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凤临没有同意那份婚书。
故事可能会这样开始——
青岚镇,云来居客栈。
星澜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小口喝着粗茶,目光警惕地扫视街面。她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三个月,靠着前世的知识和谨慎,勉强在这小镇站稳脚跟。
但不够。
这个世界太危险,凡人如蝼蚁。她需要力量,需要靠山。
三天前,她在镇外山神庙“捡”到一个重伤昏迷的男人。那男人一身玄衣,气度不凡,即便昏迷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星澜检查过,伤得很重,但根基深厚得可怕——这是条大鱼。
她将男人偷偷带回客栈,悉心照料,用的是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伤口,省下口粮喂他米汤,半夜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就起身查看。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醒来后,会念这份救命之恩。
赌赢了,或许能得个靠山。
赌输了……大不了继续逃亡。
今日是第三天,男人还没醒。星澜心中焦虑,面上却不显,依旧平静地喝茶、观察、思考退路。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个锦衣青年带着两个护卫走上二楼,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了星澜身上。青年眼睛一亮,径直走来。
“姑娘一个人?”青年笑容得体,眼中却带着轻浮,“在下赵铭,青岚镇赵家子弟。姑娘面生,是外来人?”
星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怯懦表情,低头小声道:“是、是的。小女子随兄长来此投亲,兄长有事外出,让我在此等候。”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柔弱可欺。
赵铭笑容更深:“原来如此。姑娘等得无聊,不如陪本公子喝杯茶?这云来居的‘碧螺春’可是本地一绝。”
说着就要在星澜对面坐下。
星澜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那是她这些天偷偷打磨的,虽不锋利,但淬了毒,拼死一击或许能搏条生路。
就在赵铭要坐下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说了,在等兄长。”
众人转头。
说话的是个玄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冷峻,眉眼深邃,负手而立时自有一股睥睨气势。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剑,只淡淡一扫,赵铭和两个护卫便觉心头一寒。
“你、你是谁?”赵铭强作镇定。
玄衣男子——凤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星澜桌旁,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星澜心脏狂跳。
他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会找到这里?
凤临看向她,眼神平静:“不是让你在房间等?”
星澜反应极快,立刻配合地低头:“我、我担心兄长,就下来看看……”
赵铭见两人熟稔,气焰矮了三分,但还是不甘心:“这位兄台,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姑娘……”
凤临抬眼。
只一眼。
没有威压释放,没有气势逼迫,只是平淡的一眼。赵铭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仿佛在看路边石子,看地上尘埃,看无关紧要的死物。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是纯粹的“无视”。
而这种无视,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赵铭额头冒出冷汗,干笑两声:“既、既然是兄台的妹妹,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说完,带着护卫落荒而逃。
星澜松了口气,看向凤临,眼中带着探究和警惕。
凤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太粗劣。但他没说什么,放下茶杯,看向星澜:
“你救了我。”
是陈述,不是疑问。
星澜点头,没有居功,也没有卑微,只是陈述事实:“三天前在山神庙发现你重伤昏迷,带你回来,简单处理了伤口。”
“为什么救我?”凤临问,“你应该看出我身份不简单,麻烦可能比好处多。”
星澜沉默片刻,坦诚道:“我需要靠山。这个世界太危险,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凤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太多人:有施恩图报的,有假仁假义的,有胆小怕事的。像这样直接说“我需要靠山”的,倒是第一次见。
“你不怕我翻脸不认人?”他问。
“怕。”星澜老实点头,“但更怕一直弱小下去。赌一把,或许有出路;不赌,早晚是死。”
凤临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冲淡了眉眼间的冷峻,让他看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
“你倒诚实。”他说,“救命之恩,我会报。但靠山……我现在的处境,自身难保。你跟在我身边,可能死得更快。”
星澜心中一沉,却还是问:“能问问……你是什么处境吗?”
凤临没有隐瞒:“我在被追杀。追杀我的人,比刚才那个赵家子弟,强万倍。”
星澜脸色白了白,但很快镇定下来:“那……你能教我修行吗?”
这次轮到凤临怔住了。
“修行?”
“对。”星澜眼神坚定,“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可靠的,是自己。你教我修行,我自救。这样你不欠我恩情,我也不必依附你。”
凤临深深看着她,眼中有了真正的兴趣。
这个女子……很有意思。
“你知道修行有多难吗?”他问,“天赋、资源、机缘、心性,缺一不可。凡人亿万,能入修行门的,万中无一。能有所成的,百万中无一。”
“我知道。”星澜点头,“但我没有选择。要么变强,要么等死。我想选前者。”
凤临沉默良久。
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客栈里茶香袅袅。
一切平凡而真实。
而他,一个本该陨落的神君,一个正在逃亡的“叛逆”,坐在这里,被一个凡人女子要求教她修行。
荒谬。
却又……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好。”凤临最终点头,“我教你。但事先说明:第一,我只教基础,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第二,修行是逆天而行,苦痛危险远超想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若将来因修行引来灾祸,生死自负。”
星澜站起身,朝着凤临,郑重一拜:
“弟子星澜,拜见老师。”
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凤临受了这一拜,淡淡道:“不必称老师,我名凤临。以后,唤我名字即可。”
从那天起,星澜的生活彻底改变。
凤临在云来居住下,白日教她修行基础:引气、凝神、识脉、辨穴。晚上则自己疗伤、修炼,恢复实力。
他教得严格,甚至严苛。
一个引气姿势不对,要练到标准为止;一段心法背错,要抄写百遍;对灵气感应迟钝,就让她在灵气最稀薄的地方打坐,逼她提升敏感度。
星澜苦不堪言,却从不抱怨。
她知道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凤临虽然严厉,但教得认真,毫无保留。那些让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修行知识,他随口道来,如数家珍。
一个月后,星澜成功引气入体。
当第一缕微弱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时,她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凤临却只是淡淡点头:“尚可。继续。”
三个月,星澜突破练气三层。
这个速度放在大宗门里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毫无根基、成年后才开始修行的凡人来说,已是奇迹。凤临终于给了句肯定:“悟性不错。”
星澜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灵气……颜色不对。
别人的灵气是白色、青色、红色,依灵根属性而定。她的灵气,却是混沌色的,灰蒙蒙一团,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
“老师……不,凤临,”她不安地问,“我这灵气……正常吗?”
