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在后面,用笔杆指了一下苏情身下坐的轮椅。
钱青青。
今天上午钱青青推着一把轮椅进了大殿。
轮椅上坐着苏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想到苏情一定会来,但没想到是坐着轮椅来。
进了大殿,苏情还瞪了我一眼。
我懂。
苏前辈逞强好面子,不服输。
我让她休息这件事在她看来,像是在嘲讽她。
此时此刻,她披着大袍子,穿着中衣,赤脚踩着拖鞋,坐在议事桌旁边记录会议内容。
找点儿事儿干。
也行。
而且由于本掌门出手阔绰,昨日给了她薪水,苏情今日也会加倍努力!
哈哈哈哈!
天下英雄,尽入吾瓮中!
然后……
何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
这人有病啊!
没事儿看我干什么!?
能不能别乱看!
说起来今天申论李奇都不在。
因为昨天我给他俩写了假条……
结果今天燕师姐来了。
“……小师叔,韩师兄说既然李奇和申论都忙,最近几天就不来谓玄门,留他俩在师门认真学习,准备考试。”
燕师姐来了,我觉的很不自在。
因为她总眯着眼睛盯着我。
也因为苏情剜了我一眼,她也颇具威胁的瞪了我一眼——现在还在看。
因为钱青青在我身边。
眼下大殿一共两张桌子。
正中一张大桌,留与三门议事用。
大桌后边,靠近偏厅铺了地毯,席地一张案几,一只蒲团。
我自己用。
依修明大师的意思,上者不劳凡形,我负责撰写整个组织的纲领宪章。
经过最初几天的忙碌后,近来许多事已经步入正轨。
毕竟我不是红儿周转生意,也不必事事躬亲,框架敲定,负责人确定,各种事便在他们自己的框架里讨论。
如今,除了几个重要部门的人事任免需要我来选,就只剩下钱的事需要我过目。
最后。
一整天,他们议事,晚上我再看一眼苏前辈的纪要。剩下所有时间都用在草拟纲领宪章上了。
对于这种事,当然是广开言路。
我问过二师姐。
但二师姐挑了我一眼,只说最后草拟完了再给她看。
而二师兄似乎与二师姐通了气,对于这件事,甚至整个组织的事,只提些必要的意见,许多事都闭口不言。
我能依仗的,居然只有修明大师和苏前辈。
好在,这两人很厉害——我不是说打架这种事,我是说文化人干的事。
议事结束,晚饭之前,只要不是我值日,修明、苏情就会帮着过一遍我的纲领。
不知不觉,已然成书十页。
所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哪怕写宪章的时候,耳边有这样那样的杂音坏我道心,诸如——
“……唉,别写了,一天也没写上一百字,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你想吃什么得了!我说我帮你写,你还不用!快点儿!我饿了!今天不是你值日啊……那是谁?”
“……阿弥陀佛,王掌门,小僧想吃豆腐……王掌门莫要做他想,正经豆腐……不,并非是我心有污秽,而是王掌门你的脸上写满了猥琐……难以想象,如王掌门这般表里如一的人,居然是心怀天下的义士。”
“……小师叔在写什么?……哦,没事,我来看小萤。你忙你的。你这苹果不错,挺脆的。比你这字好。”
但是。
我都撑过来了!
如今,洋洋洒洒,初版宪章已快完成!
我很满意!
钱青青伏在我的案边,百无聊赖的玩我的镇纸。
“这不之前小萤重伤的时候起不来,姜凝为了能让小萤到处看看,给她做了把轮椅么。结果小萤恢复的快,一直没用上,都积灰了。我就找姜凝把轮椅拿出来,给苏·大冠军用。”
葱白的手指,粉嫩的指甲。
搓着我镇纸上的花纹。
很普通的镇纸。方方正正一块桃木,上面写着烫金小楷——“我是镇纸”!
嗯。
小师姐的笔迹。
而青青正在用指甲抠上面的金墨。
“青青。”
“嗯?”
钱青青一回头,波浪长发披散而下,琥珀色的眼睛坦坦荡荡的看了过来。
不再含羞带怯。
清明澄澈,落落含光。
一双眼睛,灿若朝阳。
她有些无聊,她有些困,刚刚还打了呵欠,所以还伏在案边。
但能看得出,青青心情很好。
精神很好。
她说,她要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把苏·大冠军推出去。
所以一直没有走。
盘腿坐着。
将我的水果吃了个干净。
吃了一碗葡萄。
吃了一串香蕉。
又啃了两只梨……
也不说话,就看着我写东西。
最后吃累了才趴在我的案几上,枕着胳膊,用手指拨弄我桌上的文件——说是文件,都是些记录下来的要紧事,大家盖了章,算是有了共识。
“近来是有什么好事?”
