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所以,老三把你的禁垣法域给御了?”
楼心月。
楼心月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推着自己的嘴角。
探着身子。
在看我。
通透明澈,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依旧古井无波。
完美无瑕,吹弹可破的脸蛋,也还是没有表情。
但她在“笑”。
已经乐开了花。
我低头,她便探下腰肢,扭过脸,用她的眸子,接住我的目光。
我转身,她便小步连连,腰肢一转,绕到我面前,又用自己的脸,挡住我的眼。
我总绕不过她。
她也总缠着我。
蝶恋花,春莺转。
四目相对。
她在笑我。
笑的好烦人。
笑的又好喜欢。
又喜欢她,又烦她。
“唉……师姐,你让让,我洗菜刀啊。”我叹了一声。
楼心月眨眨眼,用力的推着自己的嘴角,忍俊不禁的“笑”道:“你这算不算被牛了?”
我:“!!!”
俯下身。
用额头轻轻砸了一下师姐的额头!
“咚”的一声。
楼心月:“啊!”
“你在说什么啊!师姐你是没看到我当时英勇的身姿!”
师姐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还推着嘴角“笑”我。
“看到了……看到你吵架也没吵过,最后神通还被人抢了。说起来,感觉更可怜了。”
属于男子汉的比赛,最终因为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而被迫终止。
三师兄太没有底线了!
靠着身体优势,借机干扰比赛,我无话可说。
毕竟这算是合理利用一切资源。
而我仅仅是为了取得胜利,为了不辜负大家的信任,激发自己的意志力,用自己的坚持比赛,就要被三师兄无情指责!
“……菠萝,香蕉!别睡了!我三师兄给你们带了肉干!”
两条大黄狗瞬间被我的意志力感动,放弃了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为我助威,扑向三师兄。
“……喂!喂喂!你们俩别逼我啊!再烦我,我对你们不客气了!信不信我把你俩下锅啊!”
时来天地皆同力!
菠萝香蕉舍命相助,我完成了直线超车!
然后三师兄就不干了!
说我耍赖!
对我大打出手!
我当然展开了激烈的反击!
为了毕其功于一役,让所有人惊叹世上竟有我这样的少年天才!
小小年纪,就有禁垣法域,所以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中,平地起了烟霭。
灰蒙蒙,空荡荡,无有天地,不分四方。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里,只有隆隆之声响起。
“哼!少虞!你还不知罪!”
“谁家厨房冒烟了?!”
我:“!!!”
一句话。
三师兄仅仅一句话,就撬动了我对禁垣法域的控制权!
我一直觉得三师兄的“唯心御物”很阴间!
只要他觉得和厨房相关,他就能御!
把晨露当高汤,把落雪当精盐,油炸雷法,炝拌晚霞……
小师姐不堪其辱,经常和我研究针对山上师兄师姐的各种对策,不限于——
遇上二师兄,就先下手为强!因为二师兄通常是雷声大,雨点小,一般都是吓唬人,先下手为强能占到便宜!
遇上四师兄,就一个滑铲,攻击他的弱点!因为四师兄这人太过懒散,需要预热,给情绪预热,给氛围预热,都达标了才会认真,一个滑铲可以用出其不意的方式降低四师兄的“预热”值,增加混乱度,趁其不备,能占到便宜!
遇上二师姐,就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趁其不备进行偷袭……实则是真没招了。
而三师兄。
对抗三师兄的招数,由于三师兄属于“概念神”,常规方式没有意义,所以我和沈鸢研究出来的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要破坏他的认知!
“荒谬!此界无灶无火,无锅无案,连半分炊具都无,何来厨房一说?”
我话音刚落,三师兄瞬间动摇!禁垣法域尽在掌握!
“哟呵!拽文是吧!来来来!你三师兄我最会拽文,没有人比你三师兄我还文武双全!”
三师兄提了提袖子,横刀立马,双臂抱胸,大声道:“天地为灶,混沌为薪,这漫天灰蒙蒙的气,便是灶上蒸腾的烟火气,怎么不是厨房?”
我不由大骇!禁垣法域又被三师兄撬动了!
灰雾再次疯狂翻涌,甚至隐隐透出了灶火的暖红色!
我急忙道:“烟火气是熟食之息,此界无米无面,无菜无肉,连半分可烹之食都没有,不过是空荒之地,谈何厨房?”
