛逛万福城？”
沈鸢疯狂摇头道：“我不去！我不要去！我要在这里！小萤，你也不许去，你要陪为师！”
楚小萤正挑着什锦干里的草莓干吃呢，一抬头道：“好啊。我陪你。我这边有奶糕你吃么。”
“哦？给我一片，我尝尝味儿。”
其实我一直有一句话很想问姜凝。
只不过二师姐一直发癫，我没机会。
眼见楼心月要领姜凝走，我便开口道：“姜凝。”
“嗯，怎么了师兄？”
我一手一只鸡蛋，按在沈鸢脸上，回头道：“你刚刚说这些事之前为什么要强调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这有什么问题么？”
“因为你在你师兄眼里是乖孩子，应该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古道热肠的人？”楚小萤把草莓干都捡完，又开始挑蓝莓干吃。
沈鸢开口道：“才不是呢。随安在意的是姜凝紧跟着的那句话！随安小心眼！”
我一手一只鸡蛋在姜凝眼睛上滚着：“我哪里小心眼了！”
钱青青也开口问道：“姜凝后面跟什么了？”
沈鸢舔了舔嘴唇：“姜凝不是说‘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回来想找师兄看看’。就这句话！随安可记仇了！”
我：“……”
钱青青点点头：“姜凝说的没错，大掌门是有点儿爱管闲事。”
我：“？”
我：“等等，我哪爱管闲事了！是什么给了你们这个印象？！”
姜凝一怔：“你和二师兄不是都很爱管闲事。”
二师兄也跟着一怔：“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小师姐蹙着眉毛，一边吃奶糕，一边道：“我觉得姜凝是这么想的，只有爱多管闲事的人，才会往山上领人。”
沈鸢话有点儿密了。
四师兄活了过来了，突然开口：“那可不一样！二师兄捡人捡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弟子，有天资的！咱小师弟捡的都是……”
四师兄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很不对劲。
我静静的看着四师兄。
不止我。
除了小师姐，所有人都在看着四师兄。
等他把话说完。
四师兄：“……都是带艺投师的，那能一样么！”
二师姐已经迈过门槛道：“姜凝。走了。”
我：“师姐，等等一起去。”
大师姐掸掸手上的零食渣道：“嗯嗯嗯！走走走，一起去！把咱三师妹也拉上一起！”
沈鸢：“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在家里吃零食睡觉！我才不要去！”
大师姐背着手招呼一声：“小萤，青青，带我师妹下山！”
楚小萤和青青特听话，把零食往桌上一摆。
一左一右，就要架起小师姐。
结果小师姐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指着青青和小萤：“喂喂喂！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啊！要造反啊！随安啊！这两个后生晚辈要造反！”
话说到这里，楼心月一只手提起沈鸢的后衣领攥在手里。
背着手，径直出门了。
我们先后一起出了屋子。
大师姐还抓了一把零食在手里，一边吃，一边抬头道：“沈鸢看起来好惨哦。我只是开玩笑的。你们吃山楂球么，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