“天天都是好事。”钱青青直起身子,伸直了胳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一双大袖堆叠而下,随后身子一软,两条胳膊砸了下来,落在脚踝上,拄着脚踝倾过身子,咧嘴笑道,“能在谓玄门就是最好的事,能在师父身边就是最好的事。”
我:“……”
青青不一样了。
青青又一样了。
是最开始的,那个洒脱的青青。
那个小商小贩,充满江湖气,大大咧咧的青青。
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看来钱老板最近有了好买卖?!”
“嘿嘿!佛曰,不可说!”
然后钱青青又俯下了身子,趴在案几上,枕着胳膊埋下半张脸,只剩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笑吟吟的看着我。
她的头发又厚又密,所以看起来还是有些乱。
但很香。
有花香。
山茶花的香。
钱青青用手扯了扯我的袖子。
“师父,你教我修炼吧!”
我:“可以是可以,但……”
我这个便宜师父,自己修炼都是模棱两可的,稀里糊涂,想到什么是什么,充分发挥“俺寻思”之力……和我二师姐是一脉相传。
没个正经。
没个体系。
可要说不教,好像又对不起我这个身份。
师父嘛!
怎么也要教真东西!
我放下手里的狼毫小笔。
“钱老板怎么突然想着要修炼了?”
钱青青看着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姜凝好像已经从良性蜕尘,快到晚期蜕尘了,我要是再不努力,可真就是吊车尾了。”
说着,钱青青上手了。
一只手搭着我的手腕晃了晃。
眨着眼睛。
亮晶晶的。
“教教我?”
我:“!”
二师兄应该和青青学学!
这种眼神才有电量!
整天瞪着他那双大眼睛,大师姐怕是要做噩梦的!
我一抖袖子,抽出手腕,看着钱青青:“青青,你怎么了?!不会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吧!感觉,你变化好大。”
钱青青又抓住了我的袖子。
“我好得很!别担心啦!”
我偏过身子,看着钱青青:“我也不知道能教你什么。你想学什么?”
钱青青依旧伏在案上看着我,笑道:“你是我师父嘛!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学!只要是你教的,我都学!”
我:“你之前不是很厌学?”
钱青青:“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爱学不是一件好事?”
“是好事,可我最近没什么时间。”
“没事,我知道!驾考嘛!就后天!唉,对了……”
钱青青忽然撑起身子,向前探身,跪在地上,一只手拄着地面,另一只手遮着嘴,凑到我耳边鬼鬼祟祟小声道:“师父,我有个朋友,能整出来一套考题,你要不要?!”
青青的声音很轻。
气息弄的我耳朵很痒。
我偏过头看着钱青青:“可靠么?”
钱青青瞪大了眼睛:“当然了!我钱青青是什么人?!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弟义气,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不会有假!”
我:“多少钱?”
钱青青坐了回去,双手搭在我小臂上,笑道:“不用钱!一切我搞定!就让徒儿我助师父一臂之力!勇夺桂冠!”
我:“哦。”
钱青青风风火火,站了起来。
“你现在就走?”
“嗯!当然!这马上午饭了,正好请朋友吃顿饭!在饭桌上谈生意会很顺利!”
我:“……”
我:“那个朋友男的女的?”
钱青青神采奕奕道:“当然是男的啊。”
我拄着脸看着钱青青:“你异性朋友好多啊。”
钱青青一怔。
看着我,忽然没了表情。
所有的表情全部敛了起来。
然后,丰唇微启。
又合上,又张开……
呼吸也逐渐粗重,又逐渐平复。
随后转过身子,抬起小腿,勾起鞋跟,随后又弯腰勾起另一只鞋跟。
跺了跺脚。
“王随安,你不要总说些莫名其妙让人误会的话。”
语气冷淡疏远。
让我不由一窒。
生气了……
又好了。
钱青青立刻回过头对我展颜一笑,热情道:“师父,你且等着,我给你把考题拿回来!”
她刚走没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又折身回来,在我对面跪下,直着腰肢从她的布袋子里摸东西。
一块玉佩,一枚剑穗。
“差点忘了!师父师父,你下次见到申论帮我把这枚玉佩还给他好不好?就说,这玉佩太贵重了,放在我这里,我是吃不好,睡不香,天天不是怕丢,就是怕碎……神器配英主,徒弟我实在承受不起!然后呢……”
青青又指向剑穗道。
“这是我给申道友的回礼!贵倒是不贵,主要是用料好,缠的金丝,描的龙!绣工很好的!”
