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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王大仙尊好雅兴啊!

诸事言尽。

会议散去。

两位长老随四师兄回静楼。

出门时,一左一右,两个看着很老的长老,请四师兄先走。

四师兄也不推辞。

甚至也没放在心上。

左右客气颔首,便提着袖子,在这谓玄门汉白玉广场上,平地而起,飞往静楼。

我在大殿里看得清楚。

两个长老犹豫了一下。

便老老实实绕开鸟窝,横跨广场,上虹桥,出山门,才扶摇而去

算起来,两人未必有多老。

比二师兄大。

比大师姐小。

但两人却是一副垂垂老矣,行将朽木的模样。

司玄说话已然没有气力;而怀间更是走一步要歇两步。

别说和我家老头儿比,就是和四门法司的季牢头儿的精气神都比不了。

一举一动,龙钟老态。

不过。

但方才与会之时,垂眉低目间心思电转,满心算计,我和四师兄一目了然——

闻听四师兄将要独揽静楼财政大权,两人最先有七分想的自家生意,两分想的借刀杀人,尚有一分想着静楼颜面。

属实不易。

四师兄挑的两个长老也的确算干净。

毕竟,静楼常年八大长老互相夺权,楼主之位形同虚设,状若傀儡,此事自业火一事后,在玄枵山上已不再是秘密。

所以,这副垂老模样,不过是主动示弱的保护色罢了。

区区三百岁……

看我家大师姐天天多有活力?

倘若被大师姐知道我这么腹诽她,她要不开心。

可不能让大师姐学会内功心法!

说起来大师姐迟迟不能领悟,我想到一种可能——可能是因为大师姐并不揣测楼心月冰块脸下的各种心思。

谓玄门人,包括师父在内,为了趋吉避凶也好,为了安身立命也罢,主动的,被动的,在一场场绝境求生中,在一次次血与火、生与死的淬炼下,急中生智,福至心灵,这才点亮我谓玄门的内功心法。

而大师姐没有这个想法。

她不揣摩任何人,也不揣摩任何事。

万事万物弗加其身。

所谓上善若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全凭自己心意走。

这又是个内核极其稳定的实力派选手!

我谓玄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又一代表力作!

我发现我的三个师姐,某种程度上讲,都是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性子。

——挺适合出家参禅的。

而且,不论年纪,都有孩童心性。

嗯……

这么一说。

山上的“大姑娘”还真不少。

比如我家钱岛主。

鉴于这人认识第五非的大哥。第五非今年又两百岁整……

哼哼!

还有楚师姐。

一百五十年前,与苏情同辈的玄枵三仙弟子,身陷万全寺遇不测。

二十年后,明廷任鬼宿坪长老。

韩束、燕歌、冯凭、楚小萤是明廷最先收的四个弟子。

楚师姐也是年岁不大便被明廷领上山,所以……

我真聪明!

但为什么某个坐轮椅的,看起来和钱岛主楚大士有代沟呢?

轮椅上。

苏情挑着凤眸,扬起眉峰,见我打量她,她便瞪过来。

苏情:“看我做什么!?”

我:“你今天吃枪药了?!”

“看见你就窝火!”苏情狠狠地斜了我一眼,眼角余光,曳的好长,扭过头去,拿着点心送入口中。

“那总要有个理由。我王某人自认没招惹你!”拄着扫帚,看着她将第三盒点心吃完。

我不心疼。

给师姐准备的。

过了赏味期,师姐肯定不吃。而还能剩在我乾坤袋里的,那一定也是我不爱吃的……

我爱吃的早挑着吃了。

这些点心,赏味期都很短。

最长的也就二十四个时辰。

最短的……商家说最好不要超过一炷香。

所以,我平时吃点心都不在乎赏味期——反正只要没长毛,除了和刚出炉比有差别外,放一天,放两天,放三天……口感没什么差别。

我甚至一度以为,二师姐的矫情是因为看见小师姐不吃乾坤袋里零食,自己给自己新加的设定。

不过,二师兄否了。

二师兄说皎皎她自打挣了大钱后,就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什么早餐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两根油条,吃一根玩一根……

能有眼下这种矜贵模样,除了二师姐自己努力上进钻研老钱风外,还是多亏四师兄——毕竟只有四师兄是真正贵胄。

那种矫揉造作,那种藏在洒脱率性里的傲慢,是我们这些草莽一辈子学不来的!

我在收拾大殿。

苏情在吃点心。

坐在轮椅上,腰后垫着我的大袄,腿上盖着毯子,充耳不闻,扭头吃点心。

我:“……”

不知道为什么。

苏前辈的举动,看着居然生出几分少女气。

是哪里发生变化了?

