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夜海潜行
黑夜如墨，海风如刀。
两艘高速橡皮艇在波涛中穿行，像两把无声的匕首划破黑暗的丝绒。电动马达调到最低功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混杂在海浪声中，难以分辨。
“头狼”在第一艘艇上，蹲在艇首，夜视仪后的眼睛紧盯着前方。“山猫”在他身后操控着马达，“地雷”则在艇尾监控着电子设备和导航。三人都穿着全黑的潜水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第二艘艇上，“磐石”、“声呐”、“天使”同样全副武装。“磐石”负责了望和警戒，“声呐”监控着电子频谱，“天使”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医疗状况。
风速约15节，海浪高度1.5到2米。橡皮艇随着波涛起伏，时而冲上浪尖，时而沉入波谷。冰冷的海水不时溅入艇内，打湿了队员们的作战服，但他们纹丝不动，像钉子一样钉在艇上。
“距离目标还有十海里。”“地雷”低声报告。
“头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导航仪。屏幕上，一个红点在不远处闪烁——那是“寂静号”的预估位置。根据最新的无人机侦察，那艘船正以缓慢的速度在预定海域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保持航向，速度五节。”“头狼”下令，“注意观察海面异常。”
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海况下，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可能是“寂静号”布设的警戒装置，也可能是其他意想不到的障碍。
橡皮艇继续前进。时间在风浪声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每一秒都需要极度的专注。队员们保持着绝对的静默，只有必要的通讯才通过骨传导耳机进行，声音压到最低。
陆远志在指挥船上，通过数据链接收着“尖刀”小组的实时位置和状态信息。屏幕上，两个绿色光点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着红色目标移动。
“风速有增大的趋势。”气象军官报告，“未来两小时内可能达到18-20节，浪高可能增至2.5米。”
陆远志皱眉。如果天气进一步恶化，行动难度将大大增加，甚至可能被迫中止。但另一方面，恶劣天气也可能让“寂静号”放松警惕。
“通知‘尖刀’，注意天气变化，随时准备调整方案。”他对通讯官说。
命令很快传达。前方，“头狼”收到信息后，只是简单回复：“收到。继续前进。”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犹豫的余地。任务已经启动，目标就在前方，无论天气如何，他们都必须继续。
距离八海里、七海里、六海里……橡皮艇在波涛中艰难但稳定地前进。队员们已经开始感到寒冷和疲劳，但没有人表现出来。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任务上，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中。
“左舷方向，有灯光。”“磐石”突然报告。
“头狼”立即调整夜视望远镜的方向。在左舷约两海里处，确实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不是航行灯，更像是手电筒或应急灯的光。
“规避，绕行。”“头狼”下令。
两艘橡皮艇同时调整航向，向右偏转，避开那片灯光区域。虽然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海域，任何意外接触都可能破坏行动的隐蔽性。
绕行增加了大约一海里的航程，但安全第一。橡皮艇继续前进。
距离五海里时，“头狼”再次举起夜视望远镜。这一次，他看到了目标。
“寂静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它只开启了最低限度的航行灯，船体大部分沉浸在黑暗中。但从夜视仪中可以看到，船上有零星的活动迹象——舷窗透出微弱的光，甲板上偶尔有人影移动。
“目标确认，”“头狼”通过加密频道报告，“距离五海里，船体静止，有活动迹象。”
指挥船上，陆远志听到报告，立即命令无人机进行最后确认。几分钟后，高清红外图像传回，显示“寂静号”上至少有四个热源，分布在驾驶室、船中部和船尾。
“四名人员，可能更多。”陆远志分析，“但船体没有明显的防御准备迹象。继续观察。”
“尖刀”小组的橡皮艇继续缓慢接近。距离四海里、三海里……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寂静号”的轮廓了。
那是一艘白色为主的中型游艇，流线型设计，看起来很现代。但正如情报所述，船上的天线数量明显异常，而且吃水线看起来偏浅。
“地雷”用高倍率望远镜仔细观察船体：“船尾左舷侧，确认有倒三角补漆。是目标无误。”
“准备登船方案。”“头狼”下令，“A队从船尾登船，b队从右舷登船。注意，根据情报，船尾有检修平台，右舷有消防梯。登船后，A队控制驾驶室，b队控制机房，然后会合搜索。”
队员们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通讯、武器、攀爬工具。海风似乎又大了一些，海浪拍打着橡皮艇，溅起冰冷的水花。
距离两海里时，“头狼”下令关闭电动马达，改用划桨。这是最危险的阶段——他们必须在没有任何动力辅助的情况下，靠人力划向目标，同时保持绝对安静。