我看着钱青青。
钱青青也在看我。
眸光清亮。
我:“你怎么不自己找他?”
钱青青眯起眼睛道:“我怕又多一个异性朋友!”
我:“……”
钱青青用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笑着看我道:“好不好嘛!好师父!帮帮忙?”
我:“好。我替你还给他。”
钱青青笑道:“嘿嘿!多谢师父啦!”
我:“怎么还不走?”
钱青青看着我,笑道:“师父啊,那我真走啦?!”
我点点头。
咱可不敢多话了。
万一又惹人不开心!
钱青青:“……”
钱青青:“喂喂喂!你别这样啊!明明是你总乱讲让人误会的话!是你惹我,你反而委屈上了!”
我捡起毛笔道:“走你的,和你的狐朋狗友吃饭去!”
钱青青笑嘻嘻道:“哎呀!我保证不多吃!对付两口就回来!”
我没好气儿的看着钱青青:“所以你赖着不走做什么啊?”
钱青青对着我,挑了挑眉毛。
被她气笑了。
叹了一口气,顺着她的意思,问道:“青青给为师也买东西了?”
“当然!”
钱青青兴致勃勃的从布袋子里连续捡了一排精油。
“噔噔噔噔!看!精油!依次是香蕉、菠萝、葡萄、草莓味儿的!哈!大宝一定很喜欢!这回我真走了!师父,你等我的好消息!”
我:“……”
我:“嗯。”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人都有各人愁。
凡人有凡人的愁,仙人有仙人的愁。
单单一个谓玄门,就是暗流涌动!
因为谓玄门面临着一次权力洗牌!
四个最有权势的人,想要重新排座次!
那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人智珠在握,胸有成竹偏偏还能有人帮忙找答案!
有的人天天吃零食看话本,正经事儿没做,就盯着大师姐糊弄,反而还没着落。
楼心月。
楼心月虽说是可以抄王随安的。
但抄王随安的卷子,并不能让自己拿第一!
这要是被小师弟压了一头……
那还了得?!
他现在就已经不太把她当师姐看了!
主要是越来越反客为主!
而她也下意识的依着他……
这不行!
但刷题已经来不及了。
基于昨天认真刷题之后,楼心月发现这出题人脑子不正常……!
想要打满分很难!
好难把握出题人是怎么想的!
所以,楼心月智计百出,她决定把水搅浑!
卖考题这种事,屡禁不止。
而楼心月决定在这上面做文章!
她也出一套考题!
搅混水!
她楼心月,只需要考过小师弟、沈鸢、田飞凫就行了!
过不过都是次要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三人买到她瞎编的题!
而她楼心月,当然按着一套后天正儿八经泄露出来的考题,猛猛背答案!
她聪明,是聪明!
但她也健忘啊!
只能记住开心事儿。
可这考试算什么开心事儿?!
所以,楼心月很忙!
不但忙着背答案,还忙着下套儿!
云天之上。
楼心月坐在法司头顶,看着一个戴面具的进了法司……
……
监牢里今天又来了新人。
“……我这有批货,大鸢仔您一定感兴趣。咱们可以做个交易。”
大鸢仔审视着面前这个男子。
第五非也在审视着这个男子。
新·荷莲圣的叔父,大鸢仔靠着牢房的土培墙壁,蜷着双腿,腿上摊开一本习题册,拿着毛笔在上面画画呢……
“什么货啊。”
“A货!”
大鸢仔在习题册上画了一副“沈鸢暴揍楼心月”的工笔画之后,目光从习题册上方透了出来,看着对面的人。
“你为什么戴面具?”
面具人:“哦,我毁容了……怕吓到老大!”
大鸢仔点点头:“理解。”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大鸢仔也掏出了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人:“……”
大鸢仔仰着小下巴道:“你这货保真么?”
面具人:“保真!千真万确!后天驾考真题!”
大鸢仔:“多少钱?”
面具人:“一百二十万灵石!”
大鸢仔嗤笑一声,把习题册往地上一甩:“一百二十万?!你给我啊?!神经病!”
面具人:“……”
面具人看见了大鸢仔的画。
大鸢仔赶忙又把小册子捡回来,背在身后,凶巴巴的瞪了面具人一眼!
“你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大鸢仔,好货自然有好价,贵是贵了点,但这东西很抢手!您要是不买,我立刻找下家!”