凤临检查后,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道:“混沌灵根。”
“那是什么?”
“传说中,混沌纪元末期才会出现的特殊灵根。”凤临眼中有着复杂情绪,“可纳万气,可融万法,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但……也最容易引来觊觎。”
他看向星澜:“你这灵根若被发现,会有无数人想抓你去做炉鼎、做药引、做实验品。从今天起,你必须隐藏灵根特性,对外只说是最差的‘杂灵根’。”
星澜心中一凛,重重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星澜的修为稳步提升,凤临的伤势也渐渐好转。两人保持着奇妙的相处模式:不是师徒,胜似师徒;不是亲友,却比亲友更默契。
星澜负责两人的生活起居——做饭、洗衣、采购。她用有限的银钱,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凤临则继续教她修行,偶尔指点她实战技巧。
有时,凤临会离开几天,说是去“处理些事”。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但神色如常。
星澜从不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更安全。
直到某天夜里,凤临重伤归来。
这次伤得极重,胸前一道剑伤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大半边身子。他踉跄进门,只说了一句“别声张”,就昏了过去。
星澜慌了神,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锁好门窗,烧热水,翻出所有金疮药,开始处理伤口。剑伤中有诡异的力量残留,阻止伤口愈合。星澜咬牙,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刮去腐肉,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凤临昏迷中仍疼得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
忙到天亮,伤口总算处理完毕。
星澜累得几乎虚脱,却不敢睡,守在床边,时刻注意凤临的情况。
第三天,凤临醒了。
他睁眼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星澜,看到她眼下的青黑,看到她手中还握着一块染血的布巾。
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
星澜惊醒,见他醒了,眼中露出惊喜:“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问题,透着真切的关心。
凤临沉默片刻,道:“谢谢。”
星澜摇头:“你教我修行,我救你性命,扯平了。”
话说得轻松,但两人都清楚,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扯平”。
凤临养伤期间,星澜的修为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这次突破引来了小范围天地异象——虽然被凤临及时遮掩,但还是被有心人察觉。当晚,三个黑衣人潜入客栈,直奔星澜房间。
他们是“猎灵者”,专门捕捉特殊灵根修士贩卖的组织。感应到星澜突破时的混沌气息,认定是稀世珍宝,不惜冒险出手。
星澜正在修炼,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破门而入。
凤临来了。
他伤未痊愈,脸色苍白,但剑出如龙,只三招,斩两人,伤一人。最后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凤临没有追,只是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人我护了。再敢伸手,灭你满门。”
语气平静,却杀意凛然。
黑衣人连滚爬爬地逃了。
星澜惊魂未定,看着凤临:“你的伤……”
“无妨。”凤临收剑,看向她,眉头微皱,“混沌灵根的气息藏不住了。这里不能待了。”
“去哪?”星澜问。
凤临沉吟片刻:“天衍宗。”
“那是什么地方?”
“下界第一仙门。”凤临道,“宗主云隐真人与我有旧,可以托他庇护你。在那里,你能得到系统的教导,安全也有保障。”
星澜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但……
“那你呢?”她问,“你去哪?”
凤临看向窗外,眼神深邃:“有些事,必须去处理。有些债,必须去讨。”
他没有明说,但星澜懂了。
追杀他的人,他要去解决。
“我跟你一起去。”星澜忽然道。
凤临转头看她,眼中有着讶异。
“你教了我这么久,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星澜眼神坚定,“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打打下手、跑跑腿总可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伤还没好全,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凤临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星澜以为他会拒绝。
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久到……
“好。”凤临最终点头,“但一切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星澜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三日后,两人离开了青岚镇。
星澜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数月的小镇,心中感慨万千。来时,她是个一无所有的穿越者,惶恐不安。离开时,她已是练气六层的修士,身边还有了……同伴。
“走了。”凤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星澜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前方,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而命运的齿轮,在某个岔路口轻轻一转,开始了全新的轨迹。
没有婚书,没有契约。
有的只是:你教我修行,我陪你疗伤;你护我周全,我随你同行。
或许,这样的开始,也不错?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前路可期。
而关于混沌灵根的秘密,关于凤临的过去,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留给未来去解答。
现在,他们只是一对结伴同行的……道友。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