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夜。
九幽。
一个稳定的,高度社会化的文明必然会有交通。
部落与部落,大城与大城。
光腿着去有点儿挫……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咔咔咔”一顿跑!
跑完这家送个祝福,送个礼,“咔咔咔”再往下家跑……
谁家红白事办流水席,一堆人“咔咔咔”跑过来吃两口,“咔咔咔”再跑回去……
不体面!
哪怕能飞也不体面。
这所有大魔在天上乌央乌央的飞,看着跟蝗虫群似的……
魔多!
也就是近半年基于天灾人祸,气候变化,战火纷飞导致女蛙老祖也懒了,不爱动弹,捏魔速度变缓导致的魔口下滑,不然到处都是魔!
没有交通怎么能行?
这还没说时间成本,还没有说货运问题。
所以九幽有交通。
有交通就会有工具。
“邪恶号”高速大魔,便是交通特化类工具大魔——一条形状酷似八荒蚰蜒虫子的大魔。
俗称钱串子。
梭形身体,长满了又细又长的腿。根根分明,向外斜伸……
转着圈长!
而邪恶号大魔比蚰蜒要大一点儿。
细长梭形的身体,两百多个体节,长达三百米,十米宽,每节上有三对长达六米又长又细,向后斜伸的“大长腿”!
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大魔两侧,跟个毛刷子似的!
背上也有毛!
黑色的刚毛!
油光锃亮!
主要目的是为了降噪。
因为“邪恶号”高速大魔高速奔驰,最高时速能达到音速的三分之二!
八百只肉质步足以每秒钟50次的频率高速挪动摩擦,却只发出细密“沙沙”声。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刚毛能有效降低噪音,避免影响途经城镇的居民生活。
最开始邪恶号大魔想去哪就去哪!最高时速可以突破音速!
但由于过于扰民。
走过路过,全是音爆,走到哪被当地居民揍到哪……
什么往脸上泼清水啊,往它身上泼香水啊,给它那张帅脸,敷个面膜啊……
导致邪恶号都有心理疾病了。
也愈发的不快乐。
后来就抑郁的长毛了。
长了一后背的刚毛,速度降下来,但是噪音也降了下来。到这儿才能作为交通工具。
而“邪恶号”高速大魔作为具有商业性质的交通工具,它是售票的。
分为二等座,一等座、商务座、头等座,以及——。
顾名思义。
挂在外面的票。
抓腿也行,抓刚毛也行。只要掉不下来就行。
没办法……
交通工具这种服务性质的大魔太少了。
九幽是军政府。
能干架,能打仗的战斗型大魔地位最高,而服务性质的大魔地位都不高。
哪怕那种低智商,没脑子的馄饨皮大魔,地位都比邪恶号高!
所以,交通特化类的大魔由于全年无休,社会地位低,没有多少年轻魔族愿意向着这方面演化。
并且,特异化以后的不好找对象……
虽然待遇很好,但有钱没闲还受气,也不行。
最后操劳一辈子,没时间花销,嘎嘣一下魔没了,这辈子算是白干!
这导致高速大魔太少,而需求量又很大,那就卖挂票。
而且,挂票你都不好买!
曾经风光无两的“误妖王”孬祖手下,阿尔与飒丝两只亲卫大魔奉孬祖号令,护送楼心月残魄往东南出发。
不可声张——有魔奸!
继东部、东南沦陷化为青山绿水,世外桃源以后,西部的再次沦陷无异于给整个九幽魔族来了一记沉重响亮的大耳刮子!
把还在想要“复仇”的少壮派魔族都给打醒了!
甚至已经出现反思潮!
反思阿克蒙缺德所谓的大胜,是不是掩败为胜,虚张捷报;
反思九幽魔族为什么这么弱小,是不是体制原因;
反思九幽魔族为什么被揍,是不是自己种族的原因;
反思九幽魔族的审美是不是真的美,是不是楼心月那样的才叫美——最近那批仿楼心月记忆的特化人形大魔逐渐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反思九幽魔族以往不吃饭,只吃泥巴是不是健康的,应不应该全盘学习八荒人族的用餐习惯……
总之,接连三场惨烈的败仗以后,九幽魔族被揍的开始怀疑魔生了……
毫无还手之力啊!
这也导致魔族内部可能出现了魔奸!
不是说那个从八荒回来的,人模人样的伏地——这小子已经被打上铁杆魔奸的标签了。
关键是最近有人抓到大魔,给伏地通风报信!
所以,万不得已,只能低调行事!