六名队员分成两组，每艘艇两人划桨，一人警戒。桨叶无声地切入海水，橡皮艇在波涛中缓慢但稳定地前进。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桨叶划水的声音、海浪的声音、风声，以及队员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距离一海里。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寂静号”上的细节了。船体在波浪中轻微摇晃，舷窗透出的光时明时暗。甲板上没有人影，但驾驶室里可以看到有人在活动。
“停止划桨。”“头狼”低声下令。
橡皮艇停了下来，随着波浪起伏。距离“寂静号”还有约八百米，这是最后的观察和准备阶段。
“声呐”报告：“监测到船上有加密无线电信号，频率在跳变，但强度很弱。可能在进行通讯，或者设备待机。”
“无人机确认，船上人员没有异常活动迹象。”指挥船传来信息。
“头狼”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距离预定行动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最后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队员们再次检查武器、通讯、攀爬工具。每个人的动作都精准而安静，像钟表机芯中的齿轮，精确配合。
“头狼”看着“寂静号”，脑海中回放着行动预案的每一个细节。登船点、控制顺序、应急方案……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他的思考中预演了一遍。
他想起了陆远志的话：“在海上，在远离支援的地方，你们不仅是执行任务的士兵，也是那条船上所有人的‘船长’。你们要负责的不仅是完成任务，还有船上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包括敌人，如果他们投降的话。”
责任很重，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和他的队员们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到。”“头狼”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每个队员的耳中，“行动开始。”
两艘橡皮艇再次开始划动，悄无声息地向“寂静号”靠近。
距离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橡皮艇像两道黑色的影子，在波涛的掩护下，贴近了“寂静号”巨大的船体。
“A队登船点确认。”“山猫”低声报告。在船尾，确实有一个检修平台，离水面约三米高。
“b队登船点确认。”“磐石”报告。右舷的消防梯清晰可见，梯子下端距离水面约两米。
“准备登船。”
橡皮艇靠近船体。船体随着波浪起伏，与橡皮艇的距离时近时远。这是一个危险的时刻——如果时机不对，橡皮艇可能会撞上船体，发出声响；或者距离太远，队员可能无法成功攀附。
“等下一个浪。”“头狼”紧紧盯着波浪的节奏。
一个浪头涌来，将橡皮艇托起。在浪峰的最高点，橡皮艇几乎与检修平台平齐。
“上！”
“山猫”第一个跃起，双手抓住平台的边缘，身体像猫一样轻盈地翻了上去。他立即固定安全绳，向下示意。
“地雷”紧随而上，然后是“头狼”。
几乎同时，在右舷，“磐石”、“声呐”、“天使”也通过消防梯成功登船。
六人全部登船成功，用时不到三十秒。他们迅速隐蔽在阴影中，调整呼吸，观察周围。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声。驾驶室里有灯光，但看不到人影。船中部的一个舷窗透出微弱的光，里面似乎有人活动。
“按计划行动。”“头狼”打出手势。
A队三人沿着船舷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驾驶室移动。b队三人则向机房方向前进。
“头狼”贴在驾驶室外墙上，透过窗户向里观察。驾驶室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窗户，似乎在操作着什么设备。从背影看，是个中年男性，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裤子，不像船员，更像研究人员。
“山猫”轻轻试了试驾驶室的门——没锁。他看向“头狼”，“头狼”点头。
“山猫”缓缓推开门，闪身而入。几乎同时，“地雷”也从另一侧进入。
驾驶室里的人听到了动静，正要转身，“头狼”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枪口对准他，另一只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人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别动，别出声。”“头狼”低声说，同时示意“山猫”控制驾驶台，“地雷”检查设备。
“山猫”迅速检查了驾驶台，确认没有警报按钮被触发。“地雷”则检查了通讯设备和导航系统。
“通讯系统在线，但没有正在进行的通讯。”“地雷”报告，“导航系统显示，船处于自动驾驶状态，航向东南，速度三节。”
“头狼”看向被控制的人：“船上还有谁？”
那人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头狼”没有催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枪口稳稳地对准他的胸口。沉默有时候比威胁更有力量。
几秒钟后，那人终于开口：“还……还有三个人。一个在实验室，两个在休息舱。”
“具体位置？”
“实验室在船中部，左舷侧的大舱室。休息舱在下一层，左舷两个相邻的房间。”
