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酒饮教微醉后。
好花看到半开时。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许多事,好就好在,适可而止;坏就坏在,过犹不及。
可是……
与师姐,与皎皎,与我未来的娘子,却是情不自禁,情难自已,情不知所起。
本是想着牵着手四处走走。
但师姐脸皮薄。
本来最近已经敢在熟人中,偷偷牵我的手,挽我的胳膊,可这几个吻下去,她现在又不敢了。
所以,便坐在院子里。
看这满院桃花,满院花雨。
午时已过。
日过中天。
其实,本来是想吃零食喝甜水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舌筋下面肿出来一个包,舌尖稍稍往下一舔,就能舔到。不仅仅是说不出来话,更重要的是张不开嘴,舌头没办法搅动,小零食想都不要想……
所以呢,心情既好又有糟。
一团大云铺在地上。
师姐按着我的手,枕着我的肩头。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拈起花瓣,抿在唇间,仰起脸看着我。
天成妩媚的桃花眼。
我也在看她。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唇。
随后又俯下身,将她唇间的花瓣衔了过来……
皎皎又微微起身,微微仰起脸,目光又逐渐迷离。
看我的眼睛,看我的嘴唇。
轻启朱唇,贝齿微露,浅浅咬了一下我的嘴唇,将我唇间的花瓣……
“随安随安随安!”
楼心月“唰”的一下站起来!
我:“!!!”
嘴唇被咬破了!
出血了!
我赶忙含住嘴唇,也从云上起身。
只见小师姐一身白,围着银狐围脖,笑嘻嘻,喜盈盈,冲进谷雨院,对楼心月视若无睹,置若罔闻,见到我的那一刻,眸子灿若星辰。
裙袂翩跹,秀足轻点,轻身而起,伸出胳膊就要扑入我怀里!
我的身体反应,比我的思想更快!
赶忙伸出手,免得她摔倒!
然后……
沈鸢就定在了半空中。
楼心月背着左手,右手轻拂,大袖翩然间,清风微起。
阳光下。
只见微不可察的银丝将沈鸢绑了起来,定在了空中……像是飞蛾陷在蛛网,动弹不得。
但沈鸢不在意。
就是对着我,弯着眼睛,笑嘻嘻的。
小师姐龇着雪白的牙齿,咧嘴道:“随安!你给我买的瓷砖啦?!一会儿咱们一起贴瓷砖呀!大宝和修明在和泥打灰调瓷砖胶呢!你说,咱们先贴食堂呢,还是大殿呢?!嘿嘿!都听你的!”
沈鸢一边说,一边动动胳膊,动动腿,姿势逐渐扭曲,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甩胳膊甩腿的落汤猫……
她甩不掉银丝。
就像猫也甩不干净水。
就像我也甩不掉楼心月杀人的目光。
我:“……”
我都不敢看楼心月……
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呢?!
我现在对沈鸢真的是即想生气,又生不起来气,想要笑吧,又有点儿想哭。
真会挑时间,破坏我和师姐之间的氛围……
我:师姐……这个,我……
楼心月:呵呵。真有趣。
我:……我错了。
楼心月:咱们王大仙尊何错之有啊?!
我:嗯……
楼心月冷哼一声。
眯起眼睛。
楼心月:就这你还敢发酸!你也有资格发酸?!还也有胆质疑我的是不是初……
一双眼睛“咻”的一下插了进来,我和师姐瞬间缄默。
“初什么?”沈鸢一边在银丝里抽搐着甩动四肢,一边看看我,看看楼心月。
忽然,沈鸢面色大变!
“初……夜?!哇啊啊啊!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了什……!哎呦!哎呦!别打别打!哇啊啊啊!不能打脑子,会打傻的!”
没用的!
这孩子满脑子黄色废料!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我和师姐站在沈鸢身前,左右开弓,一人一个脑瓜崩。
真是好想开口“哈”气蓄力!
沈鸢皱着眉头,她也好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
初生牛犊不怕虎?!
沈鸢:“哈?!”
沈鸢不理解。
不过她也不想理解,被银丝吊在空中,开口道:“你们两个有古怪!为什么不说话?”
我和师姐对视一眼。
取过刚刚写好的板子怼到沈鸢面前——怼的太近,沈鸢成斗鸡眼了。
我后退两步,沈鸢眯缝着眼睛:“我在谷雨院不许说话大赛肿……嗯?!谷雨院怎么擅自开展活动!我也要参加!”
可不敢当着小师姐的面进行眼神沟通。
所以,转而颅内通讯。
我:你瞧,我就说我的方法……
讯息刚传递一般,忽然脑子微微一痛,针扎一样。于此同时,脑子里的大炮对着我视线中的沈鸢轰了一炮。
“哇啊!”沈鸢如同额头被崩了一记超重的脑瓜崩,猛地往后一仰!
看来刚刚是小师姐对我进行了神识攻击!
“呜呜呜……好疼!我的脑子好疼啊!你的意大利炮轰的我脑仁都要散花了!哼嗯……好痛!”