我:“苏前辈,我这还有一盒,你要是没吃够……”

话没说完,苏情勃然大怒,没好气儿地把手里的点心砸了过来。

我手指一点,凌空止住点心,向下一拨,点心自动落入铲子里。

苏情斥骂道:“当我是什么人?!打扫过期点心么!”

我:“有的吃不错了!这一粒点心,折算下来一百二十灵石呢。”

“哈?!”苏情刚捡起一粒塞入口中,听我报价,猛地一滞,旋即惊愕道,“你这一盒一千二?!”

我:“嗯!”

苏情也不咀嚼,好像也忘记咀嚼,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过期小点心,开口就是:“一块小点心一百二?!一百二我能买三十斤上等大米了!三十斤米,我能吃三个月!”

这人好像十分适应穷苦生活,短短半年就已扎根基层,想不起来随随便便被人孝敬上亿灵石的时候了。

我:“贺来城粮价下来了?”

苏情听到这话,冷静下来,看着手里的点心道:“嗯。双十二之后就恢复了。哎,小王掌门,和你商量个事。”

我:“什么事?”

苏情吃掉手里的点心,将仅剩三枚点心的盒子,重新盖上盖子,放在腿上,推着轮椅到我面前,将点心递给我。

苏情:“折个现。”

我:“……”

我:“你认真的?”

苏情仰着脸,对着我点点头,举起手里的点心盒子道:“我尝过了,味道不错。没有变味儿。给你打个六折。七十二一枚。再抹个零。七十一枚,里面还有三粒。你给我二百一就行。”

我:“你穷疯了吧!这点心是我的!还有啊!你看谁当东西是自己报价的!”

苏情一挑眉梢——还有点儿挑衅——意味深长地笑道:“小王掌门。大方一点。男人要大方一点才有吸引力。再给你抹个零,二百!”

我:“苏前辈,其实大方的女人也有吸引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对二师姐的沉沦,就是始于她左一袋子,右一袋子,不问数量,砸给我的灵石?

“你在对我开黄腔?”苏情眨眨眼,忽然问道。

我:“???”

我被气笑了!

“我发现苏前辈你这个脑子好像也不能要了!能不能正常点!”

苏情白了我一眼。

收回点心,放在腿上。

我开始收案几上的茶盏:“今天多谢苏前辈过来帮场子。如果没有苏前辈递台阶,我可就要唱独角戏了。所以,可以聊一下出场费。”

苏情微微一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歪着头,长长的马尾笔直垂落,一扬下巴。

“嗳!问你个事儿。”

我:“问。”

苏情:“我想知道,究竟开会时那个成熟稳重,不苟言笑,冷厉威仪的人是你;还是眼前这个……”

“你先等一下。”我一抬手,打断苏情的话。

苏情:“?”

从乾坤袋里掏出映影石。

“谢谢苏前辈的赞美。刚刚那一段请重新说一遍,我准备下映影石,记录美好生活。”

苏情:“……”

苏情:“呵……”

她挤着眉头笑了出来,笑得好艰难,好无奈。

“王随安……我是真搞不懂,你是怎么能做到人前那么难以接近,人后又这么‘不着调’的!”

我:“……”

赶忙用手挡住映影石。

倾下身子,小声提醒。

“苏前辈,是刚刚那句……自然一点儿。你就回忆一下刚才那种状态,不要有表演痕迹。我假装映影石没关。事成之后,我给你片酬。”

苏情:“……”

苏情斜睨着我,嘴角憋笑,挑起眉梢问道:“那我要多少你给我多少啊?”

我:“市场价的三倍怎么样?”

苏情一怔:“市场价多少?”

我:“两百一天。”

苏情:“……”

苏情:“成交!”

……

收拾完大殿。

录好映影石。

推着苏情,从后门离开。

前面人多。

从闭门会议开始再到结束,青青在广场都没挪地方。

就跟那个村口大妈似的!

逢人都能唠两句!

抱着胳膊,低着头,脚跟在那凿着地。

钱青青本来就是个爱聊天的主,很快那就反客为主,从别人为了找她寒暄没话找话,变成她东拉西扯,这帮人还不敢不认真听——甚至还不敢打断。

这就是我最后看到的场景。

“……怀间今年三百岁。不善杀伐。以前是深居简出,搞学术的。说起来,老楼楼主玄元这一批弟子,当时整个八荒都是有名望的。所谓芝兰玉树,济济一堂便是如此。”

出了大殿。

阳光刺眼。

苏情开始说怀间与司玄的事。

我也想了解这两人。

苏情:“我记得,我小时候,耳边听的大人口中修士,那就是呼风唤雨,搬山填海,无所不能。但无论是谁,提起修士,都是避之不及,像是在说什么坏事一样,要压低声音,要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如今蓬莱仙洲这么大张旗鼓的讨论,甚至平民百姓敢拎着修士报官,我小时候,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苏前辈您也就二百三十二岁……”

苏情瞬间昂首回头,瞪着我:“我用你提醒!?”

