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的脸上,虽然依旧残留着惊骇,但更多的,却被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所取代。
是啊!
怕什么?
我们有七万人!
他们只有三千!
二十比一还多!
就算他们是天兵天将下凡,我们用人堆,也能把他们活活堆死!
短暂的惊骇过后,高崇身边的一名副将,也终于从那恐怖的军容所带来的震撼中,回过了神来。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大雪龙骑,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大帅!大帅你看!”他指着对面的骑兵阵列,兴奋地大叫起来,“他们……他们竟然连一个盾牌都没有!而且拿的都是长枪!这不就是一群轻骑兵吗?”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高崇也注意到了。
对面的大雪龙骑,虽然盔甲精良,但确实没有配备盾牌,而且人手一杆长枪,看样子,是准备用来冲锋的。
“哈哈哈哈!”
那副将顿时狂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部队,搞了半天,就是一群样子货!”
“这李修,真是狂妄到没边了!他竟然想用区区三千轻骑,在平原上,硬撼我们七万大军的重步兵方阵?”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他不知道骑兵冲步兵方阵,那是找死吗?”
“这简直就是白送的功劳啊!大帅,下令吧!只要咱们的弓箭手一轮齐射,就能让他们死伤大半!等他们冲到阵前,长枪兵一顶,他们就全完了!”
听着副将的话,高崇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脸上,也重新露出了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没错。
是自己被大雪龙骑的名头和气势给吓住了。
骑兵,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的机动力。
他们可以利用速度,不断地骚扰、穿插、分割步兵阵型。
可一旦骑兵放弃了机动优势,选择正面硬冲装备了大量长枪和弓弩的重步兵方阵,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李修,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打仗是靠着一股子血勇之气吗?
你太小看战争了!
今天,本帅就给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好好地上一课!
“传我将令!”
高崇猛地举起手中的马鞭,准备下达那道他认为必胜的命令。
“前军枪阵准备!弓箭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他即将下达必杀令的那个瞬间。
对面的,那片银白色的骑兵阵列,突然间,像水波一般,无声地,向着两侧分开了。
一条通道,出现在了军阵的正中央。
紧接着,一骑,一人,从那片银色的森林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
他没有穿那身亮瞎人眼的银色重甲,身上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胯下,是一匹神骏非凡的纯黑色战马,那马儿迈着慵懒而优雅的步子,仿佛不是走在杀气腾腾的战场上,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男人的手里,提着一柄造型古朴,却长得有些夸张的斩马刀。
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他就这样,单人,单骑,缓缓地,走出了大阵。
走到了两军阵前。
然后,他勒住了马。
就这么孤身一人,迎着对面七万大军那如同钢铁丛林一般的长枪,迎着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森寒杀气,静静地,立在那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空间,在这一刻,也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却又仿佛有万钧之重的气场,从那个男人的身上,轰然散开!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
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高级的东西。
那是一种,视千军万马如草芥,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绝对的,霸道!
就仿佛,他不是一个人。
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他就是神!
在这股气场的笼罩之下,辽东军阵前排的战马,开始发出了不安的嘶鸣,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后退。
前排的辽东士兵,也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们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让他们连喘气,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可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男人的眼睛。
仅仅是一个人,一把刀,一匹马。
竟然,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对面七万人的呼吸!
高崇那句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冲锋”,硬是被这股恐怖的气势,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边的那些副将,也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的狂笑,还凝固在那里,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六百个士兵,会连反抗都不敢,就乖乖地被缴械了。
面对这样的人,谁……还敢生出反抗的念ahou?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李……李修……”
高崇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不用猜,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大周燕王,李修!
他认出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虽然只是在京城的宫宴上,远远地见过一面,但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被对方这恐怖的气场,压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让高崇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恼羞成怒!
他猛地一夹马腹,想要策马上前,跟李修来一场阵前对话。
打不过你,难道我还骂不过你吗?
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揭露李修“谋反”的罪行,来动摇他身后那支军队的军心!
他要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然而……
他还是太天真了。
李修,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废话的机会。
就在高崇的战马,刚刚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
李修动了。
他没有催马,也没有举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