伸出手。
揉了揉小师姐的脑袋瓜。
真不是故意的。
小师姐便像一只小海豹似的,用力的把脑袋往上抬,顶起我的手心。
“等一下,等一下!”
一边说,一边用力在身后竖起食指,又拼命往前勾手腕——银线纹丝不动!
小师姐也是倔驴。
是那种,你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倔驴的倔驴。
反正她想要做的动作一定要做出来!
如果因为外力原因没办法完成,那也要满足时长!
总之,小胳膊在自己大腿跟上,伸着食指用力比着“1”,表情还挺天真,很可爱。
“等一下!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两句。”
我:“……”
楼心月:“……”
沈鸢很嘚瑟的晃着脑袋,斜视着我和二师姐:“我在你们谷雨院才刚了解到这个活动,我已经发现三个问题了。首先……”
小师姐由于不能动弹,所以对着我一扬下巴“哒”的一声,打了个响舌。
“不许说话大赛,你们怎么还可以眼神沟通,神识交流呢?”
我一抬手。
表示抱歉。
但小师姐摇摇头拒绝了我的道歉,意味深长斜眼冷笑:“第二!这个大赛我准备参加,到现在为止还没人和我说有什么奖励,也没有说起止时间和详细规则,这说明你们这个活动很草台班子。 第三,我都已经参赛了,这位桃花眼的大美人儿,你怎么还不放我下来呢?”
楼心月很听劝的既不用眼睛交流,也不用神识,只是站在小师姐面前用手比划。
比划的乱七八糟!
一左一右,两只玉手,伸出两根食指在空中扎来扎去,看起来像是在织毛衣……
没人知道她在干嘛……
但小师姐在努力破译这个世界上最新的手语——新的甚至楼心月自己都没办法一模一样的做一遍。
指指天,指指地,指指她自己比个大拇哥,指指沈鸢比个小拇指。
这套手语的破译难度很高。
沈鸢皱着眉头,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影子陷入了深思——
嗯……
小师姐的影子看起来像一只水母。
一只在云里游动的小水母。
当然,小师姐裙子下面是会穿中裤的。
并且……
可能是为了保暖吧……
小师姐的裤脚全部塞在袜子里,用袜绳扎了起来……
我真的好想问,谁教她这么干的!
沈鸢默默的抬头。
但楼心月面不改色的还在用自己的手指乱比划——
沈鸢暂时放弃破译,扭头看着我。
“我娘哦!我娘说,一定要在冬天保护好自己的膝盖和脚踝!不然老了它们会让我知道它们的厉害!虽然我肯定不会老,但我很听话……”
我:“!!!”
楼心月:“!!!”
这人说着说着就好失落啊!
不行啊!
说起来,山上虽然都是无父无母——除了小师妹——但只有沈鸢对自己父母感情特别深。
像我。
我都已经记不得父母什么模样了。
都是模糊的。
偶尔想起过去,也都伴着惶恐与不安……
完全没有小师姐这样想起来的都是开心事!
听她说以前和爹娘的故事,我们都很羡慕。
所以,小师姐经常因为想到爹娘不开心——最开始的时候都是“真伤心”。后面就不一定了。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沈鸢的伤心难过十次有九次是装的。
可我们都不敢赌那个“一”。
不想看见天天傻乐傻乐的沈鸢不开心。
眼见她情绪低沉,我和楼心月赶忙蹲在沈鸢身前开始哄她——就这,楼心月都没舍得把小师姐放下来!
师姐对着她眨眨眼。
沈鸢摇摇头,闭上了眼睛,开始酝酿小珍珠。
不能让她哭!
我捧起她的脸,师姐双手撑开她的眼皮!
沈鸢:“……”
沈鸢:“有必要么,有必要么?!”
楼心月重重点头!
沈鸢:“那为什么还不放我下来?!”
楼心月摇摇头:活动还在继续,你突然出现,为了不让你破坏活动,所以不能放你下来。
哄沈鸢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刚刚还很失落的沈鸢立刻小人得志的歪着嘴巴,斜着眼睛,露出左边的虎牙,摇头晃脑道:
“那请问,你不放我下来,我怎么才能参加这个活动呢?就好像我到操场去踢球,你操场围墙上着锁我怎么踢呢?我去隔壁仙洲看音乐会,你迟迟不给我发驾照,我怎么去呢?我买了菌汤锅,你又不让我揭盖,那我怎么吃呢?!”
我再次伸手!
同时用正经手语表达意思!
我(手语):好了,你不就要放下来么?二师姐,你放她下来不就完了吗?
楼心月懵了。
楼心月看不懂正经手语!
愣愣的,歪了歪头。
沈鸢一晃脖子,继续龇牙咧嘴,一脸不屑:“什么叫‘我不就——要放下来么’?!我说这位少白头的大帅哥!你这话说的不对!是你们把我吊起来的,你们有义务把我放下来!这是我的权利!懂吧?! 我一个人你们就吊我一盏茶的功夫,十个人你们就吊十盏茶!一百个人你们就吊一百盏茶,八荒这么多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喝茶的!”
