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
之后钱青青被围住了。
被三十六岛各家随行人员，与会代表围住了。
“……您好您好您好！久仰久仰久仰！啊！孟岛主！哈哈，您还记得我呀！我当时可被你们千里追风堂，追的上蹿下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听见这句话。
我看了过去。
李奇看了过去。
申论看了过去。
修明大师看了过去。
孟岛主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连连赔礼：“哎哎！当初是我千峰岛的不是，孟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钱岛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如今玄枵大同，三十六岛同心同德，以后我千峰岛永远对钱岛主敞开！有钱大家赚！”
“哈哈哈！好说好说！有钱大家赚嘛！我有一个紫霞露的厂子，只是重新打理好，还没有恢复生产。听说孟岛主家的法阵需要紫霞露，你来我这里买，我给你市价八八折！”
“哎哟哎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能来开会的，基本没有愣头青。
也不会有话本里那种见到美女，双眼放光的人。
围着钱青青，主要是看她身份特殊，为了在青青面前留个善缘，做个好印象。
再之后……
所有和青青聊天的人，都在海月神宗这里下了商单。
不管这紫霞露年产多少，也不管这紫霞露自家有没有用，反正商单谈成了。而一些大岛大宗，更是把预付款给了青青。
比如，陈孟德。
陈孟德：“哈哈哈，钱道友，我听说海月神宗几个月前出了事故，导致停产。这十吨紫霞露，您什么时候备齐了，什么时候发往金龙岛便是。我这两千万灵石，是定金，您拿去恢复生产。早日运作，我也好早日收货不是？”
钱青青：“哎呀！那敢情好！哈哈哈！那我就收下了啊！”
钱青青一边说，还一边瞄着我。
我当然没意见。
毕竟这是给神龙教教主、海月神宗宗主的，和我谓玄门没有半分关系。
得了我的默许，钱青青彻底放飞自我。
正大光明贪污受贿！
哦，不对。
这叫，正常的贸易往来。
嘴巴咧到耳根后面了，弯着眼睛，和谁都嘻嘻哈哈，把“赢大钱”组合彻底抛在脑后！
明艳的人。
大波浪长发，在阳光下面晕着温暖的光芒。
眼尾微微上翘的琥珀色眸子，也满是蜜糖。
一个劲的往脑后撩她的头发。
虽说能参加会议的没有蠢人。
但都是男人。
随行人员中，一些男弟子的目光，便逐渐陷在了青青身上。
嗯。
这回算是知道她怎么那么多异性缘了。
有的人，知道自己美，但除了论战，论证自己“艳压”的场景以外，根本不在乎；
有的人，知道自己美，但除了论战，论证自己“没被艳压”的场景以外，同样不在乎。
这两位又都是二师兄捡回来的二代弟子，有着一脉相承的目中无人，所以，抛开某人的粉圈不提。
美则美矣，异性缘没见有多好。
而有的人，属于美而不自知，所以，一举一动都在肆无忌惮散发自己的魅力。
让周围异性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钱青青又从人群中看了过来。
匆匆一瞥，旋即收回目光，继续交朋友。
眼下玄枵大同代表大会基本落幕，接下来就是召开新闻发布会，记者问答一类的事。
扇底风来的人不少。
不过是分属不同媒体。
除了刚刚堵着修明和尚，五百人大群中，昵称为“小西瓜”的遥岑是顶着扇底风的名头，其它的都是蓬莱仙洲本地报业什么靖山报、无忧报。
这些都是扇底风后来收购的。
就比如蓬莱仙洲比较知名的媒体——蓬莱日报。
以前叫三仙报，就是四门法司发行的报纸。
发刊没什么规律。
有重点案子发一发，有三仙除魔卫道的功绩发一发。
六如找归一的茬——发报；归一防守反击——发报；两家在上面发讨贼檄文啊，编瞎话啊……总之没什么正经事。
一直不温不火。
后来，由于经营不善，被扇底风收购，名字改成蓬莱日报。
