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这觉睡的……
还有鼓点儿！
飞尘。
飞尘艰难的从床榻上起身，蹙着眉毛，用手一下一下的往上撩头发，懒懒道：“来啦来啦……别敲了！”
说是来啦。
飞尘双手拄着床边又缓了缓神，这才趿拉上鞋子，站起来。
眼睛睁不开。
还没睡好。
头也疼。
宿醉。
他这算是强制清醒，能起来就不错了……
怀念在山门外的日子！
要是在外面，谁敢这么砸门，他飞尘就敢这么砸他！
飞尘的屋子很大。
是整个弟子院中第二大的。
仅次于大雪院。
他们山门的人多少都有些念旧。
如果他二师姐不是在谷雨院里长大，那大概大雪院的静室和他立秋院的静室总要有一间是她的。
从卧室里走出来，穿过厅堂，走到大门口，门锁一挑，看也不看，打着呵欠扭头往屋子里走。
就听来人长叹一声，跟进了自己家似的，几步超过飞尘，风风火火的进了他的卧室。
“给我泡壶茶！”
飞尘：“……”
他自己还没醒酒呢。
嗓子还火辣辣的呢。
口干舌燥一口水没喝，来的人就吆喝上了。
飞尘伸手又往后撩了撩头发，眯缝着眼睛，看看院子里的时辰，差不多未时左右。
天光正好。
又揉了揉眼睛。
眼睛涩涩的。
睁不开。
拖着疲惫的双腿，折身去耳房烧水泡茶。
原本这个弟子院里，还有一个灶台。
几百年前垒的。
还是师父的师父垒的——这立秋院以前是师公住的。
师父说，他们师公嫌弃食堂太大太空，山上一共就他们俩，便自己垒了个小灶。
他飞尘身段很柔软的。
很清楚自己在谓玄门的地位。
来人要喝茶，自己只能去泡茶。
如今山门有师父、大师姐、二师姐……
飞尘：“……”
飞尘摇了摇头——山门目前有二师姐、师父、大师姐……
飞尘：“……”
他这是喝了假酒。
刚睡醒。
脑子不清楚。
又打了个呵欠扬声问道。
“师兄，你喝什么茶啊。我这儿有碧螺春高碎、有大红袍高碎、有龙井高碎……”
“你怎么全高碎啊？！”屋子里面的人大声喊道。
飞尘没说话。
因为好茶他当然要自己留着喝……
再有更好点儿的，都孝敬二师姐了。
每次买茶，他都买一斤茶叶，半斤高碎——高碎招待客人。
味道都一样，又不耽误喝。
再说了。
反正他这院子里的客人只有另外三个贱人。
“那给我来杯小甜水吧。”
飞尘：“……”
飞尘默默地抬头。
目光穿过庭院，看着自己卧室里的人影。
又收回了目光。
自顾自的抓了一把大麦茶，往水壶里面一扔——沈鸢喜欢喝，她有时候过来串门。
提着水壶，迈出耳房，跨过门槛，走过厅堂，往左一拐，进了卧室。
随手把水壶放到二师兄的身前。
长兄如父。
没办法。
山门目前有二师姐、小师弟、三师妹、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小师妹、楚师侄、钱师侄……
算上他。
十个人。
十个人里，他处于三师兄一左一右的位置——三师兄窝囊的时候，他在左面；三师兄发火的时候，他在右面。
总之，他的地位是每况愈下，如今自己只能在小青柠三个姑娘面前充大辈……
其实以前没所谓的。
他飞尘心性豁达，不在乎这个。反正山上就他们四个美男，外加两个美女。
总共六个人。
他当时地位虽然倒数的坐二望一，但小日子过得蛮不错的！
因为山上排名第二的太子爷，他是可以教训的！
太子爷那时候是狐假虎威，仗着头上有人作威作福；
他飞尘那时候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看在二师姐的面子上让着他，不和他计较。
出了什么事儿拉一把。
犯了什么错还能训一下。
还挺有成就感的！
现在好了。
太子爷真成土皇帝了……
身份是掌门，修为是羽化。
就连楼心月都不大管他了……
自己在他面前除了年纪和辈分外，没什么能拿的出手。所以这日子是愈发艰难……
啧，就连沈鸢都羽化了。
“我不是要小甜水么？”子衿疑惑的看着飞尘。
飞尘：“……”
飞尘：“你等会儿。”
飞尘懒洋洋的在床头一顿摸索，最后摸出来两块糖，提起壶盖，往里面一丢。
子衿：“……”
子衿：“你是不是不活了？”
飞尘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回床榻上，翻身上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只露着一个脑袋：“我说二师兄，你这是怎么了，看着一肚子邪火。大早上……大中午的过来为难我？”
飞尘觉得自己眼睛有点儿睁不开。
