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
贺来城的人很多。
开心人很多。
有开心人,自然便也有伤心人。
伤心人不在天涯,伤心人在长街。
一条长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两个伤心人,走在人群中,双眼已然发直。
心受了重伤, 心也会死。
心已活不成,人也活不长。
一个背着手,一个垂着袖。
一个唉声叹气,一个惘然失神。
两个伤心人,走在长街上,却引来许多开心人的搭讪。
有男人,有女人。
“两位美女,麻辣串串香自助,三十九块九一位,百种菜品随便拿,来尝尝?”
“两位仙子,洗剪吹二十九块九,首席设计师剪发,不用排队!进来试试?”
“两位,剧本杀新店开业,盒装本半价,城限本八折,还有现成马车牛车仙剑,新能源仙剑空位,进来玩啊!”
“姑娘姑娘,我们这儿有足底按摩,正经按摩店,放松一下?”
都说开心会传染。
可开心是假开心,伤心是伤心。
两个姑娘无动于衷。
直到……
“手打柠檬茶第二杯半价!现萃茶底新鲜柠檬!”
两个伤心人这才停下脚步,齐齐扭头,看了过去。
“你喝么。”
“我不喜欢喝柠檬茶……”
“哦。”
店老板一怔,忙道:“全场第二杯半价!”
“那你有qq捏捏好喝到爆奶茶么。”
店老板:“……”
店老板:“有!”
两个伤心人,一人举着一杯“qq捏捏好喝到爆奶茶”,总算活过来了一点儿。
转过头看着长街的另一边。
“哇喔!那边好多人在排队哦!”有着一双月牙儿笑眼的“大”小美女,月牙里开始泛光。
泛星光。
为什么叫她“大”小美女?
因为她真的很大只,可看起来又很娇俏。
“大”小美女,挽着有着桃花眼的大美女。
“走嘛走嘛!师姐去看看嘛!”
“我要回家了。”桃花眼大美女心情巨差,臭着一张脸,淡淡道,“仙客来酒楼,你凑什么热闹。人这么多,我不去。”
楼心月刮了一车刮刮乐——老板帮忙一起刮……
最大面值是中了两百……
关键是这刮刮乐单张五十……
花了小十万,回本不到五千。
楼心月都懵了。
不应该的!
刮刮乐不都是对半来么!
她能接受自己亏五万,但亏了几近十万,这太侮辱人了!
所以楼心月认为有鬼!
这店老板使诈!
一扭头,目露凶光!
“姑、姑娘……我已娶妻生子,倘若有来生……”
楼心月:“!!!”
没办法。
她那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而背后沈鸢也蒙了……
“姑娘,我这卡真都卖没了,没库存了。要不你明天来?”
沈鸢开了整整三十盒的卡,加在一起能用的,闪光的,都不到三十张……
而这卡店老板心情糟透了……
卡虽然卖没了,钱挣了,但是这姑娘开一包扔一包,人又生的国色天香,导致围了一群人看姑娘拆卡——他这小店儿的口碑要被糟蹋没了!
难得两杯小甜水救活两个伤心人,
而沈鸢活的更好一点儿。
一手举着小甜水,咬着吸管,一手挽着楼心月使劲向着街道对面扯。
“不是啊,师姐。就因为是仙客来酒楼,它前面排这么长队,才很可疑啊!这地方又不是什么街边餐饮店,里面东西又贵又难吃,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我不去!这么长的队,要排到猴年马月去!我要回去!你别拉我!”楼心月则一手举着小甜水,咬着吸管,往另一头使劲。
就在这时,远远的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走到两人身前小声道:“两位姑娘,我这出售仙客来酒楼三层席位,一个人五万灵石,有兴趣么。”
沈鸢:“?”
楼心月:“?”
沈鸢亢奋道:“师姐师姐!只要排队,咱们立赚十万诶!你这就算回本了!”
楼心月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然而对面这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小声道:“两位姑娘,会错意了不是。这排队的排的是一层,三层是进不去的。不过排队也行。一位三千,我帮两位往前走一走!”
“怎么才一层啊!?”沈鸢蹙着眉毛道。
这黄牛一怔。
左右看了看两位姑娘——本来就是使个相,下一句跟个“两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结果这一眼扫上来,眼珠子陷进去了,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话。”楼心月提着奶茶往街道对面的大长队伍一指,“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清清冷冷,平平淡淡,却是一股寒风,吹醒了黄牛。
黄牛便赔笑道:“嗨,两位有所不知,这仙客来自打月初从中州带回来奇珍,生意便已经不能用一个‘好’字来形容。可以说,三仙大比期间刚开业的玲珑阁有多火爆,它仙客来眼下就有多火爆!”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引着楼心月与沈鸢往仙客来走——这就是专业。
这就叫干一行爱一行!