任务紧急,来得突然。阿尔与飒丝两只亲卫大魔买了邪恶号的挂票……
没办法!
时间太紧,太突然,票都卖没了!这两张挂票还是从黑市里买的!
当然。
飞行类交通特化的大魔有票。
但俩人级别不够。
级别不够,乱乘坐交通工具,单位是不给报销的……
级别够的那一拨都随着孬祖去审判庭,被萨格拉丝大人一勺烩了!
当庭扣下!
就剩阿尔飒丝两个仅存的硕果了。
它俩是一公一母,阿尔是公魔,飒丝是母魔,当时正在外面约会,这才免遭劫难。
由于孬祖大人给它俩传的口谕,是其它大魔代为传达,没有当面问清楚这个开销事宜,那就只能按章办事,别自找麻烦。
临出发前阿尔和飒丝一边约会,一边在那匿名键政呢——每家酒馆正中央都有一个大肉薄膜,你在桌子上写东西,就能出现在大肉薄膜上。
主要是魔族酒后失言的问题比较严重。
但又不能不让大魔们喝闷酒,不说话。
所以每家酒馆都有这么一个装置。便于各个酒鬼侃大山……
“……我就说孬祖大人太不邪恶了!过于君子了!让去审判庭接受质询,它就真傻乎乎的领着几个亲卫首脑过去了!”
“这就是政治敏感性不够!”
“没读过多少人类的肮脏手段,以至于太过傻白甜!”
“换我去,高低领着大军过去!”
“现在好了,军权给卸了,罪染给扣了,这叫什么事儿!”
然后传令大魔出现的那一刻,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飒丝差点吓死——因为,阿尔写字慢,它在那说,飒丝在那写。这一出来,飒丝好悬没当场化为罪染!
总之俩魔临危受命将楼心月的残魄在巽位大洞下面部署,用以瘫痪楼心月!
如果成功,就能证明孬祖大人的忠心,它还有用,同时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就可以围绕这个残魄做文章。
如果不成功……
那就有的聊了。
阿尔与飒丝于十二月十二日酉时动身,乘坐“邪恶号”高速大魔途径万骨驿、轮转坊、等十四日一早到达黄泉渡的时候——俩魔已经不行了……
俩魔就挂在邪恶号后背上,大风吹的呼呼的!
感觉自己快被风干了……
出发时这外面一共挂了大约三千只大魔……
抵达黄泉渡的时候,剩下两百不到……
有好多中途就被甩下去了。
还有好多真就风干了……
一碰都掉渣。
如今到了黄泉渡,俩魔马不停蹄,等会儿还要转水路。
腥风血雨。
尸山血海。
九幽当然也有水路。
只是水上交通不太发达,航运大魔更少了……
俩魔等水路大魔,就等了俩时辰。
不能自己飞!
自己飞消耗的能量,需要通过罪染补充,这部分没有凭据,可不给报销!
混口饭吃,还真贴钱上班?!
说是亲卫队,其实它俩就是打工的……真要是那么亲,能这么大个事儿放它俩去约会?
它俩没有跑路都不错了,这就算忠心啦!
在血海前面等了好半天,终于看见一只大魔出现在港口——玄囊浮渡魔!
名字很大气!
但是这魔没脑子的!
没有头,没有尾,没有四肢,眼睛和鼻子统统没有。
全身上下唯一的开口,是身体前端一道横贯三分之一周长的巨大裂口,翻卷的黑色皮肉,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吸盘一样的小牙齿。
大魔直径四十米,长一百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褶皱,沾着星星点点的碎骨、烂肉和墨绿色的水藻。
整个身体软塌塌的,随着波浪一颠一颠地晃,像个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破麻袋。
布袋子飘到渡口,一张嘴,嘴巴里面坐着一个大魔。
售票员。
售票员头也不抬,努了努嘴,就闷头在地上称罪染重量。
十斤一小袋子。
飒丝开口问道:“多重一位啊?”
售票员:“十斤罪染一位。”
阿尔:“能开发票不。”
售票员:“能。”
阿尔:“能开一百斤的发票不?”
售票员这才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阿尔和飒丝。
由于孬祖魔王个头不高。
所以底下大魔不好意思长得太高。
它俩这算是高的了。
有个一米八,一米九的样子。
和其它部族动辄三米,十米的身高比不起,但是的确在南部不算矮。
可看在售票员眼里就不行了——它坐着都跟这俩魔平齐!
售票员:“能,但是要二十斤罪染!”
阿尔:“成交!”