“头狼”通过通讯器向b队通报了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问：“‘教授’在哪里？”
那人愣了一下：“‘教授’？他……他在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是……是的。他在工作，通常要工作到很晚。”
“头狼”示意“山猫”将这人控制起来，然后通过通讯器与b队协调：“b队，听到吗？”
“b队收到。机房已控制，无人。现在前往休息舱。”
“好。A队前往实验室。注意，‘教授’可能在实验室里。根据情报，他可能有自毁装置的控制权，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他。”
“明白。”
“头狼”和“地雷”离开驾驶室，向船中部的实验室移动。走廊很窄，灯光昏暗。他们沿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实验室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看起来像是经过特殊改装。门上有一个观察窗，但被帘子遮住了。
“头狼”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隐约有设备运转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哼着什么——像是某种旋律。
他打出手势：“地雷”准备破门工具，“头狼”准备震撼弹。
三、二、一！
“地雷”用特制工具破坏了门锁，“头狼”一脚踢开门，将震撼弹扔进去！
强光和巨响在实验室里爆发！
“突入！”
两人冲进实验室，夜视仪在强光后迅速恢复功能。实验室里一片混乱——各种仪器设备，工作台上散落着电子元件和化学试剂瓶，墙上挂着复杂的电路图和化学方程式。
一个人影正从工作台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捂着耳朵和眼睛。那是个中年男人，戴着护目镜，穿着白大褂，正是沃尔科夫——“教授”。
“不许动！手举起来！”“头狼”厉声喝道。
沃尔科夫显然还没从震撼弹的影响中完全恢复，他本能地举起手，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你们……你们是谁？”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放下手，慢慢转身，趴在地上！”“头狼”命令。
沃尔科夫照做了，但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头狼”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转身时，悄悄向工作台下的某个位置移动。
“手别动！”“头狼”上前一步，枪口几乎抵住沃尔科夫的后脑勺。
沃尔科夫僵住了。
“地雷”迅速检查了工作台，在台子下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红色的开关。
“自毁装置控制面板。”“地雷”报告，“已经物理断开连接。”
“头狼”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趴在地上的沃尔科夫：“亚历山大·沃尔科夫，你被捕了。”
与此同时，b队已经控制了休息舱里的另外两人——都是年轻的研究助手，被抓获时还在睡梦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个行动从登船到完全控制，用时不到十五分钟。没有开枪，没有激烈抵抗，六名目标人员全部被控制。
“尖刀小组报告，‘寂静号’已完全控制，六名人员全部抓获，包括目标沃尔科夫。船体安全，未触发自毁装置。”“头狼”通过加密频道向指挥船报告。
指挥船上，陆远志听到报告，长出了一口气。“干得漂亮。立即进行初步审讯，确认船上没有其他危险装置。同时，将船只驶向预定安全点。”
“明白。”
“寂静号”的引擎重新启动，转向东北方向，开始驶向预定安全点。在船上，“尖刀”小组的队员们开始了后续工作：搜集证据、固定设备、审讯人员。
陆远志站在指挥船的驾驶室里，看着远方“寂静号”的灯光在夜色中移动。海风依然很大，海浪依然很高，但行动成功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风雨中训练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反复推演的行动预案，想起了队员们坚定的眼神和专业的动作。
这一切都值得了。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训练，所有的付出，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但陆远志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沃尔科夫被抓获了，“寂静号”被控制了，但这场战争的背后还有更大的网络，更多的敌人。
而且，审讯沃尔科夫可能会遇到困难。这样一个聪明、固执、有强烈控制欲的人，不会轻易合作。
但至少，他们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在黑暗中，在风浪中，他们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夜还深，海还阔，但黎明已经不远了。陆远志看着东方海平线，那里，天空的颜色已经开始微微变化，从深黑转向深蓝。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他们，将继续守护这片海，这片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