说起来，汉家十三州，由于各州之上邦国林立，若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治力量，那么一个州上可能有十数个报社。也可能一个没有。
譬如邦国内只有该国家的邸报，又譬如各大城内只有城主报。
经济欠发达的州府内，例如大西北，与蛮荒只有建木一树之隔，民间称作凉州的瀚海仙洲；又如位于东北方，民间称作幽州的大苍仙洲，两个州内以前几乎没有报社媒体。偶有零星几个，也很快因为触了霉头而销声匿迹。
甚至大苍仙洲内没有廿一仙门，导致地界上没有豪强镇守，州内宗门家族类似蓬莱仙洲三十六岛，常有杀伐。
而经济发达地区便会有本地强势媒体。
譬如京畿司隶就有洛水报、东周报，这些甚至不单单在本州内发布，还会辐射周围相邻州府。也顺势潜移默化的完成周围州府的教化。
而扇底风能短短六七年间在十三州内迅速铺开，奠定媒体霸权，除了十三州内缺少传统强势媒体，最主要的还是靠师姐的一双拳头！
这都是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外加师姐对于灵石没有修炼消耗这种刚需，出手极为阔绰，产生了虹吸效应。整个中州内，有相关媒体从业经验的人，都会被扇底风吸纳。此消彼长，目前八荒现有的媒体基本上都和扇底风有关联。
这年头……
玉虚宫、太上剑宗、剑冢、上清太清玉清都不敢对扇底风征税，也不敢往扇底风头上搞反垄断……只能做些基于本土势力范围内的文化保护。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都没什么大用。
至于为什么不全部更名为扇底风，主要还是为了舆论影响。
毕竟。
短短几年，哪哪都是扇底风，看见什么报道都是扇底风，这种情况会让民间产生逆反心理，滋生厌恶情绪，并且对新闻的真实性产生强烈质疑。
像蓬莱日报这种，扇底风背后控股，一旦有风吹草动，大家齐头跟进。
增加民众自以为的多信源选择，那么对于输出观点，影响舆论来说，就是事半功倍。能让民众有“独立思考”的感觉。
有些时候，还可以左右互搏。
这次关于芷瑶的事情。
蓬莱日报便和扇底风的娱乐八卦包打擂台。
扇底风作为注册在京畿司隶的域外媒体，用激烈言辞，激进观点，贬低芷瑶的过往种种，大肆宣扬芷瑶的恶行，引起了蓬莱人的反感。
大有一种——芷瑶是蓬莱人。
我们怎么骂都行，关你屁事啊！
这时候蓬莱日报举证的，关于芷瑶持续百年，以无忧城城主名义，匿名出资从事社会基础福利保障事业的证据——什么孤儿院、养老院、公立学堂、贫困补助之类的事，就成了蓬莱人反攻的武器。
一群人为了和别人对杠，打口水仗占据上风，证明自己的正确，证明自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蠢我独精；证明自己是独立思考，便顺着线索，自己找相关证据。
所谓，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总好过有些人从事慈善多年，身陷舆论风口浪尖之上，连个出来替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总之。
吵来吵去。
最终以扇底风不再发表新的攻讦芷瑶的文章结束。
像这种背后操作双方，自己和自己打擂台，经过几次博弈，导向师姐想要结果的事，她已经很熟练了。
扇底风。
简直就是文明的灯塔……
绝对不会有Fake news……
这也是扇底风横空出世以后，大家干架都知道遮掩着点儿的原因。
别造成太过恶劣的舆论影响，被一群人打上魔修标签。
新闻发布会开始。
静楼的随行人员、六如燕师姐、归一华掌门出席。
这种事不能露天，临时将太上剑宗诸弟子请入弟子院玩，众人在食堂低语角落开始答记者问。
其余三十六岛代表，只有少数大岛大宗以及小宗门与会，大多数人由修明大师引路接待，安排活动，等今晚的晚宴。
而我则和韩束师兄李奇申论、何渺、司玄怀间两位静楼长老以及四师兄与苏情，关起大殿，召开常任理事代表大会。
主要商议的就是……
四师兄：“晚上吃啥？要不叫仙客来送得了……”
四师兄过于轻松。
整个人翘着二郎腿，歪坐在椅子里，手里拈着茶盅——也不知道给我沏一壶茶！