阿尔从自己身上抓下来一大把血肉,往秤上一扔——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斤。
飒丝懵了。
飒丝:“我的我自己付?”
阿尔:“不然呢?!”
飒丝:“你这魔怎么这样啊!太小气了吧!”
阿尔:“咱们最好都分开算。万一咱俩以后分手了,不用在这上面扯皮。”
飒丝点点头:“行!你自己过去吧!”
阿尔:“你不会就是为了占我便宜才跟我在一起的吧!”
飒丝:“……把嘴巴闭上!别说话!求求了!”
阿尔:“不是!你把话说明白了!你是不是就图我这一身的罪染?!”
飒丝也从身上抓了一把,气呼呼的拍在秤上。
也是二十斤。
俩魔刚要进去,忽然被售票员拦下了。
“哎!买票了么?!”
阿尔和飒丝悚然一惊,瞬间进入战斗模式!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么快就想魔吃魔了?!
气氛有些微妙。
售票员站了起来。
这一站。
阿尔飒丝俩魔就怂了——坐着一边高,好像还有一战之力!
可售票员站起来,比它俩摞起来还要高一头!
瞬间丧失斗志……
阿尔陪笑道:“那个……我们刚刚可是买票了!”
售票员:“我没说你俩,我说它!”
阿尔飒丝齐齐回头,只见楼心月的残魄静静地站在布袋子上。
阿尔:“不是,它就一个残魄啊!一个魂儿啊!这也要买票?”
售票员:“它残魄咋不自己飞呢?坐什么交通工具啊!”
飒丝道:“可是我们乘坐高速大魔都不用给它买票!”
售票员:“能坐坐,不能坐走!去去去,自己飞呗!不会飞就下血海游!”
飒丝大怒道:“哎,你这魔什么态度啊!”
售票员瞪着眼睛道:“呵,没钱还想白嫖?我这态度就不错了!”
阿尔回头看着残魄问道:“你能不能自己飘?”
楼心月残魄很听话的,忽忽悠悠的飘了起来。
阿尔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和飒丝正要进布袋子又被拦下了。
“买票!”
阿尔一怔。
一扭头,就看楼心月残魄,脚踏实地的踩在布袋子上。
为了表明自己真的是“脚踏实地”,她平时小腿以下都是虚化的白影,此时此刻居然幻化出了一双脚!
脚上还有鞋!
阿尔:“……”
阿尔:“你故意的?”
楼心月残魄也不回答。
飒丝:“你怎么这样啊!就不能善良一点儿?!”
楼心月残魄扭头就走!
它受不了这个气!
阿尔:“哎哎哎!给你买票买票!给你买票!”
楼心月残魄穷横穷横的!
不收嗟来之食!
阿尔最后没脾气了,赶忙窜出去,站到楼心月残魄前恳求道:“是我错了,仙尊,请上船!”
没事儿。
这不算丢面子。
“仙尊”这个词儿在九幽那可老脏了!
阿尔说出来都觉得脏嘴!
但楼心月残魄点点头,接受了!
阿尔便忍痛又从身上割下10斤罪染。
飒丝:“……”
飒丝气笑了:“你真行啊你!”
飒丝气呼呼的从身上割了10斤罪染。
阿尔:“你生什么气?!你怎么不想着给我付了呢?!”
飒丝:“???”
阿尔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不爱我?是不是!”
飒丝不说话。
但是楼心月残魄在旁边点了点头——它就恨自己不能说话呀,急死它了!
售票员:“你们有完没完?!坐不坐?!”
阿尔:“坐坐坐!”
这样两魔一魄坐上布袋子,准备往巽位出发!
飒丝:“多久能到?”
售票员:“后天吧。”
阿尔:“什么?!在海上飘一天一夜?!整个十五号就这么飘着?”
售票员冷哼道:“你瞧瞧这现在哪有水上大魔呀?这都是自家培育的,你嫌慢我还嫌慢呢。”
飒丝:“那也不至于这么慢吧!”
售票员:“你问楼大仙尊去!你看看前面外面那片血海都被清洗的透亮!血红蛋白全没了!一点儿营养物质没有,跟个蒸馏水似的,怎么走!你告诉我怎么走!”
阿尔急道:“后天什么时候啊?”
售票员:“后天辰时吧……我怎么知道啊?!这九幽也没个太阳月亮,东升西落的!我拿什么看时间?!”
……
“后天十六号,辰时就考试了。你有没有信心?”
我:“……”
我:“师姐,我对考试这件事信心十足。但我对自己能不能提笔这件事信心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