子衿没好气儿的坐在椅子上，扭过腰，胳膊搭上椅背，一扬下巴道：“你知道我刚刚去干什么了么？！”
“哈啊——！”飞尘裹着被子打了一个呵欠，懒懒道，“干什么了。”
“我去捞人了。”
飞尘：“……”
飞尘：“沈鸢又怎么了？”
子衿：“不止沈鸢。”
飞尘：“随安也去了？”
子衿：“还有！”
飞尘：“青青？”
子衿：“你好好动动你的猪脑子！青青能加入随安和沈鸢这个组合里面么！？”
飞尘动了动自己的猪脑子。
“姜凝、小萤、师父？”
“皎皎！皎皎！皎皎！”子衿恨铁不成钢的大怒道，“是他们仨啊！”
飞尘裹着被子一下坐了起来：“哈——？！他们仨？为什么？！”
“他们仨没一个有驾照的，被治安拘留了。”子衿有气无力道。
飞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二师姐不是一直享受至高武力带来的至高特权的快乐中么？她能老老实实被抓？”
“要给小师弟撑场子……”子衿叹道，“我去捞人的时候，皎皎说，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能搞特殊化，破坏大同！眼下她做了表率，从今往后要看看整个蓬莱仙洲谁敢无视法纪法规……非要把这件事昭告整个蓬莱仙洲……烦死了！”
飞尘：“现在人呢？还蹲着呢？”
子衿：“啧，我不都说了去捞人么。当然回来了……你眼睛睁开了么？”
“说什么呢！我眼睛不比你大？！”飞尘翻了个白眼，“这是好事儿啊，二师姐不乱折腾，不比前几年拳打脚踢的好多了？你干嘛垂头丧气的。”
“关键是，今天我去法司捞人，执法人员说咱大师姐也交了罚金。也说不能给小师弟扯后腿……”
飞尘一下明白了。
二师兄这是有危机感了。
终于有危机感了啊！
他早就觉得小师弟的魅魔属性十分可怕！
以前三年没发现，那是因为小师弟羽翼未丰，二师姐不让他下山，天天扎马步，在山上打熬气力，练肌肉！
结果三年之期已到，魅魔归位，这下山以来那是一个月一个人的往山上领！
全是姑娘！全是姑娘！全是姑娘！
甚至昨天飞尘和王随安一起扒墙角的时候，他觉得离火对王随安的态度都有点儿不一样了……
如果……
如果不是芷瑶早早做了老三的下属，就前几天王随安英雄救美的架势，搞不好，这又是一个！
飞尘觉得，王随安的魅惑属性是一个光环，是一个持续生效的被动技能。
一直开着。
还关不上！
因为人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觉得自己做的哪里有问题……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飞尘合理怀疑，二师兄再不抓紧，那大师姐沉沦也是早晚的事儿——昨天还是扒墙角的时候，他就觉得大师姐和王随安可亲近了！
所以飞尘一脸严肃，把身上的被子往后一掀，起身下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某愿为公行此险事，诛杀此獠！以正天地伦常，以昭日月乾坤，以宽明公之忧怀！”
子衿：“……”
子衿直起了腰，正了正衣襟，轻咳一声：“那个……”
刚开口，发现这椅背有些碍眼。又站起身，将椅子摆正，正对着飞尘，重新坐下。
窗明几净。
午后阳光。
阳光从窗户里投进屋子，给二师兄的身子描了个边儿。
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可直视的金光。
就像圣人一样——逆光了。
二师兄的脸隐在阴影之中，沉声道：“你此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儿子。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把你这纨绔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飞尘：“……”
俩人拿的好像不是一个剧本。
好在飞尘也是这山上演技出类拔萃那一挂的！
愣是没出戏！
“公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飞尘大义凛然，慷慨激昂道。
二师兄也发现自己的剧本好像拿的不太对，自己拿的有点儿神话风格，思来想去，又说道：“难得尘儿一片孝心，为父……”
飞尘霍然起身：“不玩了！滚蛋！”
这人占便宜没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