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剑宗,论剑殿。
大殿内,气氛凝滞。
宗主李太阿拿着一枚传讯玉简,指尖泛白,玉简冰凉,里头的消息更是透骨的寒。
“宗主,消息……属实?”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声音干涩。
李太阿无声的点了点头。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过玉简,“沧澜已平,片瓦不存”。
几天前,他们这帮人还在大殿里热烈讨论,沧澜道院能跟东华岛那股新势力耗上几年。
结果半日后,传承数万年的长洲霸主,就这么没了......
几名长老窃窃私语。
“据传出来的消息,东华岛出动了上万艘那种……那种钢铁巨舟,只用三轮齐射,就破了沧澜的护山大阵。”
“最后,十尊万米高的……联手一击就将整个沧澜山脉中部从地图上抹掉了。”
说到这里,殿内众人心头一紧。
“是啊,不止如此。”
“沧澜道院覆灭后,外海爆发了真神级数的恐怖战斗,一尊乃是海族的海神‘沧’,另一尊……身份不明。”
但不管如何,结果是海神败退。
“也就是说,东华岛那些人……连真神都能击退。”
殿内众人越说,声音越低,心越冷。
这还怎么打?拿头打吗?
把整个长洲所有宗门绑一块儿,够人家真神一击吗?
“请老祖出关吧!”
一名长老猛地站起,脸色涨红,“只有老祖,才能……”
他的话没说完,一阵急促尖锐的警钟声响彻整个太乙剑宗。
“来不及了……”
“天……天……”
众人心中一沉,纷纷冲出大殿。
下一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远方天际,是一片由冰冷钢铁构成的无垠穹顶。
数千艘庞大的星舰,如同一座座悬浮的山脉,静默地停泊在太乙剑宗的护山大阵之外,投下的阴影将整片山门笼罩。
每一艘战舰上闪烁的光芒,都像是一只只漠然注视着蝼蚁的巨兽之眼。
末日降临。
这是所有太乙剑宗弟子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宗主!”大长老吕清河猛地转头,“怎么办?!”
李太阿嘴唇翕动,没出声。
怎么办?
他看了眼手中紧握的长剑,又看了眼头顶遮天蔽日的舰队阴影。
忽然觉得手里这把跟了自己八百年的佩剑,轻得像根牙签。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从太阿峰后方的禁地深处传了出来。
那笑声浑厚、畅快、肆无忌惮,裹挟着半神级的磅礴灵压,但却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外溢。
整座太阿峰的灵气都在随着那笑声共振。
“老祖!”
李太阿猛地转身,面上一喜。
众长老同样狂喜......老祖出关了!
有老祖在,就算打不过,至少能……
“太好了!老祖!外面......”
下一刻,李太阿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那道笑声落下后,紧接着的那句话,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哈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李太阿:“……?”
众长老:“……??”
朋?
哪个朋?
外面那群开着钢铁巨兽、一不小心就奔着灭门来的……是朋?
这剧本不对啊!
一道身影从禁地方向掠来。
来人身穿一身粗布麻衣,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有些醉醺醺的样子,没有半点高人风范。
舰队阵前,一道浅紫色的光影凝聚,瑾的身影显现。
她看着下方那个不像高人的酒鬼老头,眼神中闪过疑惑。
她已经做好了对方开启大阵,负隅顽抗,然后自己一剑破之的准备。
这开场白,属实没料到。
李狂澜无视了身后徒子徒孙们快要惊掉的下巴,又灌了一口酒,对着瑾咧嘴一笑。
“小女娃,沧澜道院是你们灭的吧?干得漂亮!老夫看那帮牛鼻子不顺眼很久了!”
瑾:“……”
“太乙剑宗,愿降。”
李狂澜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李太阿等人眼冒金星。
降了?
就这么降了?
老祖宗您是不是喝高了?
“不过,”
李狂澜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如剑,一股惊天剑意冲霄而起,竟与庞大的舰队气势分庭抗礼。
“在此之前,老夫想领教一下阁下的剑,老夫的剑,已经有三千年没遇到过对手了。”
原来如此。
李太阿等人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原来老祖是想以战求存,为宗门搏一个体面!
李太阿等人心下了然,紧张地看着瑾,等待她的回应。
然而,瑾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的目光越过了战意勃发的李狂澜,仿佛在仔细端详着太乙剑宗的后山,片刻后,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雪鳞灵鲟,还在么?”
“啊?”
这次轮到李狂澜愣住了。
他设想过对方的千百种反应,或轻蔑,或凝重,或直接动手。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问起后山寒潭里养的那几条鱼。
那可是他老人家留着下酒的宝贝啊!
短暂的错愕后,李狂澜爆出比刚才更加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指着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好!一个小女娃,灭了沧澜道院,兵临我太乙剑宗山门,不问法宝,不问传承,先问吃的!”
“对老夫的胃口!”
李太阿等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当然在!”
李狂澜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不仅在,还养得又肥又大!只要你能胜过老夫手中之剑,别说几条,整个寒潭的鱼都归你!”
“打完,老夫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道‘全鱼宴’!”
瑾那清冷的墨玉瞳孔中,闪过一丝亮光。
“好。”
下一刻,她身后浅紫色的流光开始浮现。
李狂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转为兴奋与狂热。
“都退下,看好了,这一战,比你们枯坐千年都有用。”
说罢,他并起二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整个太乙剑宗,乃至方圆数十万里内,无数剑修的佩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嗡鸣。
万剑来朝。
“小女娃,老夫李狂澜。”
“请!”
话音刚落,瑾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一道紫色剑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李狂澜面前。
时间,在她的剑下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