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明。
一身月白僧袍。
唇红齿白。
宝相庄严。
修明大师的卖相很好。
作为第四季度心想事成庙的经济支柱之一,季度收入占比40%的销冠,修明大师的卖相直接关乎寺庙眼下的生死存亡!
修明大师后来居上一跃成为与擎小柱并驾齐驱的心想事成庙绝代双骄!
没有营销!纯靠实力!
所以东方寻站在茅屋外,看见这个俏和尚,第一时间又看向了自家师父。
师父变美艳了。
开始招蜂引蝶了。
今天看见第五非,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以为师父准备破戒,享受自己这具青春肉体——毕竟,东方寻见过许多这样的人。
男男女女。
重拾青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享用自己的青春。
无可厚非。
相比于其它修士,师父的青春过于短暂。人生七十古来稀,可对于修士,七十才是一个开始。
一个过了筑基,深耕蜕尘,对修行有所感悟,开始进发下一阶段的开始。
是最有活力的年纪。
归一剑派,许许多多六七十岁的少男少女——无论是样貌,还是心智,都是少男少女。
只不过,这群师弟师妹自三十开始,便对自己的年纪避而不谈,直到百年之后,才敢重新与人讨论自己的年纪。
总之。
六七十岁以后,还有一百六七十,还有二百六七十……
只是师父的青春年华,在一百五十年前,戛然而止。
师父又是个很保守的人。
这一百五十年里,他有许多师兄弟,师父生冷不忌,满嘴无礼,从不约束弟子,但当他的一个师兄说自己有了心上人时,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妪难得清醒了过来。
那几日师父最上心的不再是什么争权夺势,放着所有的生意都不管,只是问那个师兄什么时候把道侣领过来看看。
师父还特意苦口婆心的说什么要负责到底,要从一而终,不要始乱终弃。
总之,那一阵的师父,就像任何一个慈祥的老人。
结果,师兄领着大着肚子的道侣来见离火时,离火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的很难看。
所有人都看得出师父心情糟透了。
可那天,离火没有发作。
耐着性子,问过师兄道侣的师承、宗门、家世,问了许多话,最后劝两人好好过日子。
那个师兄再没回来过。
师父不许他回来。
原因没有说。
但东方寻很清楚——这业火之前的蓬莱仙洲,表面看似风平浪静,私下里满是血雨腥风。
你能杀人。
别人也能杀你。
你能毁家灭业,自也会被满门诛绝。
离开蓬莱仙洲,至少躲了一堆旧怨。
一个保守的人,重新找回了青春,又此生再不能修炼,东方寻自然而然会往男欢女爱上想。
唯一不满意的,是第五非这人太丑了。
结果……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
离火还是那个离火。
过于癫狂。
居然让人生挖灵根,好赖你先打个麻醉呢?!
可师父也不再是师父,离火也不再是离火。
当悍勇无畏的师父,不管不顾的要撑起身子,差一点儿春光大泄时,那双白靴踏入茅草屋,一巴掌将她推了回去。
东方寻忽然发现,自己的师父模糊了。
于他而言离火才是他的师父,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妪。
哪怕样貌变了,他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年轻娇躯体内,那个暮气沉沉的灵魂。
直到……
“……给我趴着!!!”
一声暴喝,将这具年轻躯壳内,那个已然模糊的苍老灵魂彻底轰散。
他无法想象,离火被人重重推搡,被人当众叱骂,却没有暴跳如雷。反而老实的,乖巧的趴在了床上,护住自己……
所以,茅草屋里的,是一个名叫苏情的女人,是一个熟悉他,可他却全然陌生的女人。
天上星光灿灿。
东方寻抬起了头。
他的师父不在了。
“阿弥陀佛,苏施主,奉王掌门法旨,给你带了冬衣十套,棉被两套,床铺两套,枕头两套……”
东方寻:“……”
为什么全是两套?
怎么个事儿?!
苏情此时撑起身子,逞强起身,面色古怪问道:“怎么……怎么全是两套?”
修明大师宣了佛号:“王掌门还有口谕。”
苏情蹙起眉头,此时终于有了痛感,扶着后背,又撑不起来了……
趴在床上,偏着头,以一种很滑稽的姿势看着窗户外面的大和尚。
“有话就说。难道还要我像王朝邦国那样跪旨行礼么?”
修明抿唇笑道:“也行。”
话音刚落,一个充着稻草的枕头,便从窗户里被甩了出来,不偏不倚的砸向修明。
修明大师一伸手,接了下来。
东方寻将所有都看在眼里。
想笑。
却又不敢笑。
他怕师父脸皮薄迁怒自己。
但……
师父真的活了过来。
这么有活力的师父,他从未见过。
修明夹着枕头,双手合十:“王掌门口谕:‘告诉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女人,好好趴着,别乱动,别到时候瘫痪了,生活不能自理!’”