三师兄淡定道:“你慌了。你输了。”
我:“……”
我:“你有病啊……”
三师兄虎目一瞪:“你立于此处,便是待烹之人,我为掌勺,天地为笼,正好将你下锅,怎会无可烹之食?”
好、好厉害!
好残忍!
他居然是萝莉岛岛民?!
三师兄还在追击!
“何况厨者治膳,亦可炼风煮水,调阴和阳。此界有天有地有阴有阳,便如锅中有汤有料,我自可掌勺调味,如何不是厨房?”
我:“……”
三师兄提着袖子,一晃脑袋,歪鼻子斜眼,奸笑一声:“哼哼,你是不是已经无话可说?”
我一抬手:“不是,你等会儿,你让我先组织下语言,打个腹稿……”
三师兄冷哼一声:“你已经输了!哈哈哈!王随安你个无耻之徒,也敢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且慢!”楚师姐开口道,“烹饪是化生为熟、去腥提鲜,此界万物恒定,无生无熟,无腥无鲜,纵有阴阳也如死水,无可调和、无可烹煮,何来厨房之用?”
我对楚师姐报以热烈的掌声!
不等三师兄开口,钱青青尖叫一声:“你们俩干什么?喂喂喂!走开哇啊!你俩害怕,我好心让你们俩缩在我脚边!你们居然在我脚边尿啊!哇啊啊!好恶心啊!香蕉菠萝,走开啊!”
姜凝里一锤定音:“有狗尿啊!卫生条件太差,不能做厨房!”
三师兄霎时间心神俱震,摇摇欲坠,一个踉跄,半跪在地,手捂胸口,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大口大口喘息,双目赤红,艰难道:“不,狗尿也可入膳……”
二师姐的声音出现了。
“你要疯啊……”
二师姐的出现,结束了这场顶级智斗,激烈斗法。
最终,我的禁垣法域在三师兄极其恶心的诛心之言里,被他掌控。
但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二师姐被恶心到了!
三师兄大好男儿赌咒发誓:“不是啊!二师姐,我这是话赶话……我在斗法!我对天发誓,我怎么可能真用这么恶心的东西做饭?!我也是有操守的!怎么能做出无法入口的菜?倘若当真如此,我就被天诛地……”
我立刻打断,对二师姐道:“明公不见东北风炒西北风呼?!”
二师姐瞬间眸光一寒!
三师兄:“随安匹夫,安敢害我!置我于死地!我跟你拼了!”
三师兄暴起发难,一拳头砸向我的面门。
我明白。
这是拳拳到肉的,无关神通的,属于男子汉的决斗!
然而很可惜。
我王某人这么多年练拳比练神通时间多!
所以,三师兄的拳头,在我眼里跟慢动作似的。
众人:“……”
我:“……”
我:“你打不打……在那里演什么慢动作啊?!”
三师兄瞬间变招!
这狗人手里握了一把沙子,全扬我脸上了!
我:“哇啊啊!”
三师兄:“王随安,兵不厌诈!去死吧!桀桀桀!”
“真卑鄙啊。”二师姐离得好远——她嫌弃狗尿味。
姜凝立刻跟进:“三师兄,我原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想到居然是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卑鄙小人。”
楚小萤:“三师伯,你好过分。”
钱青青:“师……大掌门,你没事吧?你要是没事,把这俩狗牵走好不好?喂喂喂!别用你们踩了尿的狗爪子往我身上扑啊!”
三师兄看着小青柠三人:“……等一下。你们三个什么情况?王随安刚刚号令俩大黄狗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这么富有正义感?姜凝,你上山的时候是谁给你做好吃的?”
姜凝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掌门师兄啊。”
三师兄勃然大怒:“这小子当时瘫床上半个多月啊!”
姜凝:“那是二师兄。反正不是三师兄。”
“唉!可悲啊!”三师兄摇摇头,又看向楚小萤,“你初来谓玄门,身受重伤,是谁给你炒的中药菜?!是谁!”
楚小萤面露愧疚。
最后三师兄看向钱青青。
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思索了好一会,最后憋了半天道:“你当初不是很崇拜我的么?!”