我高坐太师椅，右手边，晨间二师兄小师姐的位置上，坐的是六如现任掌门韩束。
四师兄坐在我左手下方。
他身后依次是李奇和申论。
而韩师兄右手边，首位则是司玄长老，接着是怀间与何渺。
苏情推着轮椅在我侧后方。
大殿里都是熟人。
反而是除我谓玄门外的两个羽化上仙很拘谨。
我也开了一上午的会，开麻了……
拄着额头。
“不知道啊……三师兄有没有什么菜单啊？”我回头看向旁边的苏情，“苏前辈，你以前这种时候，吃什么啊？”
苏情偏去身子，撑着下巴，一双凤眼上下扫了我一眼，好嫌弃的一龇牙，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儿道：“自己想去！我这还死着呢！”
我：“和我发什么火？明明是东方寻说你没了。我们这好心给你出殡，用c200混凝土修的永久坟茔地，前前后后可是真金白银花了不少钱呢！”
这边四师兄往后一仰，看着苏情道：“小苏啊，不懂事儿呢，去，给掌门长老沏茶啊！”
苏情凤眸一扬，勃然大怒！一拍扶手，戟指怒斥：“飞尘，你找死！”随后，一扭头，看着我，“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回去了！”
我：“急什么。吃口饭的。你回去也没人做饭。放心！不留你！吃完晚饭，我让修明大师送你下去！”
苏情恼羞成怒道：“稀罕！我现在就走！”
我：“哎呀，好啦好啦好啦，气性这么大！别折腾了。好好待着。”
四师兄见苏情刚消停，喝完手里的茶，继续打趣道：“小苏，不走了？不走了，给诸位掌门泡个茶啊！你这小秘当的太没眼力见了！”
苏情：“！！！”
苏情彻底破防，推着轮椅冲了上去：“我撞死你！”
眼见这人真的要撞上去，我一把抓住轮椅把手将她扯回来：“好啦——！我去泡茶。”
“还是我去吧。我这里有些灵茶。”这时，何渺缓缓起身。
“嗳！灵茶这东西，除了有点儿灵气外，那是一点儿也不如我这龙井香！何渺，你沏我这个茶！”四师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丢了出去。
何渺抬手接住。
转身从后门离开。
我从乾坤袋里选了一些给二师姐准备的零食，一挥手，送到各人面前。
同时又把一盒点心，随手放到苏情怀里。
苏情：“这什么？”
我：“三味酥，尝尝看。对了，这个给你垫着。”
从衣服里选了一件绵软厚实的大袄叠好，递给苏情。
苏情没接，身子微微前倾，我便把叠好的大袄塞在她腰间。
不一刻。
何渺端着茶水回来——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像他这种冷厉桀骜的人，居然会主动沏茶倒茶，那是特别少见了。
茶水点心备齐，便要将四师兄的履约重整监管使的身份落地。
常任理事会议，比非常任理事会议轻松不少。
简单说了下“履约重整监管使”的职能后。
苏情：“……”
苏情扭过头，将已经吃了三块的三味酥外包装盒，递给我。
我：“？”
她伸出手指，指着那行赏味期——十二月十七日。
一双凤眼神色不善的睨着我。
我：“……”
我：“正常，这就是写个日子，方便监管的。我平时都不看赏味期。”
司玄、怀间正襟危坐，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四师兄的目光打了过来！
四师兄：小师弟！
我：四师兄！
四师兄：“……”
四师兄：我喊你理所应当，那你这么激动的喊回来要干什么呢？
我：这不是表达尊重？兄友弟恭？
四师兄：你老实告诉我，我盘子里的点心赏味期过多久了！？
我：你管那个呢！吃你的得了！说的好像你那嘴巴能尝出来似的！你以为你是沈鸢呢！
四师兄：不是……那也不能这么对我们吧！在坐众人，谁不是有头有脸，打个喷嚏，蓬莱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你就把咱二师姐忘了吃，吃剩的，不吃的，过了保质期的点心扔给我们？！我们是什么厨余垃圾桶么？！
我：你看你看你看！你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告诉你是二师姐忘了吃，吃剩的，不吃的？咱们做人要讲良心！