苏情:“……”
然后便看修明诚惶诚恐:“阿弥陀佛,失了口业,罪过罪过,惭愧惭愧。”
苏情看的好笑:“王随安让你传什么,你就传什么?这般脏了嘴,可别到时候下了拔舌地狱。”
修明一伸手:“还没完,别着急。”
苏情:“……”
修明深吸一口气:“王掌门口谕:‘一样两套,换着用。保持床榻干净整洁,冬天注意保暖,别光个大膀子,再冻死在外面!蠢女人。!’”
苏情:“???”
苏情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蹙着眉毛问道:“大和尚,最后三个字是你骂我,还是……”
不等苏情问完。
修明又诚惶诚恐:“弟子修明,今日口出恶言,犯毁訾语戒,堕苦无量。今日至诚发露忏悔,誓断恶口,永不再犯,愿一切众生常得闻柔软语、悦意语。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苏情:“……”
眼见修明这副胆小的样子,不用问了,肯定是王随安原话。
可是……
在苏情看来,王随安不是这种暴怒的人。
知道他有脾气,可在苏情看来,小王掌门还是温润端方时多,失态时少。
“还有最后一句。”修明大师长舒一口气,“最后一句,是对东方施主说的。”
东方寻赶忙转身,竖掌回礼:“大师请讲。”
“王掌门口谕:‘让东方寻看好她师父,如有所需,上谓玄门来。苏情日用三餐,让他来谓玄门取。今天’……咳咳!”修明话已至此,忽然清了清嗓子,“……‘今天劳修·明·大·师送去,辛苦你了。’”
苏情趴在屋子里,扬起眉毛,不解道:“秃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佛曰,说不得。”修明笑着,将手里的餐盒递给东方寻,“王掌门与楼仙尊给苏施主捡了一些菜品。这餐盒里的菜品一式两份,两双筷子,东方施主也可一并品尝。”
东方寻接过食盒问道:“王掌门,没有说接师父回去?”
修明摇摇头微笑道:“对了,王掌门还说:‘快点吃,凉了就不好了。倘若真凉了,让东方寻送回来热一下’。”
苏情小声嘀咕了一句:“啰嗦……”
东方寻看着修明。
修明却还没有走。
“大师,还有口谕?”
“阿弥陀佛,王掌门的话我已悉数说完,剩下的是小僧的话。”修明大师看着茅屋里的苏情,笑道,“我曾见过一个僧人。无鼻无耳的僧人。苏施主今日种种,一如僧人斑斑昨日。这段因果,苏施主可愿一听?”
苏情在屋子里不耐烦道:“王随安不是说要快点吃东西?先吃饭,边吃边说。”
东方寻:“……”
东方寻一伸手,将修明请入茅屋。
扯过两只小凳,一张小桌,打开食盒……
……
“好香啊!哈哈哈!我就说牛蛙好吃!”
小师姐坐在椅子上开开心心的看着三师兄把牛蛙端上来。
今天人多。
人太多。
还是分了七张桌子。
离得都不远。
主桌坐的人多。
谓玄门的十一人,又有靳掌门一家四口——陈三玄也在——再加上红儿第五非与曲霓德巴村长。
十八人一桌。
因为有外人。
师父没有左边皎皎,右边青青。
我也没有一左一右两个师姐。
师父坐在主位,靳掌门坐在宾位。
两位排好了座次,师父左手边,坐的是我。
我的左手边是二师姐,二师姐旁边是大师姐,之后是二师兄。
二师兄旁边坐着小师姐,小师姐再左是三师兄、四师兄,接着是小师妹、楚小萤、钱青青,再左边是红儿,红儿旁边是第五非曲霓德巴村长。
而靳掌门的右手边,则是他们一家四口,陈三玄挨着曲村长。
至于小柱和阮一,两人去了巴民那一桌——主要是小柱,老虎吃肉,不管不顾,必须把它安排出去!
这样的位置,小师姐很不满意,但她忍住了。
师父也很不满意,钱青青和楼心月都不在,他有点儿不习惯,但师父也忍住了。
因为楼心月超喜欢这个排序!
但她心情超级爽!
“随安,苏丫头呢?”师父问道。
“师父,苏前辈身子不适,在休息。”
“嗯?怎么了呢?”
“伤到腰了。”
“腰?!这、这怎么能伤到腰呢?!”
青云子很费解。
费解的瞅着我。
我:“……”
我:“师父,你别乱想!但凡和我有一丁点儿关系,我都不可能出现在晚宴上。”
青云子的目光看向我旁边的楼心月。
楼心月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
“大家都坐定了,菜也上齐,开席吧。”
晚宴位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