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起时,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浅紫色的剑光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息而至,直取李狂澜眉心。
这一剑,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太乙剑宗数十万弟子,根本没人看清瑾是如何拔剑的。
他们的视野里,只剩下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细线,从百里之外延伸至太阿峰上空,沿途云海被整齐切开,久久未能合拢。
李狂澜瞳孔微缩,并起两指,迎着那道剑锋点出。
铛!
金铁交击声传遍山门,李狂澜脚下的空间向下凹陷,连带着太阿峰外的护山光幕,都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他腰间的酒葫芦受力弹起,半滴晶莹的酒液飞洒而出。
李狂澜双指稳稳夹住剑尖,可那身粗布麻衣的袖口,却从肩头开始炸裂,一直蔓延到手腕。
“好快的剑!”
他放声大笑。
瑾手腕一转,长剑如游鱼般从其指间滑脱,剑锋一撩,斩向李狂澜右肋。
李狂澜屈指弹在剑身。
清脆的碰撞声中,瑾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再一剑斩向其后颈。
李狂澜头也不回,脚下仅踏出半步,身形便横移三尺,堪堪避过。
一缕被剑风削断的灰发,在他眼前悠悠飘落。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接踵而至!
无数道紫色的剑痕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李狂澜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诡异的是,每一道剑痕都仿佛凝固在时空中,即便剑锋早已离去,那斩击的威能仍在原地持续推进。
“时间剑术?”
李狂澜眼神一凝,不敢再托大,抬手拍向腰间剑匣。
一柄古朴的木剑应声飞出,落入他的掌中。
木剑长三尺七寸,剑刃上甚至还带着几处豁口,朴实无华,完全不像一位半神剑修的佩剑。
“是‘问山剑’……”
下方的李太阿见到此剑,呼吸都为之一滞。
太乙剑宗历代宗主的本命剑,无一不是天材地宝锻造。
唯独这位老祖,他的剑,是少年时在柴房里随手捡来的一根桃木削成的。
三千七百年岁月流转,这柄木剑非但没有腐朽,反而成为了太乙剑宗剑道的最高象征。
李狂澜握住剑柄,反手一剑横扫。
没有花哨的招式,古拙而直接。
磅礴的剑气自木剑上轰然荡开,将方圆数千里的云海瞬间压平。
瑾留下的数百道时间剑痕,在这股剑气下相继破碎。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高空激烈碰撞,大片空间化作灰色的裂片,簌簌坠落。
“快退!”
李太阿脸色大变,一掌拍出柔和的劲力,将殿外的长老和弟子们远远送回大阵深处。
护山阵法光华大放,十二层光幕接连升起。
然而,第一层光幕刚一成形,便被扩散的剑压扫得粉碎。
第二层,坚持了不到三息。
第三层,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高空中,数千艘神国战舰同时拉升高度,舰体表面展开了厚重的能量护盾。
主舰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连成一片。
“警告!检测到半神级法则碰撞!”
“能量反应持续飙升!已超出常规监测上限!”
“命令:所有舰船后撤三千里!启动空间锚,稳固阵型!”
舰长穗安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看着画面中那两道快到模糊的光影,随手关掉了警报。
“瑾队长这是碰上硬茬了。”
一旁的副官紧张地问:“需要投放机械神明介入吗?”
穗安瞥了他一眼,“他们在比剑。你现在插手,是想被瑾队长追着砍上半个月?”
副官想起某些传言,脖子一缩,庆幸自己没脑子一热。
战场中心,两人交手的速度已快到极致,短短瞬间,便是数十万次交锋。
李狂澜的剑招,来来回回就是劈、刺、挑、扫,全是剑修入门的基础。
可在他手中,每一剑落下,都引得天地共鸣。
他一剑劈落,万里云层从中裂开。
一剑刺出,远处一座无人荒山被洞穿。
一剑上挑,地脉灵气竟化作千丈剑虹冲天而起。
当他再次一剑横扫时,整个太乙剑宗境内,数十万柄长剑齐齐出鞘,发出震天嗡鸣!
李狂澜踏空而行,身后,那数十万柄长剑汇成一条横贯天际的钢铁剑河。
他抬剑前指,剑河随之奔涌,齐齐杀向瑾。
每一柄剑,都锁定了瑾的气息。
每一柄剑,都承载着太乙剑宗上万年来的剑道意志。
其中,有历代宗主的佩剑,有长老们的灵剑,也有外门弟子花三块灵石买来的制式铁剑。
剑有高低,剑意却不分贵贱。
此刻,万剑同流!
“老夫五岁摸剑,十二岁下山。”
“二十七岁时,凭一把缺口木剑,杀穿八百里水寨。”
“五十岁入太乙,三百岁任宗主,六百岁卸任云游。”
李狂澜立于剑河之首,麻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此后两千余年,老夫走遍洪荒大洲,问剑九百七十二宗。”
“输过七次。”
“赢了九百六十五次。”
他手中木剑缓缓向前递出,身后的剑河骤然加速。
“这一式,老夫称之为‘江湖’!”
“姑娘,还请品鉴一番!”
剑河遮蔽了半边天幕,无穷的剑锋自苍穹压下。
太乙剑宗山门内,所有弟子抬头仰望,脸上写满了震撼。
“老祖……连‘江湖’都用出来了?”吕清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李太阿在旁沉声道。
“都仔细看!能看懂半分,够你们受用一生!”
剑河之下,瑾单手持剑,墨色高马尾在狂风中扬起。
浅紫色的魂解剑装,覆盖了她的手腕、肩背与腰腹,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她没有后退,只是将剑锋向前。
“神解·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