四师兄：“……”
四师兄：“过了保质期”这个你怎么不提。
我：“……”
我：咳，我……没办法欺骗我最好的哥哥。
四师兄：滚——！
我：你吃都吃了！说那个！
将手里的点心送入口中。
身边韩师兄拈着点心，开口问道：“这个职位，今后是否适用于玄枵山所有宗门？”
一句话开口。
众人的目光无声的投射过来。
两个长老垂眉敛目，但他们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我：“是个暂时的职位。解决归一静楼之间商事问题。近来静楼杜掌门身子多有不适，许多事不好让他分心。”
司玄长老忽然开口：“杜掌门身体不适一事，王仙尊是从何听来的？”
四师兄翘着二郎腿，举着杯子笑道：“昨晚儿。他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今天没来参加会议。我这不找你和怀间了么。只不过静楼如今比较复杂。不变暴露杜掌门的身体健康情况。只是两位都是静楼的肱骨之人，端方持重，能保持本心，所以也希望两位不要外传。”
司玄：“……”
怀间夹着苍老的声音，开口道：“王仙尊，说起来……应化真君为我静楼多方奔走，老朽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实在不愿我静楼琐事搅扰应化真君。老朽以为，静楼无需驻派监督，可以自行整顿。”
我抬手打断：“静楼归一，若是你们自决，怕是要有嫌隙，惹起兵戈。你静楼如今遭受大难，百废待兴。三个月来，不见半分起色。想来是资金方面捉襟见肘。许多事，我也不愿让静楼分心。贵派安心重建宗门便是。”
怀间：“……”
司玄深吸一口气，问道：“王掌门，那这个监管使派驻，是否只管监察？这日常事务，是否也要插手？”
我：“日常事务仍由原宗门自行处理。只是财务往来，要受监管审批。当然。大同济生阁给予静楼的重建贷款，也受监管。”
韩师兄此时开口道：“小师叔，我可否理解，是因为静楼当前困境，才派驻监管使协助整顿？”
我：“当然。”
旁边苏情可能是饿了。
没一会儿，一盒点心全吃没了。
随手又掏出一盒递给她。
韩束看着点心礼盒道：“但监管使与宗门掌门之间的权责划分，是否应有更明确的规定？哪些决策需监管使审批，哪些可由掌门自决？”
我：“目前来讲，凡是财务往来，涉及纠纷的，都要受监管使监察。避免在结果出来前，挪用账目。”
司玄：“……”
司玄：“请问王掌门。那归一剑派受履约重整监管使监管么？”
何渺：“！”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何渺。
何渺：“……”
何渺闭上了眼睛。
“当然。”苏情在我身后道，“这是两派之间的商事问题。目前没个定论，自然要全部受到监管。”
何渺瞬间睁眼，看向苏情。
“离火师伯，你……”
“我是苏情。”
何渺微微一窒，旋即闭上了眼睛。
不置一词。
我：“还有什么疑惑么？”
司玄和怀间不再说话。
何渺闭着眼睛，睁开眼，从容道：“王掌门，静楼归一此次纠纷，涉及甚广。飞尘师叔怕分身乏术，归一愿出人出力，协助飞尘道兄推进工作。”
我：“……”
我拈动指尖。
为了让四师兄的差事具有合法性。扩大了师兄的监管范围。也因为波及到了归一，所以何渺立刻打起了算盘。
也是。
这次会议之后，何渺要是没动作，华无声那里好过，回到宗门算是卖了半个宗门。若没有个说法，他自己以后行事会举步维艰。
这算是承认四师兄身份，换取插手静楼商事，从而获取利益。
“允了。”
司玄和怀间瞬间看了过来。
我：“今日还有一事，事涉玄枵大同职务。两位长老。德隆望尊，两百年仙修，却没有脱离俗务，有充足的管理经验。所以，我想请二位长老出任万业总枢司规划处与产业政策处的处长。希望两位不要推辞。”
怀间没有说话。
看了眼案几上过了赏味期的点心……
随后。
拈起一粒，送入口中。
司玄随后起身。
竖掌执礼。
“谨遵仙尊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