我:“我的意思是说,苏前辈小时候的八荒就算和现在不同,也不至于变化这么大。”

苏情眯起眼睛冷笑道:“王随安。你要是不笑,我还信你!”

我:“喂,我哪笑了?!你再找茬,把那张支票还我!”

一共十万零一千。

十万是苏前辈的出场费。

一千算是刚刚录制费用。

原本说好的六百,但苏前辈发挥出色,趁机贬低了一下四师兄说他“没个正形,不如你”。我便多给了她四百。

主要还是想让苏情把阮一的钱都还了。

苏情:“……虽说百鬼夜行后,八荒各宗门已经谨慎杀伐,但那时候也正是魔修甚嚣尘上的时候。等东周二次定礼,论何为正邪,有了定论后,太上剑宗无为剑主,便号令群雄,率宗门弟子扫荡寰宇,清缴魔修。”

一边说,一边整理好袖子。

扭头看向路上的太上剑宗弟子。

“我小时候赶上正邪大战的尾巴。那时候,修士之间动辄杀伐。同门间抢夺机遇,前辈下场抢夺后辈机缘,也是那时候司空见惯的事。你们看的是话本,我却亲眼见过。甚至,我刚入归一剑派的时候,也有这种事发生。如今大家克己复礼,是这两百年来整个八荒共同努力的结果。当然了,也只是调理好了一些明面上的冲突,宗门内的礼法。”

我:“能调理好明面冲突已很不容易。许多事,都是一句话轻飘飘过去,可这背后的付出是没人知道的。倘若以后哪一天,两个宗门冲突连面子都不做,大张旗鼓,不加掩饰的杀人越货,那就说明乱世到了。”

苏情:“小王掌门。你年纪不大,怎么好像看见过乱世似的。”

我:“八荒盛世,海内升平,哪有乱世。不过是恰好幸运的目睹了混乱生活,又更幸运的身处我喜欢的生活,见到好与坏,更恐惧不堪,更珍惜眼下,所以多有感慨罢了。”

旁边。

旁边的路上看见两只蒜头王八在和黄毛电耗子打架。

都是当时为了哄小师姐捡回来的。

苏情继续道:“当时许多魔修在中州混不下去,便横跨沧海,避祸蓬莱。其中不乏神游大能,羽化真仙。而中州正派宗门,因为胜局已定,又起了别样的心思……”

说到这里,苏情回头一笑:“果然是太阳底下无新事。”

我:“怎么说?”

苏情用手遮住眉梢,笑道:“小王掌门是聪明人,我都说到这里了,你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

我:“你的意思,中州诸宗门当时想法,是用魔修冲击蓬莱,意图驱虎吞狼,隔岸观火,想要看魔修在蓬莱肆虐。待天时地利人和,三才归位,便举替天行道,除魔卫道等等煌煌大旗,插手蓬莱。名为除恶,实则分食?”

苏情扭着头,长长的马尾卷在肩上,白皙手掌下,阴影遮住了她的凤眸。

只能看见她红润的唇瓣,弯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

“小王掌门。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这种腌臜龌龊的事,我只是提了一嘴,你便口若悬河。别和我说——你这扫黑也抱了同样的心思?”

我:“我可没有驱虎吞狼。”

苏情嘴角的弧度更浓了:“嗯,你没有。”

说完。

苏情回正身子。

整理了下腿上的毯子,摊开一双大袖。

“那时候,蓬莱仙洲也是多靠静楼楼主钟离台,领玄枵山众人抵挡魔修。玄元赤峰这批长老,都是那个时候崭露头角,杀伐魔修,庇护蓬莱,立下赫赫威名。当时这个怀间三天两头琢磨出各种法器,宝具。最出名的是‘天基九罚’四十九颗明星悬于沧海之上,能随时随地助战,只要报上坐标,便有雷劫天罚降世。”

我:“那现在这个法阵呢?”

苏情顿了顿。

随后抬起头。

“随钟离台一起没了。都葬在南疆。与玄元赤峰同一批的弟子,基本死绝。最后从南疆回来的寥寥无几,静楼中坚力量损失殆尽,元气大伤。至于这个司玄似乎是在南疆羽化升仙……在此之前,我没听说过他的事迹。回来也是深居简出。只是偶尔参与政治角力,名声不显。”

我:“苏前辈知道当时静楼发生了什么吗?”

苏情摇了摇头。

苏情:“没人知道。甚至,经历此事的八个长老,也记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对面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王大仙尊好雅兴啊,还给人推起轮椅了!”

我:“!!!”

苏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