我:“……”
楼心月:“……”
沈鸢洋洋得意的抬起下巴。
“行了,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多的我就不说了,我的律师会告诉你的。放我下来!快点儿!我也要玩儿!我要参赛!我已经想到惩罚了!如果谁失败,谁就要被罚……”
沈鸢又皱着眉头垂下了目光,似乎想要扮可爱,想要用食指低着嘴唇……
所以她撅着嘴唇,手腕伸出食指又开始用力。
直到她思考完:“这样,如果谁失败了,谁就要在我的演唱会上,大庭广众的被我评头论足!”
我(手语):“那你自己失败了呢?”
沈鸢眨眨眼:“那让小师妹评头论足公平吧!我觉得只有她会舍得说随安!”
楼心月冷哼一声:那你可真是高看她了。
沈鸢:“喂,你们两个别总这样。我觉得有点儿安静,我有点儿不习惯,你俩能不能吱个声?!否则你们两个长时间不说话,就有优势,会依着惯性不开口,这对我很不利。而我现在都热好嘴巴了,我希望你们俩一人说一段贯口!这样大家能在同一起跑线上公平竞赛!”
就在这时。
谷雨院外又有一个吵吵嚷嚷的声音——楼心月的声音,小师姐的喧嚷。
“喂!你们干嘛呢!我打的灰,和的泥都快干了,修明和小柱瓷砖胶都调好了!你们到底贴不贴瓷砖了!”
我&楼心月:“!!!”
沈鸢:“嗯……”
沈鸢好难理解的咬着嘴唇,又一次垂下了目光。
看着自己的影子好一会儿……
才抬起眼睛,皱着眉头,开口道。
“大宝……你有点儿太潮了,太前卫了。我尊重你的行为艺术,但你的艺术风格我有点儿接受不了……随安,我想吐啊!”
大宝。
大宝长胳膊,长腿了……
剑柄上面挂着一条毛巾。
大宝小细胳膊提着铁锹,拿起毛巾——还擦了一把自己的剑柄……
大宝:“喂!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么恶心!这是我的自由!”
……
靳掌门还在陪自家夫人扫卡。
看着楚狂人一包接一包的撕开,他就想笑。
悠悠数百年。
情投意合,风雨同舟。
他是看不够楚狂人的。
每次看他的夫人,他总会想到数百年前的时光。
因为时光太偏爱他的夫人。
数百年过去,性子还是小姑娘。
还会兴致勃勃的在这里买卡。
他就不同了。
岁月催人老。
就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
他就要疯了!
七十二大贤者不服管了!
青云子又灌他酒了——他还没喝过!
和自己数百年勠力同心,早已人剑合一的轩辕剑道心破碎了!
就为了哄轩辕剑,他这一晚上就没闲着!
整个八荒,拎着轩辕剑,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看遍大好河山!
差一点儿又要进一个秘境里一起探险来着!
可是轩辕剑依旧好失落。
它说,它不自由……
它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把靳掌门整不会了!
不得已,今早儿就让轩辕剑自己在谓玄门溜达。
忽然间,楚狂人蹦了起来。
喜盈盈,一转身,捏着一张卡笑道:“大川快看!是洛水司隶已经绝版的缺无一!”
靳大川:“……”
他是真想和夫人一起开心。
但看着这个老头儿,他就开心不起来。
霎时间,一道剑意破空而至!
靳掌门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一转身……
靳掌门:“……”
轩辕剑:“怎么样!小靳!我现在觉得自己无比自由!”
靳大川觉得肝儿疼……
他家轩辕剑长胳膊长腿了!
紧跟着。
一个白衣女子,好不开心的鼓着脸颊,闷闷的踢飞石子,走到靳大川与楚狂人面前“啪”的一下敬了个礼。
楚狂人:“田姐姐……?”
田飞凫面不改色的掏出一个小本子,拿出毛笔,不是很开心道:“不要攀扯。贺来城全域禁飞。你们两个,罚款五百灵石,口头警告一次。还有,你这把剑涉嫌非法改装,我带走了,等会儿去法司取。”
田飞凫撕下一张罚单,拍给靳掌门,抄起轩辕剑,托在地上,不开心的继续执勤去了。
靳大川:“……”
轩辕剑还在挣扎:“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田飞凫不开心的手腕一抖……
靳掌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一下好悬没把轩辕剑的剑灵给抖散黄儿了!
轩辕剑:“……”
轩辕剑:“对不起,我错了。”
田飞凫:“把手脚缩回去!”
轩辕剑:“哦……”
靳掌门长长叹了口气。
楚狂人笑道:“你看,我就说你平时对轩辕前辈太好了!它就是欺软怕硬的!”
靳掌门好累。
不想说话……
一抬头。
又看着姜凝托着一堆建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