钱青青:“……”
最终,三师兄在被众人鄙视之下——疯了。
像有大病似的……
回来的路上。
二师姐背着手,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的在心底里大笑、狂笑、肆无忌惮的笑话我和三师兄的顶级智斗。
进了食堂。
看见阮一正在照顾已经没了半条命的苏情。楼心月还好心的提醒我苏情拿了第一。
“……我本来是想给你做饭的。不过很可惜,你耽误了我的时间。所以今天我没办法给你做了。”
强词夺理,理直气壮。
二师姐早回来了。
这么早回来就是为了把厨房搞得乱糟糟的——案板上散着没切完的菜,锅碗瓢盆摆了一灶台,地上还落着几片菜叶,一看就是刚霍霍完,半点要收拾的意思都没有。
自然是我接了手。
在水池里洗了菜刀,顺便给二师姐洗了一只大白梨,放在她脑袋上。
楼心月晃了晃头。
抬手取下大白梨咬了一口,然后递到我面前。
“这个梨很甜,你尝尝。”
我也咬了一口。
“嗯,是很好吃。”
然后楼心月点点头,便拿出来了一本菜谱。
“随安。”
“嗯?”
“你说这个‘焗’是什么意思。”楼心月一边吃梨一边问道。
“往锅里放些水,焖熟?”
“你为什么要反问我?”楼心月看着我道。
“因为不确定啊,我没用过‘焗’这个做法做过菜。你给我看看,是说的是哪道?”
“这道。叫……威风八面。”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菜谱。
是焗蟹。
“它这不说了么,什么也不放,水也不放,焖熟。”
“那这个‘焗’怎么又放水?这边还有用盐焗的……”
嗯……
我觉得是二师姐钻牛角尖,非要弄清“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所谓的’焗’就是原汁原味,在保证食材水分不流失的情况下,用温度将食材弄熟。这什么水焗、盐焗可能只是传递热量的媒介不同。”
“有道理。”楼心月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大白梨。一边看菜谱,一边递给我。
纤长葱白的手指,捏着咬了一半的大梨。
大梨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流淌下来,漫过手腕。
一只手,被梨汁浸得莹润发亮,像上好的羊脂玉,晶莹剔透。
好想咬一口。
“看什么。你吃不吃。不吃我全吃了。”
“吃!”
我刚张开嘴。
楼心月把手往后一抬,警告道:“别咬到我。”
“师姐,你这样就显得欲盖弥彰。”
“师弟,我认真的。别咬到我。”
说着楼心月的目光隔着门帘挑了一眼食堂——食堂里是挺多人。
耸了耸肩。
咬了一口梨。
一只大白梨,我一口,她一口,很快就吃完了。
“最后一口了,张嘴。”
“我有点撑。”
“不,你不撑。”
我:“……”
咬下最后一口梨,楼心月赶快洗了手,然后伸了过来。
我:“?”
我:“师姐,你自己找块抹布擦。我手上全是油。”
楼心月头也没抬,一边看菜谱,一边把手在我身上抹了抹——来来回回抹了好几下。
“随安。你说……”
其实。
其实啊!
干活的时候有人一直在你耳边说话,问你问题挺烦的!
小师姐也烦。
都烦!
“你笑什么呢?”楼心月忽然抬起睫毛,目光落在我脸上。
“许你笑,不许我笑?”
“我现在没有笑。”
楼心月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笑,伸出手指往下扯嘴角。
扯完嘴角,楼心月站在我旁边,紧贴着我。
肩膀挨着肩膀。
那还能怎么办呢?
烦着咯。
“你说,焖和焗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我觉得是一个意思。是不是焖有水,焗没有水?”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往锅里放些水,焖熟?”
我:“……”
我:“我说错了好不好。”
楼心月贴着我的肩膀,仰起头看着我:“那给我说一个正确的?”
我:“师姐,你真好看!”
楼心月点点头:“你说的很正确。”
随后她又看着我。
“你别动。”
我:“……”
我不动?
我做饭呢,我不动?
然后我一动不动,就看楼心月伸手在我脑袋上扒拉了两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做什么。”
“找发王。”
“找什么?”
“发王。就是白头发里的王者,找到它,将它揪下来,你就不会有白头发了。”
我:“……”
我扭头看着那双好无辜,好温柔,似泣非泣的桃花眼。
我:“那找到了么。”
楼心月:“你白头发太多了,我正在找。”
我:“你刚才扒拉我那两下,确定不是趁机打我吧。”
楼心月:“你觉得我会用这么温柔的手法打你?”
我:“你管刚刚的手法叫温柔?!我觉得你在挑西瓜似的!”
楼心月摇摇头,叹了一声:“随安,我想喝点东西。”
我:“喝什么?”
楼心月:“呵护你。”
我:“……?”
我:“师姐,你……”
楼心月:“随安,你是哪里人?”