狱卒听着都新奇。
他们在法司干了这么多年,不但头一次见到有人在法司牢房里组织黑社会性质的社团活动,收保护费;还开了眼,偷试题在号子里大张旗鼓的卖!
大鸢仔笑道:“别着急嘛!价格好商量。但你若骗我怎么办?”
面具人不再说话,起身拍着牢房道:“让我出去!”
大鸢仔瞬间急了:“嗳!急什么!再聊聊!”
面具人摇头道:“没什么好聊的。一百二十万,一个字儿不能少!”
“价格倒是不贵。”大鸢仔托着小下巴,蹙着眉毛,若有所思,扭过头看了眼她的坐馆龙头,“咱们社团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第五非:“……”
第五非:“一百二十万。”
大鸢仔摇摇头,挥了挥手指:“不不不,你说的是我的小金库。我问的是公款!”
第五非一怔。
“啊?还有公款?”
“昂!我收的都是我的!打死不能动!你收的才是社团的!”
“可是……可是我收的都给你了啊!”
大鸢仔没办法的一耸肩,摊开双手:“那咱们社团没有钱咯!不买了!”
面具男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你最多能出多少?”
大鸢仔舔着后牙槽,伸出两根手指:“我只能出二十万!”
其实第五非现在挺忐忑的……
这个戴面具的是他的小弟……
遵楼仙尊的法旨,特意过来坑大鸢仔的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是客观事实。
而有人说“己不由心,身又岂会由己”这就属于抬杠!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知人间疾苦,不食人间百味。
没经历过社会毒打。
要么是天下第一,要么是闷头闭关修炼,象牙塔里的修士。
反正第五非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早知道他就不喝那顿酒,或者找个“代御”就好了!哪成想刚从酒楼出来,一脚气门,刚冲天而起,就被楼仙尊给按住了!
然后,就入了无间道,成了间谍!
沈仙子对他不薄,于太古林中,救他于危难,他第五非非但没有报答她,结果还要合伙坑她的钱!
真是太不大丈夫了!
太不义气了!
果然!混社团的没有一个讲义气的!
而他的脑子里还有楼仙尊装的监听器……
实时通讯。
楼仙尊盯着他呢……
他要时刻将大鸢仔的一举一动回报给楼仙尊……
“老五啊,这样,你去跟他把货提回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五非:“……”
第五非默默地看着大鸢仔:“鸟儿姐,我这蹲号子呢,出不去,没人保……”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收到了一条短讯。
不是楼仙尊。
因为发起人很不熟练。
连续发了好几条。
最后,第五非脑子里的声音逐渐清晰——
“第五非,我叫人保释你,出来安排人,看着点钱青青,看看她都见了谁。”
他好像能出去了。
但,第五非陷入了三难境地……
大鸢仔让他出去取货、楼仙尊让他实时监视大鸢仔、真正的,惹不起的爷让他出去……
这咋整?!
所谓,急中生智,福至心灵!
第五非心一横!
先稳住他眼里真正的狠角儿,第五非尝试进行颅内通讯!
问题是,他脑子里有两套通讯系统。
基于楼仙尊神识构筑的局域网,内部通讯系统很好用!
界面干净,功能齐全,一看就是一个成熟的产品!
可另一套——基于王仙尊神识构筑的局域网,内部通讯系统,一整个能用就行……
看着好寒酸,一股子战后重建风。
只有一个正方形的黑线圈起来的对话框……
第五非都找不到怎么输入消息!
人家楼仙尊那套,支持脑电波通讯、手写、语音、还在他脑子里部署了一套有好多字母按钮盘子——他第五非还没搞明白怎么用。
反正功能齐全!
但王仙尊这个,就让他很费解啊!
他好着急啊!
这怎么输入啊?
就在这时,脑子里,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老实待着,看好沈鸢。我给你回消息。”
第五非感觉自己脑子被骇入了,不属于自己了……
耳朵里面还有“噼里啪啦”的莫名其妙的敲打声。
然后就在王仙尊那个寒酸简陋的黑色描边对话框里接连出现文字,最后消失不见。
第五非:“……”
大鸢仔一扭头,看着第五非道:“你怎么了?我叫你半天了!想什么呢?诶?你……怎么感觉突然苍老了?像是要死了一样。唉唉唉!你突然跪下干什么?现在还没过年哦!我没有红包!不对!过年我也没红包!”
第五非欲哭无泪的对着大鸢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鸟儿姐,你一定要替我求情啊!”
大鸢仔:“???”
……
我:“……”
我没明白。
第五非是吃错药了么?!
什么叫做——
“她爱见谁见谁,你着什么急”?
他要疯啊!
敢这么对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