美女再好看,那也不是自己的。
只有灵石才是自己的!
何况黄牛这一眼就看出来,这俩姑娘不是普通人——最起码旁边那个笑眼美女是正儿八经的“排队爱好者”。
看见队伍,眼睛冒光!
所以,黄牛吸引楼心月的注意力,沈鸢偷摸摸的使劲,楼心月便被驾着走到了街道对面。
“这仙客来酒楼里有司隶的青石耳,鲜滑爽口,味道极佳!”
“青石耳?”沈鸢眨眨眼,一扭头看着楼心月,“是那个绿颜色的木耳么?”
楼心月咬着吸管点点头。
“那我想吃!”
“你就是想排队吧……”
“哎呀!才不是呢!我上次在你那个游轮上吃的时候,就很喜欢吃!”
黄牛一怔。
游轮?
游轮就游轮,什么叫“你那个游轮”?
而且啊。
真要是有游轮的主,不坐个特效拉满,阵法齐开,造化神兽拉的光污染大车,最起码也得前后百人开道,怎么可能提着一杯小甜水,在外面闲逛?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今天努努力,也许能挣个排队钱!
“师姐,我想吃……”
楼心月“翻”了个白眼——这把旁边的黄牛看的心脏突然怦怦跳,他感觉自己又恋爱了!
他靠着惊人的职业操守,以及对于灵石的忠贞,生生压下了自己的欲念,不让“免单”两个字从嘴巴里面说出来!
结果刚靠近队伍,就有黄牛的同行,也在拉客人。
不是拉着他们排队伍,是拉着那人不让他跑了。
一家四口。
小两口领着公婆出来吃饭。
就听老头儿嚷嚷道:“开什么玩笑!二两不到的发了霉的破木耳,你要七百?!你俩有钱烧的呀!不吃不吃!还排这么个破队!回头家里煮完面条,我也能活着!出来吃这破玩意儿!”
前面小两口还在劝。
什么“这不是发霉的,人家就这样”、什么“今天赶巧一家人出来,吃个鲜的,蓬莱吃不到”、什么“都花钱排了队的”。
老头儿听了后面那句话勃然大怒:“啥!排个破队,还要花钱!凭什么!”
扭头一把抓住那个黄牛的衣领:“钱还回来!老子不吃了!不还钱!你是修士是吧!走走走,去法司!咱们去法司唠!”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这边楼心月身边的黄牛看的直嘬牙花子,就怕影响了自己的生意。
结果一扭头。
却见“大”小美女瞪着眼睛,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儿的。
而真正的大美女,没什么表情。
黄牛赶忙道:“中州的食材蓬莱本就不多见,尤其眼下寒冬腊月,蓬莱封关,两地交通太少,这种中州的物料就更显珍贵。价格也是水涨船高。这来自司隶的青石耳,一份是要不少钱。不过吃的就是一个新鲜,两位若是不喜欢,这里还有山白雀肉。”
也是巧了。
这不远处有一对儿排队的小情侣,手里拿着一个菜单。
“哇,这山白雀肉,做出来看着没多少啊,怎么要两千多啊!”
“这山白雀不大。做出来巴掌大一小盘。一只也没有二两肉。去了骨头内脏,落在盘子里,嘴巴大些一口就进肚了。不过,味道真的不错。麻烦的是它限量。今天这个时间估计是点不上了。”
“太贵了,我们换一家吧。”
“没事。前天爹娘带我来过,这家店吃着感觉味道不错。今天带你也来尝尝。”
“嘿嘿,你真好,那咱俩的事儿,什么时候和你家里人说啊……”
楼心月:“……”
沈鸢:“……”
因为温柔体贴,正在发嗲的是男方……
而女方很大佬的站着。
黄牛都麻了。
他觉得今天拆台的也太多了吧!
只听楼心月叹了口气。
“因为这点儿东西,你那座位费也敢要一人五万?”
黄牛顿时振作精神。
有戏啊!
这态度,今儿个怕是要来大活啊!
而且,这桃花眼大美女,可没有要排队的意思!
“嗨,寻常来讲,这样定价,也就有钱人图个新鲜,不至于这么火爆,问题是今年腊月随着这青石耳,山白雀同来的,还有两种鱼……”
黄牛卖了个关子。
楼心月不接茬。
倒是沈鸢好奇道:“什么鱼?”
“雷夏泽的沉水鲫与涧白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