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怎么出来了?”
竹林小径。
明媚的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竹叶筛下来,打成一地碎金。
一阵风吹过。
两边便有竹浪声起。
地上竹影舞弄,搅乱阳光,竹影飘飘,好似要腾空而起,可又被一双脚踩住。
秀气纤巧的双脚,不着罗袜,踩踏了鞋跟,趿拉绣鞋。
清隽纤长的脚踝,缠着天上的阳光。
阳光蒙蒙,又缩进裤筒中。
裤筒里,是修长玉腿,玉腿上,是盈盈蛮腰。
前凸后翘,窈窕曼妙。
本是天成的妩媚,却裹着皑皑山雪。
雪白的中衣中裤,同样在发光,同样晃眼睛。
还是我洗的好!
小师妹推荐的“大白哈基米”牌的洗衣液,能有效去除强力污渍,杀菌消毒的同时,还可以增白增柔,提亮提香!
就像她那满头长发。柔柔的,又亮又香。
像丝绸。
最好的丝绸。
丝绸披在肩上,堆在肩头。
堆在肩头,越过肩膀,和两边流淌下的夜色,一起勾勒胸前弧线。
披头散发。
披头散发也很美。
像玉人一般,斑驳的竹影落在她身上,便成了深深浅浅的墨痕。
楼心月抱着胳膊,用自己的面瘫脸,极力表达自己的“神色不善”——
蠢萌蠢萌的。
楼心月:“???”
楼心月:“王随安!”
我腾出一只手,镇定举起手掌——等一下!
楼心月:“呵,突然对我展示生命线,妄图博取我的同情?!”
我:“???”
师姐你37°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刺骨的话?!
楼心月突然“瞪”着眼睛,伸出食指指了过来。
我:“……”
轮椅里的苏情。
我眼角余光如果没有看错,这人在楼心月伸出食指的刹那,缩了缩脖子,并且,不着痕迹,偷偷摸摸的往下滑……
肩膀耸起来,脖子缩起来。
低下头,故作镇定,好像很忙的样子整理整理衣袖,掸一掸裙子,俯身扭腿,看看鞋背有没有灰——生怕楼心月的食指划到她身上!
真就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呗?!
苏情你骨气呢?!
抬头迎向师姐的“神色不善”——继续镇定,镇定的摇摇头。
其实,“蠢萌蠢萌的”后面还要拽一句诗。
楼心月一挑眉梢。
我深深吸口气。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楼心月“剜”了我一眼。
感觉师姐好嫌弃啊……
随后。
不悲不喜的桃花眼,散尽了春风,抱着胳膊,款步走来。
踢踢踏踏。
鞋跟拍打脚跟。
师姐逐渐逼近,我还没紧张,但轮椅里的人已经开始紧张。
当影子一点一点漫上苏情的鞋尖,跃上苏情的膝盖,攀上胸口,没过肩头,最后将她整个人吞没后,苏情的那些小动作,便消失了。
腰肢软在轮椅里,瞥过头,故作镇定地看向旁边的竹笋。
楼心月已经走到我面前,却没有看我,只是垂着目光看着她身下的苏情。
微不可察的,苏前辈往后缩了缩。
刚刚在大殿里,跟吃枪药一样怼我的架势呢?!
拿出来啊?!
欺软怕硬是吧!
我:“师姐……?”
楼心月挑了我一眼,又重重砸下目光,对着苏情垂下胳膊,将手掌伸到她面前。
楼心月:“拿出来。”
我:“?”
苏情:“?”
苏情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手掌,想了想,把点心盒子放在楼心月手里。
楼心月:“……”
我:“……”
这人脑子有坑啊……
她平时也这么勇的么?!
怎么敢的?!
楼心月收起点心盒子,又对着苏情伸出手。
苏情:“……”
这回,苏情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张还没焐热乎的支票放到师姐手里。
苏情自以为是正确答案,没想到师姐收起支票,再次对着苏情伸出手。
这一回,苏情不干了。
这人本来脾气就没多好。
眼看火气起来,我赶忙伸脚踢了一下轮椅,帮助她清醒,看清形势!
