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晴空好天气!
地也亮,瓦也亮。
石桌石凳都反光。
澄光小院。
积水空明。
夏至院。
夏至院的天气很美,可有的人心情并不美。
一声连着一声的笑:“啊哈哈哈……不闹了,不闹了!哇哈哈哈……啊——哇哈哈哈……!姜凝不可以……啊哈哈哈……你们两个……!哇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一声跟着一声的求饶:“饶命饶命!女侠饶命!我错了真错了……师姐,师姐师姐……你是师姐。姜师叔,姜师叔……心服!心服口也服!”
然后,便是小声的啜泣。
吸溜吸溜的抽鼻子声从夏至院里飘出来,飘到院子外面。
一左一右,蜷缩着身子,一只埋着嘴筒子,一只枕着狗爪子,菠萝与香蕉在假寐。四只耳朵竖起了,朝着身后的院子听里面的动静。
钱青青也蜷缩着身子,整个人倒在院子里。
光着脚,紧紧的抱着自己,一只手还扯着裙子往下遮。
风挺凉的。
她图省事儿又只穿裙子,裙袂一起,便露出赤条条的小腿。
泛着光。
她的睫毛也泛着光,斑驳的阳光,金灿灿,碎金点点。
她的睫毛满是泪花。
眼角也还有泪痕。
双眼无神,空空荡荡,一副被人糟蹋之后的凄惨。
凄凄惨惨。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怎样惨绝人寰的祸祸。
衣服也皱皱巴巴,乱七八糟……
鞋子也被姜凝一左一右丢的很远。
乱糟糟的大波浪凌乱的遮住她的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师兄真偏心!居然只给青青做糕点!”
“嘿嘿,味道真不错!哎,姜凝,要不你去和小师叔说,让他多做一些这种点心?”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个大恶人!
破门而入,不单单祸祸了她的人,还祸祸了她的点心!
她都不舍得吃!
藏起来的!
姜凝和楚小萤堂而皇之的坐在石凳上,围着一个食盒,大大方方的品尝钱青青还没捂热乎的珍藏小点心。
钱青青吸溜了一下鼻涕,倒在地上,背对着两人,一边摇头,一边痛苦呻吟。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幻觉~”
“青青,你刚刚是在哼歌么?”
楚小萤拈着一块糕点垂下目光看着钱青青。
作为刚刚糟蹋她的主力,楚小萤此时此刻圆睁一双杏眼,一脸的纯良。
钱青青不想搭理楚小萤。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女侠也变邪恶了!
好邪恶的!
刚刚就是女侠率先对她发起的攻击,骑在她身上跟某位壮士揍老虎似的!
当然,楚小萤不是壮士,但她比壮士恐怖!
十根手指寡廉鲜耻的进攻她的肋巴扇!
她钱青青不是老虎。
不是母老虎。
所以更加无助。
如砧板鱼肉被楚小萤恣意施为……
还有阿珍!
阿珍居然摘了她的鞋子,攻击她的涌泉穴!
过分,
太过分了!
这两个人太过分了!
她钱青青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青青你快起来,再不起来,我和姜凝就吃完了!”
“哇啊啊!”钱青青瞬间起身,盘坐在地上,双手狂挠头发,“你们两个!太烦人了!为什么要过来!你们今天难道都没事儿干的么!”
楚小萤把手里的点心丢入口中,伸手将钱青青从地上拽到石凳上,笑道:“听姜凝说,你昨天喝了好多酒,我们俩过来看看你。”
“哦!然后就把我按在地上欺负是吧!”
姜凝道:“谁让你背着我俩吃独食!?要不是苏情和我们说,师兄单独给你做了糕点,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钱青青一怔。
“苏前辈?她为什么要说这种事情!?”
楚小萤道:“刚刚我和姜凝去食堂,看见苏前辈找吃的,她一边找一边嘟囔‘不对啊,王随安早上不是给青青做了点心么?怎么找不到呢?全拿走了?’然后我俩就知道啦!”
钱青青老不开心了!
她早上是真不舍得吃!
小口小口的品尝。
结果这一小会儿,见底儿了!
钱青青舔着后牙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火光直冒!
姜凝拍拍手视若无睹,甚至一梗脖子:“还敢龇牙!”
“哼!等哪天我把你屋子里的布偶绑过来!撕票!”钱青青一边说,一边双手在自己脖子上凭空打结,用力一勒,顺便伸了舌头翻白眼!
姜凝:“我劝你不要!你如果这样做了的话,我就去找你师父告状!”
钱青青:“找就找。反正大掌门又不管我。”
楚小萤坐在石凳上一回头,看着钱青青:“还要怎么管你嘛,小师叔给你煮醒酒汤,又给你开小灶,同样是师父,沈鸢只有占我便宜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么个身份。”
钱青青不想反驳。
因为这事儿毫无意义。
女侠是无脑偏护她小师叔的那种人!
姜凝起身收拾好食盒,走到院门口,捡起钱青青的鞋子,放到她身前,开口道:“对了,昨晚苏情守了你一晚上。”
“可是苏前辈说她把我扔床上就回去了。”
“没有,我昨晚过来看你的时候,你还在那里吐呢。哇哇吐!超级恶心!你吐,苏情也受不了,她在外面吐!都是我收拾的呢!”
钱青青一怔。
“放心,没糟蹋,都喂给你的人参了。”姜凝开口道。
“哇啊啊!太恶心了吧!可怜的人参大长老!”