我:“……祖籍福海仙洲,现居蓬莱。”
楼心月:“不,你是我的心上人。”
我:“……”
我:“师姐,听起来好深刻啊。你从哪里学来的?”
楼心月:“今天在天上听来的。我在云上抓违法御剑,看见一对儿情侣。”
我:“还有么?”
楼心月:“有是有,但你的反应让我提不起兴趣。”
我:“师姐,我做饭呢。等我做晚饭的再说给我听?”
正在这时,食堂里响起了大师姐有气无力的声音。
“还没吃饭啊……咦?你们怎么都在食堂里坐着。苏情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太好啊……”
阮一:“田前辈,师父她和王师兄少虞前辈一起比赛来着。”
田飞凫:“比什么?”
阮一:“就是高抬腿,蛙跳,鳄鱼爬一类的。”
田飞凫:“谁赢了……哇哦,苏情你好厉害啊,居然能从我的两个羽化师弟手里赢得了比赛!”
苏情:“探囊取物……不值一提。”
看看时间,感觉大师姐这是准时下班。
就听姜凝开口道:“大师姐,你要玩飞行棋么?正好我和小萤青青一直没摇出六……你来我们四个一起。”
大师姐:“可以是可以,但我好饿……今晚吃什么?”
楚小萤:“小师叔在备大餐。”
布帘一挑,大师姐一脸疲惫,满眼憔悴,全身沧桑的走进来。全然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牡丹花”一样的艳丽感。
“小师弟,还要多久……”
大师姐走到楼心月身后,双手揽住二师姐的腰肢,脑袋枕着二师姐的肩膀——就跟脏东西似的,趴在二师姐的背上,幽怨的看着我。
我:“……”
大师姐到现在还没有原谅我……
因为我说话不算话。
让她去上班。
但话又说回来,我也没有原谅大师姐!
谁让她乱威胁我的!
楼心月背着田飞凫,无动于衷的继续看菜谱。
“我饿了……有什么吃的么?”
“大师姐,那边有黄瓜,你自己洗一根?”
田飞凫言听计从,拿起一根黄瓜,冲了冲。
咬了一口,重新揽着二师姐的腰肢,枕着她的肩膀,趴了回去。
田飞凫:“晚上吃什么。”
我:“吃饭。”
田飞凫:“……”
田飞凫:“我问的是吃什么菜。”
楼心月:“好吃的菜。”
田飞凫:“你俩故意的?!”
楼心月一边看菜谱,一边道:“贺来城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吧。”
田飞凫的气势瞬间弱了不少,继续有气无力,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心月,能不能把沈鸢捞出去啊。”
楼心月:“理由呢。”
田飞凫一边吃黄瓜,一边搂着二师姐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道:“好多家属投诉啊!说他们的家人在号子里被敲诈勒索,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在号子里敲诈勒索他们家的‘丈夫’、‘孩子’、‘孙子’、‘父亲’、‘祖父’……我今天一整天就在忙活这个事儿。一群老头儿老太太不听我说话,坐地上就开始让我给说法……还有人投诉你,说你滥用职权!”
我好奇道:“大师姐,你是说沈鸢在牢里面敲诈勒索?!”
田飞凫重重点头。
“嘶……!你把下巴抬起来!硌的我好疼!”楼心月不耐烦拍了一下大师姐额头。
田飞凫抬起下巴,一回头,忽然一怔。
看着楼心月的侧脸,良久。
“心月,你好漂亮啊。”
“嗯,你也不差。”
“你的睫毛好长。”
“你的也长。”
“你的眼睛也好漂亮。”
“你的也好看。”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楼心月叹了一声。
“十五号,十五号之后你和老三说,让他下去当值。你不用做了。”
大师姐瞬间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大牡丹花重新开了起来!
眼睛睁的好圆!
“哇!心月,你真棒!哈哈!”
兴奋的大师姐,抱着二师姐的纤腰,想要将她举起来,原地转圈,结果一发力,楼心月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田飞凫:“?”
大师姐不信邪,又用力往上抱了一下。
“嘿——!”
二师姐依旧稳如磐石。
大师姐想了想,随后对着手心啐了一口,挽起袖子,弯下腰,双手抱着二师姐的小腿,开始了“倒拔楼心月”!
“嗬——!”
看大师姐的面相,感觉没发力……
纯粹是配音与演技。
我:“……”
楼心月:“……”
楼心月扭过头默默地看着我:“随安,是不是昊峰风水有问题,为什么谁在山上呆久了,脑子都跟有病似的?”
我:“……”
我:“你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