苏情:“……”
苏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展颜一笑。
用她目前最平静,最温和,最不咄咄逼人,最不冷言冷语的方式,问道:“请问楼前辈,您究竟需要什么呢?”
哇!
这人夹起来了!
听的我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楼心月眯起眼睛,下巴一点,平静开口:“你腰后面的衣服给我。”
我:“……”
苏情一怔,这才想起来,赶忙将腰后面的大袄抽出来,放在腿上重新叠了一遍,抚平褶皱,双手递给楼心月。
苏情:“给!”
楼心月接过大袄抱在怀里,狠狠的“瞪”着我,一抖手腕,将支票递还给苏情。
等苏情接过支票,手指一划,又有一只靠垫凭空出现,落在苏情腿上。
楼心月“你腰怎么样。”
苏情:“多谢关心,不碍事。”
楼心月:“能站起来?”
苏情立刻撑着扶手就要起来——我和师姐同时伸手,把她按了回去。
我:“啧,别乱动,好好坐着!”
师姐伸手,在我预料之中。
毕竟我的皎皎其实心挺软的。
但我伸手,完全在师姐意料之外!
这人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起来了!
楼心月:王随安!你什么意思?!
我:我……我和你一个意思啊……
楼心月:什么叫和我一个意思?!
我:就是……和师姐想的一样啊……
楼心月:我想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这一刻,突然就理解小师姐了呢!
理解小师姐平日里面对楼心月的那种无助感!
楼心月瞪着我,语气却没有波澜起伏,平平淡淡,缓和清柔,一心二用开口道:“苏情。昨天姜凝和青青给你的那几垄地铺了黑土。不要勉强。腰若没好,不要急着扛锄头。”
说到这里。
师姐退了一步,双手抱着我的大袄,重新垂视苏情:“离火虽然下葬,但你苏情还活着。过往的事情改不了,所犯罪业也抹不掉。我谓玄门可以收留你,但若有人向你寻仇……”
苏情:“我知道。但凡有这么一天,我自己面对。若是能死了,也算是解脱。”
楼心月不置可否,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绣鞋,抬起纤足,晃了晃脚,又跺了跺脚。
“既然活着,便要做事情。往后余生,不是让你享福的。一分一秒,都是你要还的债。玄枵大同刚成立,正是缺人的时候。也是混乱的时候,许多事情还没有落在实处。你实心用事。多替小·王·掌·门排忧解难,平定诸事……”
苏情:“……”
我:“……”
这人说话就说话。
干嘛醋味这么大?!
“……蓬莱三十六岛,玄枵大同,今日看似光鲜,俯首听命。但自古地方对抗中央,大抵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扛着红旗反红旗!今次扫黑,四门法司驻扎各地分部弟子,少不得受地方腐蚀,令各岛人浮于事,只抓散修盗匪,趁机毁灭豪宗证据;又或互相倾轧,借机兼并。主管架空,豪强自治,到头来看似轰轰烈烈,鲜花着锦,却是空中楼阁。”
说到这里。
楼心月目光微寒。
“这是玄枵大同的第一件事。也是重要的事。必须做好,也必须做得干净。必须正大光明。我说的这些事,都不容易,需要你想办法。一百五十年,翻云覆雨,你这实权长老在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此事若成,便是福泽苍生大事。比你一心寻死,妄图轻松解脱,要有用的多。”
苏情:“明白……”
师姐点点头。
手指一划。
从乾坤袋里,取出几盒点心,递给苏情。
苏情:“这是……?”
是刚出炉的点心。
我抬头看向楼心月:“师姐,你刚刚下山了?”
楼心月抱着我的大袄“剜”了我一眼,没好气儿道:“我下什么山!你不是开新闻发布会?我让刚上山的记者带的!把她送回院子里,赶快给我梳头!”
我莞尔一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