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琪瑛扶额。
“御剑不是...你这样抽的?”
“它自己不出来啊!”董白理直气壮,“我帮帮它怎么了?”
张琪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得道高人。
“出鞘,需它自己愿意,不是靠蛮力...”
话没说完,她目光再次不自觉地飘向灯笼。
——第六次。吕嬛余光瞥见,嘴角微微弯起。
张琪瑛收回目光,继续板着小脸教训董白:“再试一次,这次不许用手。”
董白瘪着嘴把剑塞回鞘里,重新闭眼。
吕嬛也再次闭眼。
这一次,两柄剑抖得更厉害了。
张琪瑛看着那两柄剑,心里暗暗吃惊——她见过太多人学御剑,入门最快的也要三年才能感应剑灵。
这俩姑娘,一炷香不到,就能调动灵气了?
这是什么魔鬼天赋?
但剑就是不出来。
抖得再厉害也不出来。
张琪瑛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什么,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旗杆。
这一次,她看的时间比之前都长,足足三息,才猛然惊觉自己失态,赶紧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嗯...那个...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御剑之术,非一日之功,你们已能感应剑灵,已是...难得,记得勤加练习。”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明显心不在焉。
吕嬛睁开眼,看着她,笑意更深。
“小天师,你方才一共看了那盏灯笼七次。”
张琪瑛一愣,小脸僵住。
“贫道...贫道只是觉得那灯好看。”
“嗯,”吕嬛点头,“我也觉得它好看。”
她说着,把剑往肩上一扛,大咧咧往场边走,经过张琪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小天师若是喜欢,那盏灯便赠与天师了。”
张琪瑛身子一僵。
吕嬛已经走远了,边走边招呼董白:
“小妹,收工了!”
董白扛着剑追上去:“阿姊,我剑还是没出来...”
“没事,明天继续。”
“那你出来了没?”
“也没有。”
“那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吕嬛没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边那盏冷光灯笼,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发呆的小小身影。
果然,根本不是什么巧遇,全是冲她来的...
...
夜已深,屋内灯笼依旧发着暖光。
这个被哼哈二将遗弃的灯笼,最终还是没被张琪瑛带走。
吕嬛物尽其用,将其摆在案头,充当起了案头灯。
不会摇曳,没有残影,宛如LEd,非常护眼。
吕嬛看了灯笼一眼,满意地低下头,鹅毛笔伸进墨瓶蘸了蘸,继续伏案书写。
发黄的纸上,写上了密密麻麻的名词,没有规则地排列着,吕嬛偶尔抬头思索,忽又伏案执笔,将某两个词用直线连接起来。
这是吕嬛学来的逻辑分析方法。
把一堆看起来不相干的名词写在纸上,然后用直线把它们连接起来,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事:把脑子里散乱的线索,变成可视化的关系网。
人脑想事情是线性的,但线索之间的联系往往是网状的。
写下来、连起来,就能看见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关联。
而案上的纸上,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接触的物,以及撞见的人,皆被她列在纸上,用线条连接起来,如蛛网,却混而不乱。
‘阳滋’金印
鸠摩罗的金刚杵
酆都城门
牛马二将
冷光灯笼
黑棺的能源模块
...
一条条线索被提起,又被否认,周而复始。
若是寻常之事,她定然不会独自伤神,但这等诡异之事,却不好告知他人,即便是诸葛孔明和徐庶这等聪明绝顶之人亦是不能。
因为...没人会信她的话,没准还会降低自身格调。
这毕竟不是某项谋略或方针,可以一笑泯神秘...
“你方才说的...赢阴嫚之前连续来了家里半个月?”
吕嬛问着话,扭头望向董白,却发现她早已裹着被子靠在墙上,耷拉着脑袋沉沉睡去。
吕嬛不由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肩头,摇头一笑。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睡眠质量就是好!”
随后,她取来一本董白写的笔记,对照着上面的记录,掐着手指默默计算起来日期...
“竟然对上了!”
她赶紧翻开博物馆存档记录,果然看到金刚杵的存放日期,便是嬴阴嫚出现的首日。
“这二者...莫非有关联?”
她将金印、金刚杵、嬴阴嫚、摩罗耶这些名词连接在一起。
很明显,这个关系网中缺少一项极其重要的纽带...
“是什么呢?”
吕嬛理着脉络,蹙眉苦思,笔尖淌下的墨线在即将走到‘酆都城门’这四个字时停了下来,晕开一小滩墨迹。
“门!”
忽然间,她记起了张琪瑛所说的‘门’理论。
既然有门,那就有钥匙。
那么,此次酆都城门洞开,绝非牛将所说的‘谁在敲门’那么简单,若无‘钥匙’做引,那岂不是天天被人敲门?
而这把钥匙的形态已经呼之欲出——金刚杵。
吕嬛抬起鹅毛笔,在‘摩罗耶’这三个字上重重画了几圈,难免咬牙切齿起来:
“果然是扮猪吃虎,什么破落贵族,什么卖艺卖身,全是套近乎的手段,其实就是为了制造接近书院的机会。”
这厮为何知道书院内藏着黄金印章,吕嬛已经不在意了,她更担忧的是...牛马二将看到自己的神色。
那夺路而逃的模样,根本作不得假,说是屁滚尿流都不会太夸张。
难不成自己这张脸,真的有强大的威慑力?
想到这,她翻出手镜,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良久,她摇了摇头:“还是那么可爱,哪有一点威慑力?”
这哼哈二将,定是黑灯瞎火之下认错人了!
要是自己真的长得龇牙咧嘴、足够吓人,何须招揽张先和马超这样的西凉猛将当前锋,不就是为了威慑?
想到此处,吕嬛将鹅毛笔扔进墨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依旧思索着这些天的见闻,眉头紧紧蹙起。
张琪瑛对待灯笼的古怪神态,足以说明她见过这种灯笼,也知灯笼出自‘酆都’。
但很明显,她诧异的并非灯笼本身,而是...酆都的灯笼,为何会出现在温侯府。
吕嬛猛然睁眼,再次执笔,将‘张琪瑛’、‘鸠摩罗’写在纸上,又在两者中间添加了个词:‘传送门’。
逻辑推演的结果表明,这两人的目标或许就是寻找通往某个空间的‘门’,只是目的地不同而已。
摩罗耶在寻找‘酆都’,而张琪瑛则是寻找‘天界’?
正是这一相似又相反的目的,才让张琪瑛见到那盏灯笼时,露出想问却不敢问的神态。
“一定是这样!”
吕嬛扔掉鹅毛笔,紧紧抿唇。
但还有一件事不甚明了。
鸠摩罗的开门钥匙是金刚杵,那张琪瑛的钥匙是什么?
吕嬛脑袋昏沉沉的,便趴在桌案上,以减轻脖子压力,但眸光却盯着桌上的黄金小印章。
‘阳滋’两个字,依旧清晰醒目,并没因为在后院中炸过而损坏,反而更加金黄亮眼,惹人喜爱。
如果说,这是开启‘酆都’的门,那么开启‘天界’的门又是什么?
还有,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才会引来张琪瑛和鸠摩罗同时进入长安城。
莫非他们还需要一个...开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