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人吗?
这他妈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吧!
李修没有理会那些被吓傻的弓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院内那四条正在飞速燃烧,即将汇合到一起的引线上。
同时,他也看到了正门后方,为了防止有人破门而入,而特意设置的一道障碍——一根由数人合抱的巨大横梁,上面浇满了火油,此刻正在熊熊燃烧,彻底堵死了通往号舍区的唯一通道。
“陛下,小心!”
紧随其后的典韦,看到那根燃烧的横梁,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李修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在战马冲到燃烧横梁前的一瞬间,他猛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了横梁的前方。
炽热的火焰,燎过他的战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了那根还在燃烧的,重达数百斤的巨木,双臂肌肉猛然发力!
“喝!”
一声低吼!
那根燃烧的巨木,竟被他硬生生地,用双臂给托举了起来!
院内,那些刚刚从撞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弓手们,再一次被眼前这非人的一幕,给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托起了一根正在燃烧的,数百斤重的横梁?
这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修托举着燃烧的横梁,转过身,看着身后已经冲进院子的大雪龙骑,以及那四条即将汇合的引线,双目赤红。
“典韦!带人冲进去!给本王把火灭了!把人救出来!”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燃烧巨木,朝着院外,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巨大的横梁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红的轨迹,呼啸着飞出了数十米远,“轰”的一声砸在了院外的空地上,惊得后面赶来的骑兵战马一阵嘶鸣。
一条通往号舍区的生命通道,被李修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给打了出来!
“是!”
典韦看得热血沸腾,双眼放光。
他早就知道自家主子猛,但没想到能猛到这个地步!
他怒吼一声,第一个响应,提着双铁戟,沿着李修开辟出的通道,如同一辆黑色的战车,朝着号舍区猛冲了过去。
“兄弟们!跟上!救人!灭火!”
“杀啊!”
八百大雪龙骑,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那条通道,疯狂地涌入了号舍区。
他们分成两队,一队人负责劈开号舍门上的铁锁,救人。
另一队人则就地取材,用脚下的沙土,用自己的战袍,疯狂地扑打着那四条即将汇及一点的引线。
一时间,整个南贡院,喊杀声,劈锁声,呼救声,交织成一片。
混乱之中,三百名原本已经绝望的士子,终于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一道道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看到了生的希望。
“是官兵!是官兵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当第一间号舍的铁锁被大雪龙骑的战刀劈开时,里面的士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激动得涕泪横流,跪在地上对着救他的人连连磕头。
紧接着,第二间,第三间……
越来越多的号舍被打开,越来越多的士子从那狭窄而压抑的空间里逃脱出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冷而自由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狂喜,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而,混乱之中,也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些“救命恩人”感恩戴德。
一部分被清议阁那套“新帝残暴,要焚尽天下谏臣”的鬼话洗脑得比较彻底的士子,在获救之后,看着眼前这些杀气腾腾,浑身浴血的骑兵,眼中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看上去像是头目的年轻士子,挣脱了搀扶他的士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将几个同伴护在身后,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们……我们是不会屈服的!就算你们救了我们,也休想让我们为暴君歌功颂德!”
“没错!我等读圣贤书,所学的就是忠义二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个同样被洗脑的士子也跟着附和,一副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们这番话,让周围那些正在奋力救火,劈砍门锁的大雪龙骑士兵们,动作都为之一顿。
不少士兵都气得笑了起来。
“嘿,这帮读死书的傻子!”
一个脾气火爆的骑兵,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老子们拼死拼活地冲进来救你们,不求你们感恩戴德,你们他娘的倒好,还在这跟我们摆谱?”
“要不是陛下有令,老子真想一刀把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玩意儿全给劈了!”
“跟他们废什么话!”典韦一戟将一个负隅顽抗的弓手砸得筋骨寸断,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叫嚣的士子,眼中凶光一闪,“都给俺绑起来,等陛下发落!”
“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典韦的凶名,在京城里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他这一发话,那几个原本还想慷慨陈词一番的士子,顿时吓得腿都软了,一个个面如土色,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李修此刻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
他没有理会那几个跳梁小丑,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三百张或激动,或茫然,或恐惧,或警惕的年轻面孔。
他知道,现在不是跟他们解释的时候。
任何的语言,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都是苍白的。
想要让他们真正清醒过来,唯有让他们亲眼看到真相。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沓东西,迎着火光,狠狠地甩在了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士子面前。
“哗啦——”
一沓厚厚的纸张,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正是那份伪造的,有着他们三百人“亲笔签名”的死谏联名册。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张崭新的,可以随时南下逃离的空白路引。
而最下面的,则是一叠叠黄澄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金条。
“这是……”
为首的那名士子,下意识地捡起了那份联名册。