“没事。人参大长老受了重伤,暂时还不能开智。”
“既然你昨晚来了,为什么不帮我洗漱!”
姜凝一怔:“喂喂喂,蹬鼻子上脸是吧!”
“嘿嘿。”钱青青谄媚一笑,弯腰勾起鞋跟,看着她俩道,“对了,你们下午有空么?”
楚小萤:“我没事,怎么了?”
钱青青:“我想去海月神宗搬东西。把我的家底儿往谓玄门搬一搬。”
姜凝看看天色:“海月神宗不近吧,一来一回感觉要好久,晚上可能回不来。师兄师姐会担心的。”
钱青青:“有女侠在呢。女侠是乘霄大士,我师……大掌门他不会说什么的。他很放心女侠!”
姜凝:“别闹了!你的好女侠可是咱谓玄门的重点保护动物,都不止师兄盯着她。一举一动,好几双眼睛盯着呢。”
楚小萤一怔:“啊?我怎么不知道?!”
姜凝:“当局者迷呗,大家都可心疼你啦。你出远门估计更是个大事!万一再成了刺猬回来,不敢想,不敢想!”
就在这时候,夏至院外又出来一个人。
“钱青青~把点心——交出来!”
小青柠三人一回头。
一只绣鞋。
绣着彩蝶的绣鞋。
绣鞋从轻罗软裙里探出,踩进夏至院门口的阳光中,随后忽而半只身子歪了下来。
笑盈盈的。
背着手。
是田飞凫。
田飞凫眯着眼睛,背着手,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钱青青:“我听说了哦!小师弟给你做点心了!点心呢!”
钱青青:“……”
钱青青突然窜起来,一步抢到田飞凫身前,哭诉道:“大师伯!姜凝和楚小萤把我留给你的那一份全吃了!”
姜凝&楚小萤:“……”
……
风起云涌。
既然有大师姐。
那一切都好说了。
田飞凫骑着鹤,鹤腿上吊着筐,筐里载着小青柠三个人,去海月神宗搬东西。
姜凝:“……好古早的出门方式哦。”
楚小萤:“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坐筐,以前都是我的剑下面吊着筐……”
钱青青:“哦,这是我第二次……”
田飞凫驾照过期了。
当初从弱水回来,是楼心月载着她回来的。
往福海仙洲参加婚礼,是青云子送的。
导致田飞凫一直不知道自己驾照过期的事儿。
不得不说,四门法司是真的勇!
田飞凫手指一挑,仙剑刚挂挡,半山腰的法司工作人员便直冲云霄,过来贴了个罚单!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仙子,我以为是沈鸢上仙呢。”
工作人员看清是田飞凫的时候点儿懵。
年底了。
法司的基层员工也有考核压力。
老师傅给他们支了个招,说是守着山顶的沈鸢就行……
毕竟谓玄门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田飞凫当然更是。
作为谓玄门温柔善良,和蔼可亲的大师姐,性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支持小师弟的工作。
小师弟在山上搞玄枵大同,她要起模范带头作用,遵守法制法规,以一个归墟极境的身份给予法司尊重!
所以老老实实的交了罚单骑子佩出行——注意,子佩不是交通工具。
子佩有驾照……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不应该啊!你打小就在我身边,跟着我在弱水吃苦受难,卖身捡钱,给我买零食,从没有来过蓬莱,你怎么会有驾照?”
田飞凫载着三人往海月神宗走。
子佩“嗷”一嗓子。
小青柠仨人不明所以。
田飞凫听明白了。
“你说我把你扔山上那天,你和金刚主持,陆吾祖师一起考的?”
“嗷——!”
“陆吾祖师还作弊被抓了?”
“嗷——!”
“金刚主持刚考完驾照就酒驾被吊销了?”
“嗷——!”
“金刚主持吃的香蕉发酵了,查出来的酒精?!”
小青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如果。
如果她们三人是第一次见田飞凫。
她们还会相信田飞凫在和大鹤对话。
但现在三人都怀疑大师姐是在自娱自乐……
“话说,这仨动物……都不受二师兄的规则约束吧……”姜凝疑惑道,“陆吾祖师以前不也到处飞?子佩不也有翅膀?”
子佩:“嗷——!”
姜凝仰起头问大师姐:“子佩说什么?”
田飞凫弯下腰道:“子佩说陆吾祖师和金刚主持在讨论佛法的时候,对于如何取得大智慧有了小小的分歧。陆吾祖师说大智慧需要不断学习,金刚住持说学习无法让人获得大智慧。大智慧需要开悟。子佩说它有大智慧。陆吾和金刚主持不信。就相约一起去考驾照。子佩赢了!哼哼,我就说子佩最棒啦!”
楚小萤:“……”
姜凝:“……”
钱青青:“……”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姜凝:我确定了,大师姐就是在自娱自乐。
钱青青:我也觉得,大鹤就嗷一嗓子,怎么就有这么多信息?
楚小萤点点头:“嗯呢嗯呢!”
姜凝&钱青青:“……”
……
“那是不是飞凫?”楼心月看着远方天际问道。
吃完饭,我和两位师姐一起回山。
师父跟红儿走了——他等着红儿给他派活。
“还能是谁啊。哇喔,子佩飞的还挺快……”
就在这时,四门法司两个执法人员冲霄而起,拦住楼心月的大云。
“例行公事,驾照请出示一下。”
我们仨。
谁也没有驾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